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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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他被灌了许多酒醉意与新婚的狂喜如同一把最炽烈的火引—初夜迷情，翻云覆雨，于是一发不可收。
这一场激烈的身体与灵魂的碰撞持续到了凌晨四点，她终于抵不住疲倦睡过去，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全身皮肤都成了浅浅的粉红色。
夜风略有些凉，男人体贴地掖了掖臂膀中女人的被角，深黑的瞳孔漫入夜空。
似乎从遇见她开始，他便一直在沉沦，沉沦却又清醒。
即使是现在，她依旧很漂亮，有着迷人的身材与脸蛋。消磨殆尽的则是曾经咄咄逼人的傲气。
现在他的新婚妻子，心甘情愿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软在他怀里。
那么，他看了看被褥下方——即使她断了一条腿也没什么关系。
他会用余生好好呵护她，不会让她觉得配不上自己，不会让她再受任何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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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身体很疲惫，大脑却渐渐变得异常地冷静和清醒。
他轻悄悄地下床，出了卧室，一路摸黑进入书房。他没有打开灯，径直走到书柜最右方，打开书柜，入眼的是层层叠叠的在黑夜里只能看得清轮廓的书。
他用手指点数，从右到左找到第五本，然后把周围的书籍抽出来，一本，两本，三本，四本。
四本书被抱在他胸前，书柜又恢复了寂静。
像是要回忆些什么，他踟蹰着，还是回到了新房里。
美貌的妻子依旧在熟睡。
他坐在床边，翻开第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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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书《巴黎圣母院》，是精装版的世界名著。玫瑰色为主的封面，镶嵌着金边，细腻的触感，他想：多么像他第一次见到她，那个如爱斯梅拉达般的，珍宝一样的女孩。
翻书页发出的簌簌声让床上的新娘略略翻了个身，睡姿却依旧甜美。
他的指尖停留在其中一面，眼睛却装满了宠溺与怀念，仿佛要溢出来，静静地瞅着他的妻子。
而书上那一页正是残废丑陋的卡西莫多被善良的爱斯梅拉达送来水喝的时候。
思绪被拉回，书页里夹着的却是一沓泛黄的信纸。他细细地摩挲信纸，如同被蛊惑一般，翻开久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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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生，就是今天我们见到的那个人，据说是外院院花呢。”
“是你的梦中情人吧。”
“呵呵，不知道多少男生在晚上要在脑袋里幻想她，然后顺便做一些有益身心的运动才能入睡。”
“哈哈。连女神也敢玷污啊你。”
“那又如何。总有一天她也会被压在某个男人身下呻吟的吧……啊，想想就觉得好销魂。就是不知道谁能把她追到手。”
他一如既往地在寝室夜谈时保持沉默，其他三人也早已习惯无视他。
毕竟，一个走起路来都唯唯诺诺的，不高，不富，没见识，哑巴一样的人，谁会喜欢。
不一会儿，上铺刚才最兴奋的男生的床板开始摇晃。众人习以为常。
他却在不和谐地压抑地各种声音中，细细地回味起那个女生：
对，就是她，今天那几个看他最不顺眼的小混混一个一个地碾着他掉在地上的手机的时候，是她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他们的嚣张与他的漠然。
白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修长光裸的小腿。或许，其实她做得真不算什么，不过是用充满孤傲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是这个学校的么？A大可不是闲杂人等可以来的。”
刚好一个教师模样的人经过，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这群人一眼。一个混混啐了一声，带着其他人悻悻地走了。
他不敢正眼看她，声音小的连他自己都听不到：“谢谢。”
她皱着漂亮的眉，说：“A校的学生不会这样随意让外边的人欺负，”又撇一眼烂在地上七零八碎的旧手机“换一个吧。”
没有回他“不用谢”，这个女生一直都是如此的强势与咄咄逼人，却同时也因此无与伦比地灿烂。
就像一束光，突然就打在他心上。
自作多情也罢，痴心妄想也罢，如果可以，能不能让我默默喜欢她。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不容受任何人玷污的……卑微的喜欢。
那年，他们大二，他是从不知道在哪里的乡下考来的穷学生。她是光芒四射的外院院长千金。
缘分让他们相遇，现实却告诉他，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那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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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极其值得怀念的日记，点点滴滴，记录的都是他隐忍的爱与想念。
