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婚》冉四

30、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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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你，”冉亦真挚地端起酒杯，遥遥相敬。

　　“谢谢，”她对面的女子，浅浅微笑，一样端起酒杯，红色的葡萄酒轻晃，先自抿了一口。

　　她，便是被媒体炒作的轰轰烈烈，海外归来的巴家大小姐，巴怡岚。

　　“我既欢迎你归来，也害怕你归来，”惶惶不可终日的过了一段时日，冉亦终于想通，该来的，再如何躲避，总要来临。

　　“你永远都是这么直接爽快，让人恨不起来。”巴怡岚垂下颌首，露齿盈笑，“既然如此，那么，冉亦，我也要光明正大的告诉你，我回来了，就会拿走原本就属于我的。”

　　“各凭本事。”清脆的杯子相撞，两个女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彼此都是自信，是势在必得。

　　“他们怎么样？”巴怡岚问，稍稍正经坐，带着满心关切。

　　“都挺好的，它呢？”冉亦反问，却夹着复杂情绪。

　　“被疼着宠着，应该算是极好的。”巴怡岚踌躇措词，她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却被拦在大门外，同时被告诫----不得打扰。

　　“如果不是这样的关系，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冉亦感叹，生来敌对的立场，却能够和平淡然地吃饭聊天，和平宁静的宣战，不失为一桩奇谈。

　　“毕竟，我们都是……”巴怡岚顿住，神色愈加复杂，冉亦亦然。

　　各自静静地吃饭，静静地沉思，静静地离别。

　　莫名的有一种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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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亮的星光，喧闹的行人，吆喝的买卖；

　　这样的夜晚，冉亦突然不想回家。

　　学生时代，她如果找不到卿睿，就会躲进学校附近的巷子，一个人吃着最廉价的铁板豆腐，香辣里脊，烤龙虾，一定要把自己喂得饱饱的，肚子鼓出来才甘心。

　　打定主意，就转回。

　　她熟悉的老板娘除了增加了几道眼角的细纹，一如既往的好客，见着她，似乎愣了一下，马上恢复满面笑容地打招呼，“小姑娘，好久不见了。”

　　“是，”陌生的熟悉人，却依旧记着她，“老板娘，老规矩……”俏皮的比了个手势。

　　“好嘞，”老板娘拿着笔记本，忙得团团转，冉亦只是开玩笑，并不以为时隔多年能够做到当年一模一样的小吃。

　　谁知，一桌子碟子盘子上场，她彻底傻眼。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当然记得，”老板娘善解人意，搓了搓手背，憨憨的一笑，“老规矩，三三两两，加一小粥，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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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老规矩……”中性清越带着独特韵味的嗓音，冉亦最近十分熟悉。

　　“海陆，”冉亦扣扣木桌，“你怎么也在这里。”待她走进，就随口问道。

　　“以前在边上的学校上学，自然就认得这里，”海陆一屁股坐下来，顺手抓起一只龙虾，三两下去壳，扔进嘴里。

　　“这么巧，哪个学校？”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

　　“和你一起的，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你隔壁班，哦，同一级的。”海陆边嚼边随意地回答，那样子，仿佛是说着天气阴晴一般。

　　“咦？”冉亦这下真的吃惊，海陆这样的性子，也该是个焦点人物，校友十几年，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得，七小姐，你那时眼里除了卿四少，哪还容得下一粒沙子，”海陆咬着筷子，嘿嘿打趣。

　　引得一向自大、骄纵的冉亦，都忍不住红云遍布。

　　“哎呦，我滴个美人，给爷调戏一下，”海陆油乎乎的爪子伸向她，姐俩好的圈住脖子，“说实在的，你不认识我，我可是观察了你多年，经常在这摊子撞上你，故意坐你旁边，每每都被漠视。”

