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望心惜》羽清

6、第 6 章

　　颜慕倾看着窗外摇曳的灯火，沉默了许久，终是淡淡开口，语气是希然从未想过的温柔,“我和你母亲第一次相见是在二十一年前的今天，那晚和柴礼兄约好去湖边赏月,去的路上恰好遇到一家玉器店为了庆祝新朝建立，百姓生活安稳而设的诗词赛事，那年我刚刚及冠，正是年少轻狂、恃才自傲的时候，自是上台欲一展才华。”

　　“父亲才华横溢，想来是未逢敌手了。”

　　颜慕倾转过身来，哂哂一笑：“那时我也是这样以为的，提笔写下诗词后自以为胜券在握，谁知店家将我和一个年轻的公子请到台前，拿出我和她的诗词展示给大家，果然难分伯仲。为决胜负，店主提议我们赋诗一首，再较高下。其实，从她上台后，我就知晓了她是一名女子，只是那时年轻气盛，不想输给一个女子之手，言辞中暗讽她是女子，而她安然立在那，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没有恼我的不敬，娓娓道出诗句，字里行间自然的流露出潇洒不羁。我知道我输了，从她面对我的嘲讽时微微一笑时就输了。”

　　我知父亲口中的“她”自是我的母亲--上官青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父亲仿佛也回到了二十一年前，与母亲相遇的时光，此时的颜慕倾眼中有着散不开的温柔。

　　“生平第一次在诗词歌赋上输于别人，本以为自己会不服输，但那时我的心里只有敬佩和仰慕。青儿身着白衣微笑吟诗，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画面。”

　　“我以为我只是敬佩，可午夜梦回，全是青儿在灯火下吟诗的画面，即使我已经遵从圣意娶了青梅竹马的舒儿，即使我只见了青儿一面。只是我派出的人全都探听不到她的消息，而天下方定，前朝余党肆虐，我随柴礼兄平复乱党，找寻青儿的事不得已而搁浅。”

　　“就这样过了一年，四处的乱党也清理干净，而那时父亲病重，父亲吩咐下人书信往来时不许向我提起，我得知此事时父亲已回天乏术。我急于回京都见父亲一面，没有听从柴礼兄的建议，取道小径，却遭到杀手的截击。那些杀手训练有素，武艺高强，我所带的只是兵卫，幸得他们拼死保卫，我才夺路而逃，却被逼下悬崖。”

　　“本以为跳崖后自是命尽，未曾想崖下伸出一块巨石，命不该绝只是摔断腿骨。被路过的青儿所救，为了养伤躲避仇家，一年后才回到京都。但那段逃亡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开心的日子，青儿与我两情相悦，随我回家，却遭到了你外婆的反对，你外公婆与青儿断绝了母女关系，青儿自那日后终日以泪洗面，身体日渐衰弱，直到得知自己有孕后才渐渐开心起来，不再整日待在房里，而不时去郊外散心，在花园里赏花，累了就坐在厅下的躺椅上与尚未出生的你说话。”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开心的过下去，我和青儿会有可爱的孩子，青儿也会陪我走完一生。谁知在青儿有孕的第七个月，我和青儿一同去郊外散心，路上遇到了景道长，道长一看到青儿就面露异色，原来青儿早在出生时就中了一种名为‘苦相思’的毒药，这种毒药初时没有症状，只有当中毒人十九岁之后开始发作，每月月初手臂上会显出并蒂莲的图样,美丽的并蒂莲妖艳的向心脏处吐着花蕊，我自知当花蕊伸到心脏处就再无力回天，可发现时间太晚景道长用尽办法也无法在青儿二十岁毒发之前配出解药，也无力阻止毒素的蔓延。”父亲的声音越发低沉，低的仿佛随时就会停止。希然看着眼前这个低声倾诉的男人，平时严肃无比，也是个重感情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