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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绝境总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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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中回来,林孝瓷害了场不小的风寒。她这两天一直在感慨,亏得她也是习武之人,那天一场雨的寒气却让自己躺了好几天。寻思着莫不是因为那时心神黯然,这身体也跟着虚了。她打开窗,往小院看去,三叔在做竹架,阿公说晒药要多做几副架子。他做工十分细致,竹条在他手下像沾了生气一般,相互梭动扭结,最后很快成形。林孝瓷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感慨,若不是他和阿公,自己怕是早已葬身山谷。当日和许家绝离,许致臻说让她离开沥城,她当然不会离开,好不容易有些眉目,怎么能就那样离开。可是,这沥城城区怕是不能待了。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事未了。因他而死的孙管家,她至少要去他坟头看一眼的。孙管家埋在城南郊区的小芒山,听说他以前跟孙嫂说过若他西去,一定要将他葬于小芒山北的山坡上。这小芒山还真不小,林孝瓷找了半天才找到上北坡的路。这一块山头新坟旧坟不少,本来她还在费力寻找孙管家的坟地,不料却看到了孙婶。她想走过去,却还是将身体往旁边的大树和灌丛里闪去,孙管家是为救他而死,可流言歹毒,大家都以为她必定与真凶有关,孙婶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应该就是自己。她听孙婶抽噎了几声,缓缓说道,“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我给你把那几支箭带过来了,埋在你坟边上。你说你,留了大半辈子,传家宝一样地护着,最后却死在了同样的箭下,这是不是就是命哪。”林孝瓷看着孙婶转身往山下走的背影,震惊和疑惑在心里弥散开来。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她快步走到坟边,用手刨开新土,里面直挺挺躺着三支金丝箭。金丝箭,北峰会,孙管家,自己。这样一并置,结论对林孝瓷而言就很清晰了。孙管家必定和北峰会有所关联。可是,自己父亲和北峰会的关联知者甚少,许严凌的知情已经让自己惊诧不已,孙管家和北峰会的渊源应该不简单。林孝瓷对着他的新坟磕了三个头,眼眶湿润,师公,师伯,孙管家,还有曾经云泊山的英魂,幕后对他们施以毒手的人,她今生定要除之而后快。
林孝瓷拜完孙管家,看到林中又另一条小路,应该可以翻过山头,直接往码头那边去。林孝瓷边走边想起父亲临终前哀痛的眼神。他将北峰会的事尽数告之,他说自己无能,不能为北峰会报仇,因为这么多年他也找不出当年的内贼。为了查明真相,他却要委身于清剿师门的祸首中。林孝瓷一直记得父亲绝望的眼神很悲戚的声音。她没有见过北峰会的任何人,却能够与父亲感同身受。父亲说这么多年隐姓埋名,终究还是躲不了了。小镇里好像来了些生人,来者不善。临终前他让林孝瓷连夜赶路去投靠许严凌,但是不能信他,要留心提防。林孝瓷沉浸在思绪中,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路,等她绊到露出地面的树根,她才意识到情景不妙,可终究慢了一步,她身体往左边一倒,朝山下滚去。她唯一来得及的反应就是护住自己的脸和头。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一翻身还可以听到吱呀的声响。可是,这一翻身,却让她疼的冷汗直冒,右手好像断了,右胳膊上贴着一块,被一大圈黑布绑着,当然,这黑布的头正挂在她脖子上。还好捡回了一条命。捡回她命的正是在院里做竹架的人,药三。当然,收留她住下的却是阿公。当时她在这里养伤,却不想和这父子二人投缘得很,最后,老头儿竟然笑呵呵地拉着她手说,“丫头,你看,你说你无亲无故,咱们相逢既是有缘,不如你就留在我这小药铺,也免受流离之苦,以后我就是你阿公了他就是你三叔”。林孝瓷觉得命运好像总推着自己像未知深处越走越远,可又总让自己巧逢生机。这莲塘镇,倒是个好地方。在城区边缘,却又自成一方,许致臻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还在这沥城周边。