他甚至也有想过，他得做些什么，才可以配的上她：至少得成为院的学生会长吧，得看很多书，能胸有成竹地与她说话，能自信地笑，打扮也应该更得体，之后得有钱，给她公主般的生活。
然而，笑容就在这个新婚的夜里，突然荡起苦涩的涟漪。僵硬着嘴角，依旧保持笑的形态，无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翻开第二本书——《雾都孤儿》，这本书大概被翻过很多遍，所以书角已经磨损了。一沓书信之类的东西夹在某处——那正是主人公奥利弗经历最悲惨的童年的时期，被欺骗，利用，被鄙夷与轻贱的地方。
这次的书信不再保存得完整，很多地方有水芯笔重重划过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的纸页都被捅破了。还有一些纸片是七零八落被后期粘起来的。
最后几页上面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看着血迹，突兀地尖笑了一声。
妻子正好翻身过来，恬静的面容正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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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么？数院的那个怪胎，他暗恋的是外院的院长千金哦！”
“拉□□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要不是他室友发现他偷藏起来的暗恋日记，里面的东西，呵呵……”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他。没有一点男人的样子，他哪里配得上她啊，真是什么人都有。”
“真不知道她被这样的人喜欢，会不会觉得恶心……”
流言，诋毁，谩骂，轻蔑……一切的一切就在他的日记被偷看后变成一颗足以炸毁他的炸弹。
一般人也不过说说他们不配，但是他的同学却把鄙夷清清楚楚写在眼睛里，她的拥护者更是不想放过他。
女神是只能仰望的。你连仰视她的资格都没有，居然还敢抱有一生一世拥有她的荒谬想法？
后来很自然地这事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却没有任何表示。
再后来，他被骗，被迫和她面对面。
“XX，你是男人么？是男人就表白啊！”
“哈哈，大家看看我们的这位沉默帝是不是可以逆袭呢？”
困兽被扭曲了，胸腔里充斥着炽热得快要毁灭他的气体。脸上却习惯性面无表情。
接着她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们不要没事干为难他了。还有，你，”她斜睨着他，“至少变得优秀点。我只和足够优秀的人来往。”
她在众人一片唏嘘中皱眉转身，走远。
几周后，有人在城郊的垃圾堆旁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他身上全是各种踢打的伤痕，连裤子都被撕烂了，不知死活。
大二那年，A校消失了一个曾经费尽心思考进来的贫苦孤儿。
他退学，带走一些钱，几本书，几篇日记，和因为恨而捅向自己手心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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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仍然有些颤抖，这些回忆就像是在撕裂他的旧伤口，没有人可以理解，他是怎样苟且偷生活下来的。
——变得足够优秀。曾经我以为这是可以让你留意到我的唯一途径。可是周围的人都是魔鬼，他们连我变优秀的可能都要夺走。
“你在干什么？”
淡淡的壁灯下，是妻子朦胧的双眼。
“怎么还不睡？要好好休息呢。”
“不用了，亲爱的，你先睡，我还有些东西要想清楚。”
他放下书，哄孩子一般把她哄着又睡着，接着，翻开第三本书。
《基督山伯爵》真是一部精彩之极的励志剧——现世恶报不是天定的，而是因为，你们做过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楚。
于是这里面的书信仿佛变成了他的个人奋斗史。
可惜事实证明，有些人的脚步，不论你如何努力，都是追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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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低贱的人做起，从办小摊到做家教，到最终慢慢发展起来了一家小物流公司。
他终于可以衣食无忧地活下去的时候，终于可以慢慢开展自己当初被嘲笑说是妄想的计划时，听说，她高分过了GRE，申请到了美国名校，要和她的现任男友一起到美国发展，从此可能就定居在异国。
她，就要变成别人的女人。
可是，一切都发展地极其顺利的时候，她的父亲却因为被举报贪污，锒铛入狱。
接着，噩耗仿佛串通好了一样，一件一件接踵而来。
那是她一生中最悲惨的时候。
她的母亲因为各种原因病重，不久后去世。
她的男友不肯说明任何原因就和她分手，一个人去了美利坚。
她在绝望中四处借债，每每触壁，就要崩溃。
终于某一天夜里，失意的她晃荡在大街上，举目无亲，昔日的光环顷刻间消失殆尽，往常的风光一无所存。
她被一群男人围起来。他们的眼睛里发出兽类的光。
她只能疯了一样的跑，拼了自己一生的力气地跑，直到一辆横冲直撞的摩托阻拦了她的去路。
阻拦，是因为她从此再也跑不了了。
很久以后，她都不愿回想。
上帝给你机会，却从不抱真正的好意。
用一条腿换得自己免于被蹂躏，用四肢的残缺换身体的依旧纯洁，这样的抉择是不是太过于残忍。
