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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攏翠盧細奴初呈金蓮 ...

  •   周熙連聲答應著,送周熒出了門,說了若干感激不盡的話,又吩咐人燒水,準備了一套亮色的衣服。待彩玟洗沐更換了,周熙命小夥計套好馬車,親自將人送到了斗雀里。果然見了一處紅欄翠竹的門戶。小夥計上前叩門,移時出來一個樣貌極清秀的小廝,見了車馬,不待周熙開口,先伶伶俐俐地行過一禮,問:“車上坐的,可是周爺?”周熙道:“正是。”那小廝便道:“周爺的來意,家爺已曉。只因家爺染疾,恐於周爺貴體有妨,故不便招待。如今周爺且請入內,容小的奉茶,撫歲司的周老爺替家爺與周爺說話。”
      周熙先聽說謝舒倫稱病不見,還擔心事情不順,待聽得有周熒代話,才松了一口氣,帶著彩玟,跟那小廝進門上了正廳。一老嫗將彩玟領了去,丫鬟奉上茶,周熒也從後堂出來了,身後手中拿著一卷紙,遞給周熙。周熙接過一看,正是留仙館的續租合同,時限未變,租金衹比現在多出每年十二兩銀子。合同一式兩份,謝舒倫俱落了名。周熙自是喜出望外,那小廝已奉上紙筆,周熙亦簽名落印,一份交還周熒,一份自收了,又向周熒道謝。周熒笑道:“此地我也是客,便不虛留了。此事可賀,改日再向老兄道喜。”周熙便告辭去了。
      周熒自拿了合同,穿過後堂,又過了一明兩暗的一排屋子,從屋側的月洞門出去,是一片種了玫瑰月季等香花的小花園,花架子搭得高高的,下面開了一道暗門。周熒躬身進了暗門,門後又是一片園子,假山池塘,水榭石亭,一應閑花雜草也無,種的俱是翠竹。水邊一處空地,鋪了一張紅毯,周圍一圈十來根大竹子,用金索將竹梢縛做一處,便成碧帷紅氈的天然一盧,是為攏翠。謝舒倫斜倚了一張小几坐著,一個小丫鬟蹲在一旁扇著茶爐子。又一個三旬年紀的婦人,抱著一把月琴,叮叮咚咚地彈著,旁邊立著個十七八歲的樂伎,自拿牙板打著拍子,依韻唱道:“誓同心情如水難斷,縱使星河轉,流年偷換,終不教金風謝了並蒂蘭。”
      周熒進了那竹盧,將合同交給謝舒倫。謝舒倫瞄了一眼便撂開,對周熒道:“我雖便宜了他,你卻不用同他客氣,需向他多要些好處才是。”周熒笑道:“他的好處倒也有限。”謝舒倫坐起身來,亦笑道:“是我失言。且不說這等事,我有個新鮮玩意兒給你看。”便對那扇茶爐子的小丫鬟道:“讓花娘把窈奴領來。”那小丫鬟去了,移時便一豔妝婦人拉著個六七歲的女童行來,衹在竹廬外福了兩福。謝舒倫道:“窈奴進來。”那女童便搖搖擺擺地走上前,向謝舒倫及周熒磕了頭,站在一旁。
      周熒先見那女童行走姿態分外嬌柔,想她小小年紀便妖嬈至此,深以為奇;再見紅毯上女童的足印,卻是一朵一朵蓮花圖案,不由怪道:“這是如何弄出來的?”謝舒倫對女童道:“把鞋脫了。”女童應了一聲是,屈腿坐了,小丫鬟取了她的一隻鞋,用扇子托了,呈給周熒。衹見小小一隻大紅素緞白綾鞋,兩寸七分長,尖尖瘦瘦,便似新開的蓮花瓣兒。周熒駭然道:“這是什麽鞋?如何這般細小?”謝舒倫道:“前年觀書,見古時某朝女子有纏足之風,以足不過三寸為美,稱作蓮足,其中又以正、尖、翹、彎、香、軟、暖者為上品。欲得此等妙物,需在女子幼時拗斷足骨腳趾,再以布帛密密束裹,不令其生長。此時最需小心,纏縛稍有不當,足形生得歪斜,日後再有絕色,也算不得十全十美了。我這兩年試驗數女,唯此窈奴之足最是端正嬌小;又見書中記載步步生蓮故事,於女子鞋底填滿香粉,漏刻花形,便也仿製了來賞玩。獨樂終究無趣,今日你來,便與你同樂罷。”
      周熒聽了,便向扇子上取了那隻小鞋來看,果然噴香撲鼻,置在手上,不過半個巴掌大;又見鞋底甚厚,粟子大小的細孔排成蓮花狀,已在手中落了好些香粉。謝舒倫道:“彼時風流事,常以女子之鞋做進酒之用。”周熒納罕道:“且不說男女尊卑有別,再是精繡燻香,到底是女子踐踏之物,污濁卑劣,此等賤物竟與男子頭面口唇相近,當真顛倒。”謝舒倫笑道:“這世上顛倒之事還少么?如你我之輩,若生在當時,定也以之為美,孜孜以求,哪裡還會有顛倒之想?”周熒便放了繡鞋,要看窈奴之足。窈奴從裙下探出腳來,白布層層裹挾了又尖又細的兩簇;解了布帛,但見足背折斷,四趾窩在腳心,唯有大趾在前。周熒看了又看,又握在掌中捏了一捏,但覺怪異,終究不知美在何處。謝舒倫猶笑道:“你可知曉,女子裹纏之足,比貞潔更甚。書中記載,彼時有一寡婦,與人偷情,通身皮肉都歸了姦夫,偏雙足纏裹緊密,不肯顯露絲毫。後來那寡婦見裹腳布帛乃是丈夫在世之物,倒生出羞恥之心,與姦夫斷了關係,一心一意守節。如今你既見了窈奴之足,日後她之喜事,可就落在你身上了。”周熒歎道:“得虧你說得明白,此乃古意。不然床幃之間,忽見女子露出雙足是這等模樣,當真要嚇煞人哩,哪裡還有其他心思?”忽又道:“不對,若說見她之足,你更在我先。你若無興致,也莫攀我。”