林孝瓷记得第一年吃团圆饭的时候,阿公乐呵呵地说,总算过了个像样的年,然后伸手拍了拍林孝瓷的头。药三扭头问他爹,“说得好像孝瓷来之前,您过得有多凄凉似的。”嘴上一边揶揄他一边夹了只鸡腿给林孝瓷,满脸笑容地对她说,“不过,孝瓷你这炖鸡的味道,实在是掌勺师傅的水平啊,有青叔的风范。”团圆,多好。那顿饭让林孝瓷尝到了久违的温暖,也尝到了家的滋味。救命之恩,一庐之护,这八个字足以让他们从陌生人变为自己的亲人。
见到陆离锡是两年以后的事。那天阿公和三叔有事要出门,她就负责看铺子。她本就聪慧,一年的耳濡目染,倒是对店里的药材有了足够的了解,药铺的生意她也能很快上手。药铺的药材其实更多的是城里的药商来批量购买。药记得药材质量好,品种全,固定往来的药商数量不少。不过,由于之前已有过一批人来购药,那天林孝瓷在店里清闲的很。她看了眼墙上挂的伞,平时阿公说了不准碰伞,那是他用来招财的,碰了就不准了。林孝瓷总觉得招财和伞之间的联系是很微弱的。她对这伞好奇的紧,想要看看究竟这伞有何特别之处,趁它主人不在,伸伸魔爪也是可以的。这爪还没伸出,一个声音就打断了她,她惊的连忙缩手转身,完完全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她这时才看清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眉目之间尽是清冷的味道,却又让人不得不承认,皮相确实很好。林孝瓷打了个激灵,看来自己喜欢发呆打量别人的习惯是改不过来了。那个人看着她脸上表情的精彩变换,咦了一声。林孝瓷听不出他的咦是何种意味,拿出平时的待客之道,面带笑容问道,“先生,要买什么?”对方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请问,你们店里还招人么?”对方看着林孝瓷越来越疑惑的眼神,陆离锡觉得他十分有必要让她看一下店外柱子上贴的招人告示。林孝瓷到外面一看,果然是阿公的手笔。这老头儿(林孝瓷发现相处越久,她就越难恭恭敬敬,亲亲切切叫声阿公,因为这位阿公实在像极了一个老顽童。心里悄悄把称呼改成了老头,有时在三叔面前也这样叫。)做事又不打一声招呼。林孝瓷领着陆离锡到旁边的桌边坐下。林孝瓷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稍稍皱了一下。林孝瓷开始询问,
“先生为何来小店做伙计?”
“哦?我想我应该将你说的伙计理解为管事。”
“好,您为什么来这里做管事?看您的样子非富即贵”,林孝瓷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阵。
对方咳了一声,林孝瓷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听他回道,“我本来就是学医的,家里出来些事,想找个清净的地方。”
“哦?恕我冒昧,先生说的找个清净地方就是来此寻个管事做,借此散散心,您想法倒是别致。”
对方好像听出了林孝瓷的揶揄和怀疑,冷冷说道,“难道贵店招管事,不是只要满足条件即可,还要将别人的私事打探如此清楚?”
林孝瓷自然听出了对方言语间的恼意。也察觉自己好像确实有所逾越,又笑着赔了不是。可能太清闲,嘴上就勤快了点。见对方神色恢复如常,她又继续问道,
“先生来自何处?”
“金陵。”
“哦?您这心散的颇远了些。”说完便又察觉到身上射来一道不善的目光。心里不禁感叹,这是哪家少爷没事做,出来散闲心。来做管事还要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也不想想谁是老板。
“那先生贵姓?”
“陆泊云。”
“泊云,千里江山待云泊?”
