《人闲桂花落》秋飞烟

9、独处

　　小日子就是这么悠闲，马上就到年关，两只妖怪也不急着办年货，整日练法术或出去游玩，偏偏白日不用法术，近的用走的，远的雇了马车，悠哉逍遥。

　　求子庙只好路过不好进去，就去了偏远点的云山寺吃素斋祈福。

　　林更新第一次赶马车时，悄悄搂着马脖子说了一通话，生怕驾驭的是个同类妖精，害的郑嘉颖好一番笑。

　　现在熟练了倒也得了乐趣，驾了半日就喊郑嘉颖从车厢出来陪他。

　　“这林子多好，里面多憋得慌。”林更新搂了自家掌柜的腰，另一手拿着缰绳一荡一荡。
　　郑嘉颖舒服的歪在他身上，“在车里也一样看啦。”

　　“外面看得更远”，林更新仰头，“天气好，不冷不晒，这儿树上还有鸟，多美。”

　　郑嘉颖应道，“美景是没错，云山寺的景致也很美，全城最高的山就在那儿，有瀑布有山泉，秋叶黄树，水翠山葱，四季如春，比咱们小县里要暖的多。”

　　“那不是灵秀之所？会不会真有神仙在？”

　　“虽然是供着佛祖的寺庙，但是灵气全无，只靠着那庄严宝相挡一些低等游魂，有点道行的都畅行无阻。”缓了缓，郑嘉颖不禁羡慕他的好运，“其实你家乡的林子才是难得的宝地，有些妖怪要机缘巧合修了数年才找到法门延命增寿，过几百年才可化成人形，你这种无知无觉就修炼成形全靠了那里灵气隆盛，你一百年胜过多少人几百光阴。”

　　林更新得意的咧嘴，“那你把法术都教我，我以后修成神仙就保护你。”

　　给他肚子一拳，郑嘉颖“哼”了声，“哪个要你保护，就算当了神仙也还是我家的二厨。”
　　林二厨突然一夹马肚子，马听命立即甩蹄子狂奔，郑嘉颖一个不妨往后倒去，被抱个正着。“掌柜的，可坐稳了。等我做了神仙给你变一千个结实的躺椅，任你变多胖也不会坏掉。”

　　两人对求神问卜都不感兴趣，只是拜了几拜算是全了修行之人的礼数，郑嘉颖就递了香油钱过去。

　　云山寺的大和尚欢欢喜喜接了香油钱，招待他们住一晚，林更新此时极会讲话，说什么不敢骚扰清修，只一间房即可。

　　僧人见多了出门搭伴而行的香客，为求互相照应，又省了一件屋子，乐意而为。

　　“干嘛只要一间？”郑嘉颖进屋就踢他，心疼那点香油钱，“那可是几个月的进项，换他们两间厢房两顿斋菜绰绰有余。”

　　“你明知没神都要逢庙就拜，此刻心疼银子做什么，我们要体恤出家人，多住一间人家要费心多打扫一间，多累呐。”林更新摇头晃脑，在屋里转悠起来。

　　“倒是安静雅致”，走到桌前，却看到文房四宝，“咦，不如嘉颖哥你教我写字。”

　　“你不是识字的么？”

　　“识的不多。看是能看，但不少是会说会听不会写出来的”，林更新来了兴致，真的开始磨墨。

　　郑嘉颖只得挽了袖子，铺好纸问他，“先写什么？”

　　“你名字。”

　　坦白说，郑嘉颖很享受被他细长眼睛闪着亮光的看着，那种仿佛德高望重老前辈一般的感觉，有股子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快感。

　　忍不住嘴角上挑，摆足了架势，提笔写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大字笔画不少，差点害不常动笔的他紧张到出汗。

　　“姓是随了教我那道士的俗家姓氏，名字是两处地名里拿的。”郑嘉颖偏头看他，眼里温温的，似是等着夸奖般冒着浓浓的稚气。

　　“真好看！”林更新反应的果然令人满意。

　　“你自己试试。”