她唯一剩下的，只有一个还算漂亮却无光彩的脸蛋，一颗还会跳动的心脏，和一个突然神秘地出现在她生命中，无微不至照料她帮助她却其貌不扬的普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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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不要低微，不要沉默，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天荒地老，至死不渝。
这是他一直以来在心底的承诺，这些年他也是这么做的。如同偶像剧一般，那天她倒在血泊里，仿佛是天意，谁知道呢，总之他正巧撞见了车祸现场，急急地把她送到医院，从此再不敢离她半步。
肇事车辆逃逸无踪，一切就像谜一样。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事情。他昔日的女神，经历千难万险醒过来，却变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所以——我要让你好起来，让你依赖我，这大概才是我们缘分的起点。
男人打开第四本书——《安徒生童话》告诉我们，世界其实是很美好的，我们要去相信爱的力量，相信善良与真理。
最终，王子和公主在一起了。在美好的童话结局处，夹装着一叠比较崭新的纸页。
——让我用我的笔，记录我们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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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冷漠的人终究难以改变他们的特性。他知道现在流言蜚语又变了一种味道。
“落难的公主被王子抛弃，丑小鸭可捡了大便宜。”
“哎，她真可怜，什么都没了。还是我们普普通通地活着就好。说真的，有张脸蛋，却失去一条腿，变成一个跛子，谁又会要一个残缺的花瓶？”
“叫她当初那么傲气。看看这结局。”
“我倒是觉得，现在她和那个男人倒是很般配。”
墙倒众人推。她昔日的仰慕者早就另择明主，其他一些朋友也着实帮不了什么忙。
他想做的却不仅仅是这些。不仅仅是照顾她的衣食起居，不仅仅要尽力让她爱上他。还要，不要让她再受到伤害。
——这些就足够了。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不会让你再受那帮人的欺负。
——还有，知道么，我们悲剧的始作俑者，都是那群随意非议别人的魔鬼。
后来他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是，没人敢再随意议论他们，那些伤害他们的人，一个个消失了一般。
她渐渐变得温柔，渐渐开始接受现实，开始接受柴米油盐的生活。
而平淡地活着，于她或许才是最好的。
他为了她，百依百顺，并且迁居到一座新的小城。这里民风淳朴很多，处处透露出安详与平静。
她喜欢上在略显狭小的阳台上看日出。火红的朝阳升起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极美。
凤凰涅槃，这便是他们的新生吧。
终于有一天，她接受了他的求婚。
——不论经历了什么波折，最终，我们不是在一起了么。
我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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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本书中夹杂的书信被他叠放在一起。过去的东西，他不想再留下。
此时已经五点一刻了，早夏拂晓，天空泛起鱼肚白。
他依旧轻轻地去书房把书放好，生怕吵醒了她。
他只身走到阳台，眯着眼睛，点燃一支烟。继而有些落寞地自嘲着笑笑。
打火机被他紧紧揣在掌心。
最后一张信纸，是他真正最难忘的日记。那是他重新捡回一条命后重新定下的计划：
“我的宝贝，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为了你可以漠视其他一切，只要你的那颗心而已。我曾经那么努力都追赶不上你。后来我发现，唯一的方法，只有让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我们才有相配的可能。”
“社会真是一个历练人的好地方。我费尽心思，拿到一些证据，我最先帮你毁了他，你才能明白真相。真相就是，这世界上除了我，没人真正爱你。我要让你看清楚一切。”
“看到了么。那个他也还是离开你了吧。你的母亲也不顾你的感受撒手人寰。你的所谓的朋友，你的所谓的拥护者，全部突然消失了。更何况你后来还失去了一条腿？我这样都是为了你好，所以不得不把戏演成真的。我早就想好了，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亦不是我的错，我不信天命，只信自己。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很乐意创造我们的缘分——只要你可以看清楚这个世界，只要你最终明白我爱你爱的多深沉。”
“毕竟，只有这样，我才配得上你。”
******
“亲爱的，是不是要日出了！快推我出去看日出。”
他闻言，看了看墙边脚下一堆灰烬，似乎要确认什么，然后立刻答道：“来了，宝贝！”
他轻柔地把她从床上抱起，仿佛怀抱着精美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调整她的肢体，确保她稳稳当当地坐在轮椅里。
“今天真是好天气，还有一刻钟就要六点了呢。”
“是啊，天边已经泛红了。”
“又是新的一天，亲爱的，从此我们一生一世都会在一起。对么。”
“当然。”
角落里不显眼的地方，一阵风吹过，灰烬随风散去。
可谁会注意到呢，这对新婚夫妇的目光都被刹那间从天线涌起的灿金日光吸引。
云霞漫灭，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一天，我要你在这个童话世界中，幸福。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