“正是”
林孝瓷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真正的老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泊云,哈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药铺管事了。”
林孝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瞪了药阿公一眼,“可是,他的情况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听了个名字就觉得可以了?”
“人如其名,名字取的好。哈哈,小瓷,其他条件你不是已经问过了么。”
林孝瓷幽怨地扫了他一眼,回了句,“您是老板,自然您来定夺。只不过下次劳烦您有什么事先通知我们这些小杂役一声成么。”说完便往内堂走去,陆泊云看到跟在她身后讪讪笑着的老人,竟然觉得十分有趣。药三招呼陆泊云坐下,两人商谈一下管事的事宜。这样,陆泊云就真成了店里的管事,一做就做了快一年。也许是初次见面时,两看都有点点生厌。最开始的时候,林孝瓷和陆泊云,一个伶俐自在,一个清冷傲气,两个人的相处不是那么的愉快。陆泊云会在林孝瓷开开心心做出一桌丰盛菜肴时,冷冷来一句,“油太多,看着腻人。对身体无利。”林孝瓷一听这话,心里炸开了花,恶狠狠的回到,“你可以不吃,或者,你可以自己拿开水烫烫大白菜吃,多好。”桌上的另外两人见到这阵势,连忙劝解,不过劝解对象却是林孝瓷。“孝瓷,泊云说的对,少吃点油腻的菜,身体才好嘛。”“哦?三叔,那您面前的那碗炖鸡要不我一个人吃了?”药三连忙低头去扒碗里的饭,当然,期间筷子不断伸向面前的炖鸡。不过,林孝瓷倒是为了老头儿的身体,做饭的时候还是尽量往清淡里做。类似充满火药味的场景大概持续了一个月之久,直到那一次砍竹子,这种境况才有所好转。药三腿受伤了,去山中砍竹子做晒药架的重任就落到了林孝瓷和陆泊云的肩上。陆泊云一听要去山里砍竹子,愣了愣,问了句,“为什么不现买?好像也不贵。”林孝瓷像遇到知音一样望了望陆泊云,这小子总算说了句合她胃口的话。她也一直好奇来着,可是由于砍竹子一直是三叔亲力亲为,她也不好问什么。这次落到自己头上,心里却想问个明白,不料陆泊云开了口。接下来,她就开始后悔为什么陆泊云要问这个问题。因为药三就他的这个问题进行了约莫数百字的陈论。“这是兴趣,懂吗?我要买一千个晒药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可以花钱买到。可是,做药架的乐趣呢,你们能体会到么,.............”。陆泊云实在听不下去,拉着呆住的林孝瓷往外走去。两人走出店外相视一愣,然后相视一笑,然后。看到彼此牵着的手,相视尴尬。林孝瓷感觉脸烧得慌,忙转移话题,问他是不是忘记拿砍竹子的工具了。陆泊云低头瞧了瞧,笑了笑,“刚刚只顾快点逃离药三僧的紧箍咒,把要紧事忘了。你在这等着,我回去拿。”林孝瓷看着往回跑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挺好看的。也许是共过药三僧紧箍咒的患难,两人相处竟然越来越好,虽然还是免不了拌嘴(当然,拌嘴,嘴出的多的一方永远是林小姐),但两人再也没了开始时两相生厌的感觉。连药老头都感慨,两人真是越来越相亲相爱。他是在饭桌上说这话的。说完房内不约而同响起两声被饭菜呛到的声音。
院中的人好像注意到林孝瓷盯向自己的目光,笑着望向她,打趣道,“孝瓷啊,我看泊云那天衣服都快全湿了,是不是把伞全让给你了。不过,还好,他没病倒。”林孝瓷听到这话,回声道,“三叔,他是男的,自然比我身体要好”。药三笑了笑,“哈哈,这小子,这次回去也不知道要待多久,还真有点舍不得。”林孝瓷听到这话,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闷,这家伙要回金陵?怎么没听他提起。她想着等下去铺子里问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