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吻笙意》西栏黎

22、第二十二章，等候

　　按下“呼叫”，叶锦笙在楼道里静静等待着对方接听电话，仅仅一个刹那的失神，他的耳边似有若无地听到熟悉的铃音。
　　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铃音就消失在了寂静中，而他耳边的声音也变成了提示音。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声音是从屋里发出来的……
　　正当他感到不安时，门被打开了，而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竺溪。她的眼圈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不久，她很少会哭，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这样。
　　“哥。”她轻声唤了一声，抿着唇低着头。
　　叶锦笙看着心疼，换了鞋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正襟危坐的竺世昀，他的样子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好打发的状态，莫不成今天要经历三堂会审不成？

　　“锦笙，”吴文从主卧室里走出来，走到竺世昀的旁边站定，“你这几次来不过都是一个目的，我和你爸也早就表了态了，你又何必这么执着？但是你有没有想到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呢？你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你妹妹以后走出去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你们怕的不是她被人指指点点，而是你们被人戳脊梁骨吧？”一句反问结束，叶锦笙看着吴文脸色大变，暗喜又道，“爸、妈，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们，不管你们的态度是什么，支持或是反对，我都会努力做完我想做的事情。”
　　“你既然已经决定了，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回来询问我们的意见？你做的都是你想努力去做的，那我们呢？难道我们就不是为了给你们制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吗？”吴文被他噎的无话可说，语气不由变得激动起来，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讲理了。
　　家里的环境就是这样，稍稍偏封闭的中国家庭，家里的人不管是哪一方的亲戚都会规规矩矩做人做事，任何一个突出的个体都会毫无疑问地变成他们眼中的异类。

　　叶锦笙站在原地，有些揶揄：“我不会强迫你们接受什么，不过阿溪是因为我的关系才牵扯进来，我不想她受到伤害。”
　　“如果你不做些不该做的，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你是她的哥哥，这一点没错，但是也请你记住，我们是她的父母。”吴文察觉到了什么，不由挪了挪脚步挡在竺溪身前。
　　竺溪听得这话，不由无奈地笑着，刚才在家里她收到短信以后不过是帮着叶锦笙说了几句话，就和竺世昀吵得天翻地覆。她可以理解他们不能接受叶锦笙的爱，但是他毕竟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总不能说要把他赶出家门吧。
　　外面下着雨，倾盆大雨，空气沉闷而压抑，大家都静默着，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叶锦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竺世昀和吴文的表情变得诡异，大概是认为是什么不该打电话的人打的。可叶锦笙很清楚，在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打电话给自己。
　　叶锦笙当着所有人的面接了电话，是尹晨打来的，说是刚才在中环路出了一场车祸，受伤人数不少。出事的轿车里坐了六个人，除了四个大人以外还有两个十岁不到的孩子。
　　挂断电话，叶锦笙淡淡道：“医院里有事，我得先走了。”
　　“哥，等一下。”竺溪下意识地喊完，跑进房间拿了一把伞出来，“外面在下雨，别淋湿……”
　　“给他做什么？”竺世昀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夺过竺溪手中的雨伞，恶狠狠地瞪了叶锦笙一眼，就好像他是一个十恶不赦得罪人一般。

　　叶锦笙看竺溪想辩解，连忙拉住她朝她摇了摇头：“阿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就走。刚才，是他进门后竺世昀说的第一句话，可这第一句话就如此让人寒心。叶锦笙并不介意被如此对待，因为他们分歧的原因很明了，虽然不能说问题全在他的身上，但大部分都不应该由其他人承担。
　　走到楼下，他才想起来他没有开车，抬头看了看黑蒙蒙的天，这可不是等一会儿就能过去的雷阵雨，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一脑门子的黑线，早知如此，他出门的时候就应该看天气预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应该开自己的车，离开简易家的时候就应该拿一把雨伞……
　　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也不习惯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太久，人都是要往前走的，永远看着来时的路，反而容易丢失了前进的方向。

