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有女》晴晚晚

2、烈丫头亭内诉伤情

　　沈晚觉得歪在床上怪乏味的，让眉莲帮忙换上一件藕色滴缠枝莲花茹衣裙，松松的绾上一个髻，用枝藕色玉簪固定好，出了门四处一打量，这些日子身子不爽，也不记得已经冬末春初，只是还有点微微凉。
　　沈晚出了房门就瞧见颂蕊，紫蕊和秋蕊正在走廊边叽叽喳喳的和已经换了浅紫色长裙的依蕊说着话，见眉莲扶着沈晚出了正房连忙高高兴兴的围了上来，跟在她们身后。
　　松玉听见她们出了门，连忙捧着自己新作的鸡毛毽子走了出来来，笑道：“姑娘精神看起来好多了，您瞧瞧这个毽子怎么样？”
　　沈晚瞧了瞧，点点头：“挺漂亮的，浅姐儿一定喜欢，晚点儿给她送过去。”浅姐儿是沈晚表姐的第一个女儿，生得可爱，更难得的是乖巧懂事，很得沈晚喜欢。
　　“前几日姑娘生辰，各家送的礼太多了我没细看，这两日取了登记册子瞧了瞧倒是有不少好东西，收在库房里白白可惜了。”眉莲一边说，一边嘱咐小丫头绿儿把鸡毛毽子收好。
　　沈晚来了兴趣：“你说出来听听，有些什么好东西入了你的眼？”
　　眉莲扳着手指头数：“旁的不说，大爷送的上等北海黑墨珍珠两对儿真真好看，最难得的是两对珍珠一般大小。二爷送的三只异彩画壁琉璃杯盏，表姑奶奶送的紫檀帛画锦妆匛。可都是好东西。”
　　沈晚点点头，十二岁生辰她并未大办，但哥哥姐姐们还是费了不少心思“这次收到的缎子拿出来做点衣裳吧。照例把紫的留出来给你们一人做两件衣裳。”
　　松玉听了嘟囔：“姑娘可别那么大方，这些缎子可比府里采购的好太多，多少小姐都穿着呢，给我们这些丫头穿着糟蹋了。”
　　眉莲也劝道：“姑娘爱护我们，我们心里知道，只是姑娘房里的丫头们本来首饰衣裳就配得整齐，有时候都比过了太太房里去。您没瞧见今儿个依蕊刚过来穿的衣裳，料子比咱们粗使丫头的可差多了。咱们怎么也不能越了太太去。”
　　沈晚见她们说得有理，便也不计较了。随兴带着她们几个一起出了院子门，往花园亭子逛了过去。
　　这会子花园里各处长了许多软乎乎的青草，沈晚正看得入神，旁边松叶忽然惊奇道：“亭子里边瞧着好像是书画！”
　　沈晚瞧着亭子里一个穿着秋香色斜襟比甲，粉色衣领，削肩细腰的女子正背对着她们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书画是沈家二爷的大丫鬟，性子温柔似水，很得二爷欢心。
　　听见她们一行人的声响，书画连忙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转过身微微一笑：“姑娘虽大好了，出来走也还是得搭件衣裳。”
　　沈晚见她神色有异，也不言语，只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说我倒觉得有些冷了。”
　　颂蕊听了连忙道：“姑娘等等我，我这就回去给姑娘拿披风。”沈晚摇头：“出来走走也有点累了，我想着还是回去歪着。”眉莲一听她累了，连忙扶着她，沈晚微笑着推开眉莲的手：“这些日子你也累了，自个消遣会儿，我让松玉陪我回去便是”说着就被丫头们簇拥着回去了。
　　眉莲和琴棋、书画是一起长大的情分，看见书画眼睛红红连忙走上去握着她的手：“好好的，怎么哭了呢？可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书画勉强一笑：“谁能给我委屈受呢，你别挂心上，我不过是风沙迷了眼。”眉莲担忧的看着她，叹气道：“咱们打小一起吃一起睡，什么掏心窝子的话不能说？留在太太身边的明莲，琴棋分给了大爷，你分给了二爷，我又跟了姑娘，咱们虽说不再吃住一起了，可还是一条心啊，你又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呢？”
　　书画闻言，眼泪就掉下来了：“好妹妹，我何尝不知道咱们一条心，可这话你要我如何说出口？”瞧着四处无人便小声地把原委一一道来。
　　当初她们三个被太太分到两个爷和姑娘那的时候太太就说了，琴棋和书画做了两个爷的大丫鬟自然以后要开了脸做房里人的，琴棋年纪最大，懂事最早。大爷年纪早该成亲生子的，却因为行军打仗耽误至今，太太两年前便发了话给琴棋开了脸，琴棋前不久发现怀了孩子，可未来大奶奶尚未过门。大爷房里人就生了孩子岂不是让大奶奶没脸？
　　太太和老爷一商议，便不顾大爷反对将孩子落了胎。孩子没了，琴棋的心也灰了，天天不言不语。大爷心疼她，拿了她的卖身契消了奴籍抬了姨娘，老爷太太心有愧疚也不言语。
　　“大奶奶还没进门，刘姨娘就已经定了身份，等大奶奶进了门，刘姨娘岂不是大奶奶眼中钉肉中刺？想到刘姨娘我更思自己，二爷已经定了亲，昨日还在问我是想着放出去还是留在府里，不由得伤心。”书画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眉莲叹了口气：“新奶奶一过门，第一个收拾的肯定就是咱们这些大丫头，有谁容得下新婚夫婿身边的老人呢？”
　　书画点了点头，咬了咬牙：“横竖我还没开脸，不如拼一把，博着二爷的同情求他放了我出去配个好人家，做个普通人家的正经娘子，也少受这些冤枉气！要是二爷不让，我便一刀抹了脖子去，也比被新奶奶折磨的好。”
　　眉莲连忙捂住她的嘴：“好没意思的丫头，什么话都是能说出来的么？且不说二位新奶奶尚未进门，不知道秉性，你怎可随意轻生！”说罢也不由得滴下泪来。
　　她们都是家生子，自己的父母亲人都在沈府做事，正所谓奴才命贱，一生的命运都在主子喜怒之间，从来都由不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