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闲桂花落》秋飞烟

6、鸳鸯

　　等都拾掇完了，郑嘉颖知他白日没怎么仔细上街，就领他出来。这地人多热闹，竟一点也没冬天的冷清景象，有那怕冷的缩了手脚在毛袖子里，但也要到外面来转转。

　　林更新穿了新衣服显得精神不少，人又高大，认识郑嘉颖的街坊里就有泼辣点的婆子姑子凑上来招呼。

　　“我店里新来的二厨，家里没人了，你们要是有合适的好姑娘只管来说就是。”郑嘉颖倒大方应对，愁得一旁的林更新眉毛都快成八字了。

　　待三姑六婆散开，林更新弯腰低头凑郑嘉颖耳边问：“我是妖怪，吸的是日月精华山水灵气，和那食五谷杂粮的人类成亲会害了人家的精气不是嘛~~”

　　郑嘉颖弯着笑眼瞅他，“敷衍罢了，你当我这老板做这多年没个街坊找过我？不应下来人家会怀疑，等真的上门说亲的来了等合八字时，我就变个算命的说我命硬，尅妻，人家就不干了，我也摆出无奈惋惜的姿态，这日子以后就清净了~~”

　　“哟”，林更新这才高兴，“那你尅妻肯定旺夫，我到时候也这样推了？”

　　“呸！”郑嘉颖不理他，大步往前走。

　　林更新嬉皮笑脸跟上，“掌柜大人，咱这是去哪儿？”

　　郑嘉颖不说话，却还是带他先去了城里唯一一座供奉神仙的地方。

　　“这么小的庙？”林更新看这里人迹罕至，却也依稀有点不同感觉。“仙气？”

　　“这不是庙，也就是个神龛，供的是土地爷，以前的庙据说天灾给毁了，大家也没重建，就把这神龛拿石头围出块地方就算了。”郑嘉颖说着拿了出门前揣怀里的包子，放到了土地爷的脚下。“虽然现在县里的人都去外郊那个安宁寺或邻县的求子娘娘庙，但其实这里才真的住过神仙，不过我来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但这仙气一直没散，想是偶尔会回来吧。”

　　林更新问他，“神仙也吃包子？”

　　郑嘉颖摇头，“本来不用，但咱们在人类的地方谋生，总该拜拜地老大。”说完就把包子掰了一半，摊开，“一半算你供的，一半是我供的。万一土地爷回来还能记咱们的好。”
　　林更新极感动，“你早说我再带个包子过来呀。”

　　郑嘉颖叹气，“你做的包子那么好吃，这一个都有点舍不得给。”

　　两人又用了法术把周围清理干净，才慢悠悠回到城里准备吃中饭。

　　“今天你不用做，咱们去太仙居吃”，郑嘉颖大手一挥，“他家饭菜还好，就是油放的腻，咱们常吃对身体不好，影响修炼。”

　　“嘉颖哥你懂的真多。”林更新一脸崇拜，极易满足某人的虚荣心。

　　太仙居是这小县里唯一一家正经酒楼，正正经经卖的是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不像别家靠家常小菜营生，所以价格是贵了不少的。

　　林更新进去就觉得这厅堂挂了书画，柱子油了红漆，那楼梯的扶手还雕着花，“可比咱客栈富贵多了！”

　　“诶，郑老板。”他们刚落座就听到招呼，回头一看，却不是店小二，是昨日的货郎。

　　郑嘉颖拉了林更新凑到货郎桌子，同人家拱手作礼。

　　货郎道：“今儿晚上我还在，还有啥想要的趁早买吧，明儿我就赶到省城去，那儿今年办大集呢。”

　　林更新听到有点心动，悄悄拿余光看郑嘉颖，郑嘉颖只得用法术传音到他耳里，“今年你初来乍到不要乱跑，明年打探好省城有没有坐镇的神仙妖怪我再带你去。”

　　林更新安下心，高兴地朝货郎道谢，“你的货真新奇，我们晚上再来看看。”

　　“好嘞”，货郎一拍大腿，“那我先走了，郑老板你二位吃好……对了，小哥你买的那对鸳鸯哨，我那儿还有鸳鸯扣、同心结，不如晚上一块挑挑。”

　　“什么鸳鸯哨？”林更新好奇，郑嘉颖也莫名所以。“我们买的那刻着鹌鹑的竹哨？”

　　“就是那对竹哨子，鹌鹑什么，分明是鸳鸯……只不过做工粗了点。那是有个地方情人间在山林里互相联络、传情用的，我以为小哥你买来送情人的，还说再让你看看别的成双配对的物件，原来是误会了。”货郎笑笑，“那也来看看，要不又是一年我才转回来呢。”

　　——鸳鸯？

　　货郎刚走出门口，郑嘉颖马上挥手，“小二，你们招牌的菜来五样，再两碗白饭，一碟凉菜，烫一壶黄酒、要加青梅的。”

　　林更新摸出哨子，“明明是鹌鹑，怎么就成了鸳鸯。”

　　郑嘉颖直接把自己那支丢给他，“管他鹌鹑还是鸳鸯，那我不要了。”

　　林更新一愣，“干嘛不要了？”

　　“没听货郎说，这是传情用的。我用不到。”

　　林更新脸色一变，“我都送你，你都收了！”

　　郑嘉颖皱眉，“怎么说了都不听，人家都说是鸳鸯，不能乱送人的。”

　　“我偏要送！”林更新倔起来真瞪了狼一样的眼睛，直直的狠狠的，都快冒绿光了。

　　郑嘉颖拉他的胳膊，“你别这么激动，这是在外面。”

　　“那你收不收？”大有郑嘉颖不收就在这里闹起来的架势。

　　郑嘉颖怕他惹来注目，只得收了哨子进袖。林更新这才缓下眉头。

　　菜上齐后，林更新吃的无精打采，但还是和郑嘉颖互相夹菜，外人看来一派兄弟亲善和睦的样子。两人却都吃的没啥滋味。

　　“你怎么犯倔起来一点都不听话”，郑嘉颖给他倒酒小声嘀咕，“不是小狼崽子，却像是倔驴！”

　　林更新也不回嘴，只担心不知哪一日会被他退回哨子，只觉憋屈极了。

　　看着酒，仰头大口饮尽，压低声音，“这里的酒菜有什么好？！回客栈要吃什么我给你做，要什么酒我给你烫。”

　　郑嘉颖撇嘴，心说出来吃不过是图个新鲜，怎么就生气了，也只好由得他。

　　“油大，不好吃。回去吧！”说着拉了郑嘉颖就走，却白白可惜了一顿饭花了不少银钱却吃的最不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