　　叶锦笙一路跑到马路边上，在雨里挥手挥了二十几分钟才打到一辆车，身上早已湿透。或许就是因为他身上没有一片干的，前面几辆空车才不愿意载他，倒是这个司机，还递过来一条毛巾让他擦一擦，小心不要感冒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直接去楼上换了外面的衣服，然后等待任务。不过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都无人问津，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尹晨做完手术回到办公室看到他，这才想起来把他给忘了。因为出事的几个人送过来才发现有两个大人已经当场死亡，剩下的几个里有一个伤势很严重，他就和当时在医院的外科医生讨论了一下方案然后立刻去做了手术。
　　“锦……”尹晨刚推了一下在桌上熟睡的人，就觉得指尖的温度有点怪怪的。他把整个手掌覆在叶锦笙的手臂上，没一会儿外面的衣服就湿了。
　　尹晨皱了皱眉，也明白了一个大概，这家伙是自己淋雨过来，又为了不被人发现才换了外面的衣服……

　　“嗯？”叶锦笙觉得手臂被人压着很不舒服，眯着眼睛抬头，看见是尹晨便撑起了身子，“你忙完了？”
　　“不好意思，我把你给忘了。不过，锦笙，你还是回家换一下衣服吧，你这样容易着凉。”尹晨关切地说着，心下也点不安，毕竟叶锦笙已经请过假了，他不该打电话把他又找到医院里来继续工作才是。
　　叶锦笙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站起来语气平静地应道：“知道了。”
　　虽然他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尹晨听着却觉得心里不怎么舒服，一把拉住他忍不住啰嗦了一句：“锦笙，你怎么了？”
　　“有点困而已，我回去睡一会儿就没事了。”其实叶锦笙的心里很是沉闷，他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再去处理和家里人的关系。单说竺溪好了，他们现在的关系的确不错，但是现在他和家里矛盾越来越大，如果她再和自己来往那么密切，他都可以想象到竺世昀和吴文的反应了。

　　叶锦笙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就躺到了床上。他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也没有胃口，和平时最主要的区别应该要算眉头越皱越紧了……
　　“喂，你好，我是叶锦笙。”男人已经睁不开眼睛，浑身无力，转了个身伸了手臂在床头柜上摸了好一会儿才寻到了手机。
　　“哥，你听起来好像有点鼻音，是感冒了吗？”
　　“哦，阿溪啊，我没事吧，不早了，很困而已。”叶锦笙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他可没忘了今天回去时竺世昀和吴文的态度，就连竺溪红着眼圈的模样还在眼前，那么清晰，清晰到刺痛他的眼。
　　“哥，爸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们现在想不通，以后一定会想明白的。”她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是刻意降了音量。
　　“嗯，你早点睡。”正聊着，叶锦笙话锋一转，径自挂断了电话。
　　他感觉他的鼻子和脑袋状态并不好，说不好还真的是感冒了，他不打算继续和竺溪聊下去就是不想再被她听出点什么来。说起来她是他的妹妹，但有的时候操起心来还真的不是一点两点。

　　第二天一大早，叶锦笙起床的时候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好不容易调整过来才发现鼻子堵得厉害。他擤了下鼻涕，就坐在了客厅，紧接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神游去了哪里。
　　全身都是滚烫的感觉，他迷迷糊糊中似乎是听到很多嘈杂的声音，来自男人的、女人的声音。他想去看，可是眼皮就像用了粘合剂一样打不开。
　　在黑暗里停留了好久，他才再次听到了外界的动静。

　　“你明知道你哥身体不好还让他淋雨，他现在四十多度不怪你怪谁？”
　　“邵妄归，你别什么事都推到别人身上！我固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你怎么不想想，我哥几次三番回家说出柜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以为你可以好好待我哥，你让他失望了现在又什么资格来说我？”
　　“你……”
　　“你们非要在医院吵是不是？安静一点，叶医生需要休息。”
　　吵……好吵……

　　叶锦笙觉得脑袋就快要炸开了，正不知如何是好，眼皮硬是撑了开来，人影晃动，听到的吵嚷依旧。他的嘴唇微张，声音却卡在喉咙口发不出来，他能看见的熟悉的身影一一都在他的眼中刻下，迷茫而恍惚。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支撑到有人能发现他醒来，可是他做不到。在存在感强烈之前，他再一次沉睡下去。电视剧果然都是电视剧啊，不是每一个病人都会被上天垂怜。
　　叶锦笙觉得，他的运气真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