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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我来这里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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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厚依然可以记起天天的脸,白而腻、羸瘦、笑起来眼睛弯弯,内眼角下堆积了一窝细小的纹路,为他整张虚幻的面容平添了几许真实的色彩。
他从不说话,只是微笑,安静而随和。
林厚一直认为,小他三岁的弟弟,是不慎跌入凡间的天使,因为折了翼,故再难飞回去。天神要他永远守住身世,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所以,他从未听过他的声音。
天使的声音。
十岁,命运的终点与起点。韩妈妈病逝,韩厚作为私生子被接进了林家,从此更名为林厚。
注定,永远与天天分开。
十年后,世界名校约瑟夫商学院驻中国S城J大分校,采用“3+2学制”,三年本科预备班,两年海外留学,学成后获国际公认的工商管理本硕学位。前三名可有机会直接留任美国政府,授予MBA工商管理硕士学位。
林家的姐姐说林厚很幸运,考上了神仙难进的J大工管预备班,学成归来便可名正言顺地接管林氏企业。
林厚不语,凭借着全省高考前三甲的成绩跻身入列,他丝毫不感觉这缘于运气。
他的运气一项不好,否则,就不会丢了天天。天使一样,安静而随和的弟弟。
他亦对拥有亿万资产的林氏财团不敢兴趣。比起天天,那些淡若浮云。
老牌名校J大,百年积淀,风云人物层出不穷,尤以林厚为之传奇。
入学一年时间便先后取得了“‘腾达杯’第六届WFU--SWUFE全球大学生创业计划大赛金奖”、“全球大学生企业经营管理沙盘模拟大赛第一名”、“全国大学生电子商务三创大赛冠军”、“全国大学生网络商务创新应用大赛小组第一名”等等殊荣,其他的奖励更是不胜枚举。
学校的校报、宣传栏、公告栏乃至招生简章上都将他的事迹大肆渲染,有意造成妇孺皆知的效果。
J大亦是因为林厚的名声而在今年的招生中狠狠捞了一笔,翘了Q大不少预备精英。Q大痛骂其为职业挖墙脚。
大一迎新晚会上,新生们更是进一步消化了这个响当当的名字——林厚,那高挑帅气、斯文庄重的男主持,站在六人间卓尔不群。没有一个女主持能衬得起他的外貌、声音及口才。
J大校草林厚的名衔,无人敢去觊觎。
开学两周,南方的初秋依旧闷热。
自球场上洒汗过罢,沐浴归来,林厚的身上还带有浴液的馨香。与队友三三两两结伴而归,无一例外地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帅哥不足为奇,帅得有品位、书念得好才是王道;但人长的帅,书念得又好,而且还是校篮球队(业余组)的主力选手。
无论拼智慧学术,亦或体力技能,均将Q大死死压制,其它学校更是不在话下。
这样的林厚,又有谁会不爱呢?简直就是J大建校以来的一朵百年奇葩。
本准备换身干净的衣裳便去食堂吃饭,直接上晚课。却被寝室楼下充当着搬运车种的奔驰商务款SUV所吸引。
沦陷过后的大奔保持着后备箱敞开的姿态,几名商务着装的年轻男子不时拎着各种打包的行礼进进出出,引起了小范围的围观。
“谁搬进来了?”林厚问得散漫。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从Q大转来的,来头不小。”魏延撇嘴。
的确,能进到这栋宿舍楼的,不是特招生,就是家世背景显赫,拿几百万的奔驰当搬家车,当真来头不小。
行礼搬运过罢,后座的车门自里面打开,空调的冷气与零上三十几度的湿气相冲撞,掀起了一缕似有似无的白色烟尘。
若干年后,林厚仍可肯定,依凡就是从这样幽冥的雾霭中走出,高贵而清朗,白、瘦。
手中捧着一盆龙舌兰花卉,种类属维多利亚女王系,似一朵永远也开不败的碧色大花,诡异而莫测。
他直接平着视野,并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人,安然地穿梭于众人的注视间,平淡而随意。
林厚的眼睛眯起,胸膛处不可抑制地跳动,这样的气场与感觉,竟不知怎的,似曾相识。
夕阳于依凡的身下拉过剪影,在其侧脸上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林厚的嘴角勾勒出一道狭长的单曲线,心中泛着直白的赞美——孤傲并漂亮的男孩。
他简单地穿着黑裤白衫,稍有些长的短发,略微遮过耳际和脖后。步子小却稳,林厚盯住他的臀,窄而精致。
他快速错开目光,随后淡淡一抹玩笑。妈的,老子什么时候这么下流了。
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这小子太娘了,搬个寝还要一帮佣人,简直就是个废材。”球队几人忿忿地数落开来。
秦少直接将手一弯,翘起一抹兰花指,娇滴滴地指着魏延哂道,“还愣着干嘛,快快扶本小主回‘如花似玉宫’。”
随后便是一阵爆笑。