      謝舒倫笑道:“我甚有興致的。”周熒奇道:“自來不知兄乃好古之人。”謝舒倫正色道:“你可知蓮足妙處,不單在此奇特形狀?”周熒道:“願聞其詳。”謝舒倫便命窈奴重裹了腳,穿上鞋,又來回走了幾步。周熒拍手道:“不錯不錯!女子雙足伶仃,立身不穩,行走時自然搖曳,若偏若倒,似墜非墜,正如弱柳扶風。若非小足,便是少艾妙齡,亦不能做如此愛嬌姿態。”謝舒倫道:“此乃身姿丰韵之妙,顯而易見,你能猜到也不稀奇。”周熒訝道:“還有什麽好處?”謝舒倫不答。周熒再三催問,謝舒倫皆笑而不語。周熒道:“你若再能說得妙處,我便用她所踐之履,滿飲三盞。”謝舒倫大笑,連道言重,遂道:“你亦見此奴姿態搖曳,衹因立足不穩,行走之時,自然搖肩扭胯,借力前趨。長此以往,不僅肩臀二處生得圓潤,便是[胸]乳雙股,亦較尋常女子更為豐腴。此乃其一。”周熒驚道:“還有其二?”謝舒倫道:“因雙足骨斷肉折,經脈遂萎,又時時緊縛,氣血行至下端,未能通達便返行而上。譬如填平了支流,大河之水自然洶洶。原本該榮養足部筋骨皮肉的精神另得了去處……”周熒頓悟,又驚又笑道:“難不成到了那處?”謝舒倫笑道:“正是。此奴年方七歲,纏足一年有餘,股間肥滿已不同尋常,此尚屬皮肉之美。待日後長成,內中之妙,更不可言,衹是此乃書中記載,今日不得體驗。你若不信,可先驗看她腹下形容是否如我所言,以去三分疑慮;日後你再親身一試,自知我今日句句是實。”
      周熒笑道:“我如何不信?”想了想又道:“衹是纏裹雙足便有此等好處,那將女子脛股手臂齊齊裹住,或者乾脆斷去,豈不更妙?”謝舒倫擺手道:“不可不可,凡事不可過度。若真如此,四肢受損太劇,經絡大傷,終究累及臟腑、精魄,乃至心神失常。如此,無非奇形怪狀惹人一哂,畢竟成了廢物,無甚大用。”周熒問:“你如何知道?書中亦有記載不成?”謝舒倫道:“依常理推論,自不難明白,又何必觀書才能知?”說罷便命那豔妝婦人將窈奴帶下,又道:“今日已將她許給周主簿,日後調教需越發用心了。”
      婦人笑道:“這是自然。另有一事還請爺示下,适才那投身而來的女子,既是周爺引薦,周爺可有甚話囑咐?”周熒道:“我不過為她指條道,她日後造化如何,與我無干;你們要殺要剮,我也無話。”婦人便向謝舒倫道:“我已驗過,是個未破身的雛兒,面上黃瘦些,皮肉倒是白淨,又生了一對好奶,好生將養調理,應是個人才。衹是她道非是賣身在此,不圖身價銀子,日後需是她中意,方肯見人。”謝舒倫點頭道:“且由她。”
      婦人答應著去了,二人復坐下飲茶。周熒直瞅著謝舒倫道:“你如今倒這般好說話了?”謝舒倫笑道:“前日小城來,托我尋個丹鼎。我便是現花銀子去買,也未必合適;這個老天成全送上門來的,便留與小城采補罷。”周熒道:“若經小城之手,豈有命在?便有,也是廢人了。”謝舒倫道:“與君何干?”周熒道:“自與我無干。衹是忒羡慕小城有此異術,與他相交多年,他之形容仍如當日,想來日後長生不老,亦是簡單。我便罷了,你既有如此產業,何不向他求些房中妙術,以強筋健骨、益壽延年?”謝舒倫道:“此乃各人命數,不可強求;再者,我之興致亦不在此。”周熒笑道:“我倒忘了,你之興致自不在此的。”謝舒倫道:“罷了,且不說他。我今日與你瞧了新奇,你可有什麽新聞說與我?”周熒道:“如今世道,還能有什麽新聞?無非傷天害理、巧取豪奪。”低頭想了一想,忽一拍手,笑道:“還真有一件新聞。”但不知周熒說出什麽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攏翠盧細奴初呈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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