　　拿了笔，林更新皱眉，“姿势看多了，还是握不正确，你不是该帮我下嘛？”

　　郑嘉颖只好绕到他身后，看去瘦高的人到底骨架子大，从后抱上去有些勉强。

　　林更新让他站自己前边儿，只把手臂围住自己的，手覆着手，把着那么写，那么紧紧手指手掌手背相互贴着。

　　一笔一划，透着墨香划开……“我会写我的名字。”林更新说着，就着刚写完的三个字，紧挨着下边儿，反手握住郑嘉颖的手，捏好他的手指写了“林更新”三字。

　　“我在那林子长大，就姓林了”，林更新侧过头去，正好把郑嘉颖长长的睫毛映入眼里，“那儿有条河，河边立着碑，叫‘三更河’，我取一个‘更’字；一个老树精以前给我一个‘新’字，说有开始、焕发之意。”

　　郑嘉颖睫毛轻眨几下，“你名字这意思真好。”

　　“你的也不错呀，我听过说书的讲你名字这两字都是很好、很美好的意思。”

　　“好什么呀”，郑嘉颖鼓起嘴，“后来我才知道这名字一点都不厉害。可是都叫了这么多年不值当改掉了。”

　　林更新把脸更凑近些，“再教我一些吧。”

　　“好。我教你写我最喜欢的词句……”

　　——麻辣鸡丝面，翡翠冬瓜盅，黄金蟹腿，龙井桂鱼，芙蓉富贵鸡，开张大吉，本店概不赊账……

　　趁着凉风渐起，两人出了房门，在寺院里散步，慢慢就散到山里，然后淡色天染着一条瀑布，流到他们脚下。

　　“这算山泉吧？”林更新弯腰掬水往脸上拍。

　　郑嘉颖玩心大起，一脚将他踹向河里。听“扑通”一声，看水花四溅，哈哈大笑起来。

　　林更新从水里甩了甩脸上的水，看准了笑弯腰的人，大喊着跳上去把他也拉进水里，打起了水仗。

　　这么边打边游，吵嚷着闹到瀑布底下。林更新拿胳膊拢住郑嘉颖双手制住他攻击，抬头道：“这瀑布没我家乡那个好看！”

　　“那以后得空了去你家乡看看。”

　　“嗯，那儿除了妖怪多，别的都好，四季都有花开，各种奇珍异草……”

　　“想家了？”郑嘉颖把手抽出来，在水里踮脚去摸他的头。

　　“也不是，我的家是客栈。”林更新配合的低头给他摸，“我喜欢炒菜，喜欢逛街，喜欢睡大床；不喜欢看妖怪打架，不喜欢趴在草里啃蘑菇。”

　　“你还真把做妖的习性丢掉了？”郑嘉颖揪着他头发玩，“也不能完全当自己是人类，毕竟不是同类，生活久了还是得留个心，一旦被识破保命倒不是难事，最怕是自己会难过。”

　　“我知道”，林更新认真的点头，“我分得清楚。我只是想跟着你一起，你带着我去做的，我都好喜欢，你要是来林子开客栈，我住回林子里也会高兴的。”

　　郑嘉颖也有点欢喜，一个人孤单修炼几百年，能遇个伴的确难得。看向他的神色里也夹着更浓的温度，柔软的都快把小狗妖看融化了。

　　“嘉颖哥，我”……

　　林更新话还没说完，就听“咕噜”的响声，来自郑嘉颖的肚子。

　　“……这会儿才下午呀！”

　　郑嘉颖红着脸，“早上赶路到现在，就吃了个肉饼嘛。”

　　林更新无奈拉着他往岸上淌着走，就听他问：“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忘了。”

　　寺里的斋菜清淡之余也别有风味，小葱豆腐和菠菜粥也让郑嘉颖赞不绝口。

　　晚上聊了会儿天，二人又偷偷在山上飞了几圈，才回屋躺了休息。至于最后谁抢了谁的被子，谁当谁是枕头，那就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