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烧饼的故事》吾院梧桐

1、第 1 章

　　阿成有个烧饼摊儿。
　　每天清晨，天都没亮，阿成就要出门准备做生意了。
　　他的烧饼摊就在里菜市场不远的一个桥头。
　　人们去买菜，必须得过这个桥，所以阿成的生意算是火热的了。
　　一个早上竟然也能挣个百来块钱。

　　有一天晚上，阿成如往常一般，打开油腻腻的不锈钢饭盒，小心地拿衣角擦了擦，看着里面一叠的钞票零钱，心里很是欣慰。
　　他舔了添手指，开始数纸币，一、二、三、四……
　　阿成一怔，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睁开一看。
　　不，不是他看错了，谁在他的钱里夹了一张纸钱？！
　　阿成有些恼怒，皱着眉回想今天早上的事。
　　可还是没想起来，什么时候，人家给了纸钱。
　　阿成叹了口气，把纸钱拿到一边，接着数零钱。
　　大约是哪个人今天正好去祭祖，不小心夹在钱里付给他了吧，阿成想。

　　第二天，阿成数钱的时候，又发现了黄黄的纸钱。
　　阿成很郁闷，难不成是有人故意耍他？

　　第三天，阿成再次看到熟悉的黄色时，心中一阵阵地发凉！
　　明明早上他才检查过，怎么到了晚上又多出一张纸钱？！
　　到底是谁这样耍他？！
　　阿成决定揪出那个人。

　　第四天。
　　阿成一边擀着面杖，一边笑着跟张大爷聊天：“张大爷，您今天起得真早啊。”今天张大爷起得比往常早，天色还只是微微发白，他是阿成第一个顾客。
　　张大爷笑呵呵地在旁边等：“是呦，今天我小孙子回家来，我赶早去市场给他买些好吃的。”
　　阿成把大饼递给张大爷，接过钱——是硬币。
　　“呵呵，您的饼，张大爷慢走。”阿成微笑着。

　　小茹应该快来了吧？
　　“阿成哥。”阿成刚这样想，一个温柔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
　　阿成抬头，看到小茹正在烧饼摊前，抿着嘴朝他笑。
　　“哎，小茹你来了！”阿成很高兴，小茹是个漂亮的姑娘，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编麻花辫了，小茹的麻花辫让她显得更淳朴。
　　“嗯，阿成哥，我要五个烧饼。”小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好咧，小茹是买给你爸妈吧，老人家有你这么个女儿真幸福。”小茹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来买五个烧饼，阿成已经自动把她归之为“孝顺女”这一类了。
　　“我，我父母都不在了……”小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伤感。
　　阿成一愣，他没想到。
　　“对，对不起……”阿成连忙道歉，一脸迁就。

　　小茹笑了笑：“没事，呵呵。”

　　阿成把做好的烧饼细心装好袋：“呐，今天算是阿成哥请你的，赔礼道歉。”

　　小茹摆了摆手：“不行不行，这样我明天就不来了。”小茹非要付钱。

　　阿成只好接过五块钱放进饭盒里。无奈地搓了搓手。

　　他还想和小茹多聊一会儿。

　　“你不买菜？”小茹每次都是买了烧饼就原路掉头回去了，也不见她去菜场。

　　小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举了举手中的烧饼：“吃这个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每天要买那么多烧饼，小茹的父母都不在了，虽然不知道她的家庭状况，但是看样子一定不怎么好，阿成心里有点心疼这个女孩。

　　“阿成哥？……我走了。”小茹挥了挥手，跟阿成告别。

　　“哎！再见。”

　　阿成一整天都在想着该怎么自然地和小茹接近一点，以至于他忘了要抓住往他钱里夹纸钱的人。

　　晚上，阿成看着那一张如往常一样多出来的纸钱，头疼到了极点。

　　第五天。
　　阿成早早地就摆摊，等小茹。
　　她终于来了，还是穿着那件花衬衫，扎着两个麻花辫，一双布鞋边粘了很多泥。
　　阿成心下一惊确定了小茹家庭条件一定很不好。
　　这身衣服，她已经穿了五天了。

　　“阿成哥，五个烧饼。”
　　“哎，好咧。”阿成把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烧饼藏了藏，他准备重新做。

　　“小茹，你今年几岁了啊。”
　　“十九……”
　　“哦……”
　　“阿成哥？阿成哥，我不要葱油的，梅干菜就可以了，他不爱吃葱的。”小茹很疑惑，今天阿成一直在走神。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嘿嘿。”阿成看着小茹神游了半天，小茹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不过，阿成皱着眉头，疑惑：“他？”

　　“恩。”小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更温柔了，但她似乎不愿多做回答。

　　阿成想了想，还是问：“呵呵，难不成是你心上人？”

　　小茹一怔，摇了摇头。

　　她有些着急：“阿成哥，可以快点吗？”阿成今天比往常磨蹭，天都快亮了。

　　阿成见小茹急了，只好加快动作，把烧饼做好了——比普通的大了不少。

　　小茹急急忙忙接过烧饼，把钱塞给阿成，阿成见小茹急着走，顺手把钱往口袋一赛，拎起旁边的纸袋：“哎，小茹，等等，这个拿着。”

　　小茹一怔：“不，不用了，阿成哥你自己留着吃吧。”

　　阿成硬是塞到她手上：“我自己天天做，都吃腻了，喏，拿着，不然阿成哥就生气了。”

　　小茹推脱不过，又急着回家，只好拿了另一袋烧饼，跟阿成匆匆道了谢，就回去了。

　　阿成看着急急忙忙回去的那个瘦弱的背影，眼神柔和了不少。

　　这一天，阿成还是没有抓到什么可疑人物。

　　晚上收工了，阿成鼓起勇气，打开了饭盒，数着钱。

　　阿成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把纸币全都摊在了桌上，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错，今天没有那该死的纸钱了！

　　那个恶作剧的人终于走了？！

　　阿成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前几天是谁在耍他，没抓到那个人有些遗憾，不过结束了就好了。

　　他吹了吹口哨，把钱收好。看着自己辛苦赚来的钱——也不少了，是该取个媳妇儿了。

　　阿成去浴室开了灯，放了热水，打算洗个澡，明天，他要和小茹表白。

　　他脱裤子的时候顺手摸了摸，以防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给一起洗了。

　　嘿，这么一摸，还真摸到了，他想起来了，早上小茹给的钱他塞口袋里了。
　　阿成笑了笑，差点就把小茹给的钱洗了，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把小茹给的钱都装在另一个盒子里收藏起来。

　　可是当他摸出来的时候，阿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凉意渐渐从背脊窜了上来。
　　啊地一声，阿成甩掉了手上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