　　“对不起，”冉亦道歉。

　　“你这霸王怎么一点都不名副其实，还文绉绉道歉来着，”海陆其实想说，人前的冉亦，高傲盛气凌人到无可救药，但私底下，至少，她见到的，都是沉默乖巧，比白兰花更羸弱。

　　“姐们，干杯，”为着她的理解冉亦率先一干为尽。

　　“不醉不归，”都是寂寞孤独的灵魂，惺惺相惜，渐渐聊的起劲。

　　“喂，你怎么跑来当我的形象设计？”冉亦靠着海陆的肩膀问，“好歹也是那样的人家出来，居然跑出来抛头露面，还……”

　　四九城将一类化妆师，形象师的，通通归成了伺候人的。

　　“什么人家，什么人家？老头子好高骛远，地方上待得好好地，非要跑进天子脚下受罪，唯唯诺诺的跟人后转悠几年，还来不及飞黄腾达，就先吃起免费的牢饭。”海陆苦笑，老头子政治脑子不灵光，对她，毕竟是不错的，可惜，锒铛入狱后，除了身上剩下的五百现金，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那些原本打定主意给她当嫁妆的别墅、存折，都因赶不及转让，一律进了国库。

　　不知不觉的，她们又聊到男人。

　　如冉亦所想，海陆确实算得上风云人物，不是她多么出色，而是她多么潇洒，篮球、足球、长跑，她的另一个名字，叫做“男人。”

　　喜爱运动的女生，都是阳光灿烂的，何况海陆本身长得曲线玲珑，面貌清秀，一度令体育社的男生，垂涎三尺。

　　海陆不矫情，充分按照本心，游走在诸多男色间，更新速度之快，使人瞠目结舌。

　　这样无法无天的行为，引起了太子党的注意。

　　不知是谁出的主意，陆迩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个是冰，一个是火，所谓天雷勾动地火，海陆对陆迩几乎一见钟情，真正是冰打动火。

　　火决定奋起追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冰火终于相容。

　　从此，海陆告别了她潇洒自在的游戏生活，开始专心经营她满腔心血投注的感情中。

　　但是，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她总觉得不安，大大咧咧的她，似乎总敏感的以为旁人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看好戏的讽刺与同情。

　　她暗怪自己神经质，依旧搂着陆迩，甜蜜亮相在校园各个角落。

　　只是，到了最后，她才读懂，那些个，真的是讽刺和同情地眼神，几百个朝夕相处的甜蜜日子，原来不过是游戏一场，比黄粱一梦更惨，更可悲。

　　全世界都知道的真相，只有她，最后知晓。

　　痛苦、悔恨，但海陆想着，家里还有个老头子，就收拾包裹，退学回家。

　　老天爷总是喜欢雪上加霜，没过几天，她家老头子被双规了，她找遍关系，连面都见不上一次。

　　海陆虽算不得天子娇女，却也是从小顺风顺水，这巨大的打击，压得她窒息，于是，有了她和冉亦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临江大桥的桥洞内，冉亦喝的酩酊大醉，半只脚跨出栏杆，惊惊险险的坐着，缘分真的很奇怪，将同样失意的女人，凑到一处。

　　海陆抢了冉亦的啤酒，一杯杯猛灌，就这样，一个醉鬼向另一个半醉鬼讲述了自己烦恼，另一个半醉鬼语无伦次的发泄。

　　冉亦似是听到了海陆需要钱，将自己包里的现金，银行卡，银行卡密码通通给了她。

　　好像天上下馅饼一样，海陆不敢置信，和冉亦互相护持着离开，租了酒店内相邻的房间，海陆心想，如果第二天冉亦清醒，要还钱，她就问她借，如果她不肯借，她这条命，就当是多过了一个夜晚。

　　谁知，第二天等她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去前台一查，发现冉亦早就离开，没有问她要回钱和卡，甚至，问都懒得问一声。

　　她欠冉亦的，是巨额资产，更是，一条鲜活地生命。

　　所以，之后的她，才会一直关注着她，默默地，为她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