林厚笑得勉强,单只是抿过唇,未有露齿。他不说话的时候表情略微严肃,刚毅的面孔攒带着与生俱来的正统色彩。
然看过他笑的人好似对好了台词一般统一,称其为“孩童的天真与撒旦的玩味相结合的产物”,“天煞的女性杀手,绝对的老少通吃。”
每每这时,林厚便会奉上他那纯情到滴水的萌笑,惹得一顿暴打,而后内双的眼睛依旧无辜,搞得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于依凡的第一印象,林厚如是评价——
那不是娘,而只是长得过于单薄了。好似常年被笼罩在塑料大棚中的植物,没有真正接受过烈日的炙烤,所以脆弱而娇嫩。
他,叫什么名字?林厚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
“阿厚……”熟悉却陌生的称呼。
半晌,林厚才在同学的推促下回头,林妙语俏丽的打扮,直接盖过了新同学所掀起的骚动。
“妙可……姐……”林厚叫得几近勉强,缘于生疏和心底的排斥。
林妙语很是熟络地走过来,拍了他的肩膀,又是一阵寒暄。
“怎么又黑了瘦了,这里的伙食还吃得惯吗?”林妙语怜惜地抚上同父异母的弟弟的脸颊,却被他快速地避开了。
她纤细的玉指停格在半空,未有嗔怒,反而笑得更殷情了,“我还没吃饭呢,请我搓一顿吧。”
众弟兄眼望着所向披靡的自家老大扭捏的反应,不免一阵嗤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得勉强压制。
显然,他们不知道林厚的身世。他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
“哦,好。”林厚将门钥匙扔给魏延,“晚课帮我带上材料,我直接过去。”
“哦了,请咱姐吃点好的。”魏延抓紧时机借题发挥。
林厚一愣,他这一声姐,叫得倒是轻松。
身后的弟兄们亦是不令他省心,“咱姐夫都交代了,林队你可得照办。”
林厚汗。
林妙语却不甘示弱,白嫩的脖颈一扬,直接放话过去,“待我好好调教你们姐夫,就先从跪CPU开始吧!”
“哈哈哈哈……”一群开朗健康的小伙子各个笑翻了天。
从此,魏延多了一个“魏小受”的称号,受虐的受,在学院中广为留传。
“为什么过来?”林厚无法装作与其亲近,只想知晓她的来意。
林妙语嘟着嘴巴撒娇状,即便她一直对这个已经接触了十年,又常年不在家的弟弟疼爱有加,但却始终敞不开他的心扉。
算了,她知道还需要时间。毕竟天天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你的微观经济学挂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厚默。
他在学校中的一举一动皆在林家的掌控之下,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但这一科的确挂得无语,安教授因为他的迟到而不允许他进教室。理由是刚下比赛,穿着篮球队服的林队长不是来上课的,而是来赶场子的。
其实老资历的安教授气得不是林厚一人的迟到,而是因林厚一人导致的整个管理学院300人的集体迟到。他的课比不上业余的篮球联赛,这简直就是他从教生涯中的污点。
杀鸡儆猴,一了百了。
从此便处处给林厚小鞋穿,即便他再怎样努力,也丝毫不给其翻身的机会。
“没关系了,我帮你跟校领导打过招呼了,他们说补考会换人出题,还答应我只要你补考过了90分,就可以勾掉补考的痕迹,直接拿A+。”对于成绩过分优秀的林厚,校方自是不想为难。
林厚狭长的眼睛睁到最大,冲撞了含双的眼皮。他的眼睛不算大,眼皮却双得精致,隐隐含在里面,薄薄的几毫米,大睁转而不见。
“这样好吗?”
林厚实则只是一个会读书的孩子,接受了14年的现代教育,深谙儒家经典仁义学说。
林老爸的原话是,这孩子与他妈妈一样,连骨头都是精□□白的,延续了知识分子的清高傲物,做作到企图永葆灵魂的绝对纯净,却不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林家阿爸忽略了一点,若不是谨守的这份单纯美好,韩妈妈怎会受其诱惑成了小三,众叛亲离丢了教师的工作生了韩厚,也就是现在的林厚,最后郁结而终。
后又收养了邻居遗孤的小孩天天,一家三口挤在一个不足20平的小阁楼中,苟延残喘。
但林厚却不觉得辛苦,反而富足。天天的羸弱,令其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看着他满足的笑,他似拥有了全世界。
那个男孩,拥有着全天下最漂亮的容颜,最醇醉的微笑,最完美的灵魂。
林妙语看出了他在走神,只是将一张字条递到他手中,“这是校方划得范围,虽然有些大,但对你应该会有用。”
按照J大惯例,补考一律不给划范围,实则是霸王条款强制重修。但林厚重修,无疑会对其今后的发展,乃至是整个J大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故只得法外开恩。
林厚低眉,一连三本书、二本习题集,其它的他都读过,唯有一本,经济学掌门人范尔森主编的“微观经济学习题集”,他尚未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