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之后》安梓齐

3、解围 很不幸，那

　　尹熙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口渴，进厨房找水，冰箱上有霍安安的字条：我去上课了，给你留了粥。

　　“红豆薏米的吗？”熙娆边自语边打开电饭煲的盖子，果然。粥还是温的，想必安安才出门没多久。她盛了一碗，又拿出一个米白色小碟，撕开一袋辣黄瓜倒进去。

　　熙娆已经很久没到过外面吃饭了。她最爱的Sketch，米其林三星餐厅，所在地曾是Christian Dior 先生在伦敦时的旧居。熙娆是那里的常客，刚到英国时，她并无心思学习，搜罗美食和旅行成了要务。

　　Frankie叔叔给过她一张无限额度的卡，尹熙娆对金钱没有概念，她为一切自己喜欢的东西付账。

　　直到某次在Sketch用餐，遇到霍安安。熙娆才明白，她手里握住的卡，还可以拯救一个人。那时，安安是Sketch的服务生，唯一的华人服务生。说来也巧，那天整个餐厅被一群艺术家包下。熙娆常想，如果不是要继承家业，她应该会选择深造钢琴而不是读金融专业。

　　散座被拼成一个个长桌，熙娆因为跟老板Martin Creed熟络，才被允许坐到离门口很近的单人位置。艺术家们吃完饭，叫了一轮又一轮的酒。安安很瘦，她举着很大的托盘，辗转于各桌之间，十六杯Chardonnay，要一一摆放在客人跟前。

　　也许是太疲惫，因为夜已深，安安在服务最后一桌时，托盘忽然倾斜，十几杯酒全部洒在其中一位妇人身上，杯子摔落，发出参差不齐的破碎声。餐厅霎时安静，妇人显然受到惊吓，尖叫起来。Martin和其他服务员闻声赶来，将妇人扶进休息室。很不幸，那件被安安泼湿的衣服，是Chanel高级定制礼服。

　　熙娆绕过长桌，悄然走到休息室门边。她很好奇，事情会被怎样处理，这个女孩，会受到惩罚吗？伸长脖子往里窥探，那位妇人坐在沙发上，神情激动；老板Martin不停地解释；安安沉默，伫立在一旁。熙娆听到Martin对安安说，十万英镑就好，你只要赔十万英镑，这位女士就不会送你去警局。

　　安安忽地哭了，身体颤栗，她不停地摇头，死死抓住Martin的小臂，断断续续哀求：“请不要送我去警局，我…我不能去，如果去了，就会被遣送回国，求你们…我可以不要工钱…求你…”

　　Martin无奈松开安安的手，轻拍她的肩，“这并不是工钱的问题，现在是这位女士提出的赔偿要求。”

　　安安转向那位妇人，她深弓着腰，绝望深陷眼底，熙娆看到她喉咙微微颤动，这个女孩努力使自己平静。一会儿，安安开口，“夫人，十万英镑我真的赔不起，我父母倾尽所有送我出国留学，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我愿意为您做一切事情来弥补我的过错。”

　　妇人的脸扭向一边，好似压根没听见她说话。气氛僵硬，安安抿住嘴，任眼泪滚下与鼻涕混在一起，擦都不敢。

　　尹熙娆抱壁倚靠墙壁，皱眉，心想这个女孩还能再没出息一点吗？

　　那时的熙娆19岁，她对金钱无概念，有一张无限卡，还有这个年纪特有的冲动和正义感。她敲了敲休息室的门，询问是否可以进去，Martin点头。熙娆走到妇人身边，拉开木头一样的安安，微笑，“这位女士，刚才我在餐厅用餐目睹了一切，很抱歉我的朋友弄脏了您的衣服，钱不是问题，我可以代她赔给您。”

　　语毕，其他三人均显惊讶。尤其是霍安安，目瞪口呆死盯住熙娆，她知道她常来用餐，她也偶尔会为她服务，除此之外两人别无交集，她不解，为何她要帮自己。

　　只见熙娆拉开包，从里面掏出一叠TSB银行的支票。当初她念完预科，需要续签，往这家银行存了一大笔钱，经理便给了她这本支票。熙娆刷刷地写着金额和必要信息，合上笔，递给妇人。

　　那妇人接过，仔细查好每项才放心收起，表情也舒缓了很多，居然还对熙娆说了声谢谢。待她走到门口，熙娆忽然开口，“夫人。”

　　妇人顿了下，停住回身，熙娆还是微笑，“我觉得这件礼服并不适合您，”妇人疑惑，熙娆走上前，继续说道：“它会显得您这儿”，熙娆指了指她的腹部，“很大，像怀孕了一样。”

　　这恐怕是熙娆此生看到过最好笑的一幕，妇人的脸因尴尬、愤怒扭曲到一起，成了一幅不规则图形；Martin站在一旁，想笑却又不敢，嘴里直发出“噗噗”的声音；而霍安安，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呆立一旁。

　　熙娆趁那妇人没来得及反应，拉起安安就往外跑，还不忘对Martin喊话：“这顿的钱下次来一起付。”然后，带着安安冲出门外。

　　她们跑了好久，跑得好远，穿过巷口和人群。熙娆边跑边笑，最后实在忍不住，停下来蹲在地上。安安惊魂未定，只是用双手拄着膝盖，傻傻看着熙娆，不一会儿，也跟着笑起来。

　　这就是为何安安死忠于熙娆的原因。

　　熙娆在安安陷入困境时帮她解围，替她支付了一笔数额巨大的赔款。安安发誓要好好照顾这个善良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