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下去爱上你》人未1234

2、第 2 章 陌生的两人

　　陌生的两人是莫家夫妇，是来接莫若帺回北方的那个大城市，她要脱离这个小城镇了。消息像是长了腿，瞬间传到千家万户。
　　短短半天，莫若帺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偏长，当她走远，背后还有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也有发自内心关心的，走到她眼前笑着招呼，“莫丫头，听说要走了，以后到了那边，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们呀。”
　　“我这一辈子走的最远距离，也就是到市里。那地方我在电视里看过，只可惜没机会哟。莫丫头，还是你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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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若帺，你真的要走？以后我和谁借作业抄呀。”突然跳出很不和谐的声音，剔着板寸的黝黑男孩一脸苦闷。
　　“你这没出息的孩子，这时候说着做什么，丢不丢人。”拳头很不留情的落在黝黑男孩的头顶，他抱头哎哎叫。
　　过分的热情有时其实是种负担，如今她骑虎难下，尤其是心中打着不回去的主意。可此时此刻，她明白这个决定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微微笑着，左侧的梨涡若隐若现，话很少，多是，“嗯”，“知道”，“不会的”。
　　莫若帺终于亲身体会到卫玠出游时，观者如堵墙的痛苦。一路回到家，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坐在木椅上，手指揉了揉脸，然后托着下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是少了一个人，却觉得是说不出的冷清寂寞。
　　人，总归是群居的动物，需要人的关心和爱护，需要有个可以依靠，哪怕只是短时的港湾。起身，烧水，摘菜，淘米，做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而成。不同的是，身边没有那个提点的声音。
　　食物刚刚上桌，正想要开动，一阵敲门声，她起身去开门。门外是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她的父亲莫少轩。他已经换了身衣服，蓝灰色的衬衫和米白的长裤，洗去了风尘仆仆。虽然是所谓的亲人，可对她不过是一个比陌生人稍微熟悉点的陌生人。
　　扶在门边，她意外的看着眼前的人。早些时候他说，今晚会守在灵堂，如今出现，她的眼睛轻轻眯了下。
　　“我能进去坐坐吗？”
　　礼貌客气的语气，若帺倒有些不自在。两人一同进屋，圆形的餐座上铺着蓝色碎花的桌布，几个白色的瓷盘摆放正中，是普通的家常菜，苦瓜虾仁，汁烧香菇油菜，清炒小白菜，鸡蛋豆腐羹，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卖相也很不错。
　　“我刚刚准备好晚饭。”
　　莫父笑了笑，“一人吃，做的可不少。”
　　若帺也跟着笑了，却有些感伤，“习惯了。”
　　“介意多我一双筷子吗？”
　　“当然不会。”若帺起身去厨房，盛了碗米饭，带着一双筷子。回到桌边双手递给莫父，然后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下。
　　外婆是个讲求礼仪的人，餐座上不可多言。两人用餐向来安静，然而在饭后，她会点评上桌的每一道菜，油盐酱醋的用量是否恰到好处，焖炒煮煎的火候控制的是否刚好。批评过后，同样会讲出她的进步，给她鼓励。
　　如今这样的时节，外婆会同她看过新闻后，在院子里支起两张藤椅，给她讲往昔峥嵘，然后一起看星星，笑着说这是男孩子该带她做的，结果被她这个老太婆捷足先登，那些男孩子可要绞尽脑汁想新点子了。
　　外婆的风趣，幽默，谆谆教诲，所有的一切，一笔一划的书写在若帺的记忆中。就像她自己所言，很多习惯不能朝夕便该，好似她会准备两人份食物的习惯。
　　一顿饭两人都很沉默，甚至有些压抑，结束时莫父对她讲，“你比我以为的厉害，确实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这算是褒扬吧？莫若帺笑的含蓄，动手收拾碗筷，“外婆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只可惜，接下来的革命需要她一个人进行。
　　他笑，“你外婆的要求，向来严格。对了，她和你讲过你名字的来由吗？”
　　“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莫若帺正要打开水龙头，莫父接下她的工作。
　　“你出生的那天，我连着做了好几台手术。你外婆一直陪着敏慧，也就是你——妈妈，从医生手里接过你，当时的你很瘦小，看着很虚弱，医生都说很危险。她当场就定下了你的名字。说荠菜虽然是野菜，但生命力和适应能力都很强。”
　　原来还有这么个典故，若帺眨眨眼，外婆没有对她讲过的。不过这个话题，倒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一问一答，谈的倒也愉快。碗盘很快的洗好，莫父拿出抹布擦去水珠，放在一旁的碟子架。动作麻利，看得出是个会做家务的人。
　　“若帺，关于今天我给你提的事，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你已经上高中了，高考时还是要回去。你这么多年在南方，早点过去也能适应那边的天气。更何况，这也是你外婆的意见。”
　　“嗯。”简单的应了一声，莫若帺点点头，温顺的像只没有伤害力的小白兔。
　　时间不早，莫父起身离开，一再的叮嘱锁好门窗，注意安全。离开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外婆，也希望看到你看心的样子。”
　　若帺转身回屋，走进外婆的房间，手指划过衣柜，斗柜，落地书架，最后拉开桌前的椅子，弯腰坐下，拿起桌上的白玉瓷瓶，指尖细细的摩挲。这是外婆亲手捏制的，瓶身是一簇簇翠竹，叶子的纹路都被描绘清晰。
　　抽屉拉开，里面的物件摆放整齐，靠里有个蓝色的丝绒盒，打开后是一枚很漂亮的翡翠戒子，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只是这么多年，若帺从来没有见外婆带过。
　　另一侧有几个白色的信封，每一个都用胶水贴的密实。正面的收信人都是她的名字，括号里写着一个数字，按照递增的方式排列，写给每年的她，直到二十二岁大学毕业。
　　她的外婆，就是很特别。
　　处理完外婆的后事，莫父再次找莫若帺谈话，内容不外于一起回去。莫母何慧敏坐在一旁，点了杯咖啡，不时地说上两句，但都是对着莫父。对她，采取的完全忽视，视如透明人的策略。
　　若帺从初见便觉得，母亲是不喜欢她的，冷漠的不同她说一句话，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可这也是她一开始就没有回去打算的原因之一。
　　“我和你妈妈决定明天回去，你考虑的怎么样？”莫父的声音温和低沉，眼中带着点点笑意。
　　若帺吸了口杯中的奶茶，吞入得红豆甜到喉咙，她说，“我在这里已经习惯了，就像你说的，那边的气候我不一定适应，就不折腾了。”
　　莫家父母同时看过来，莫父沉默了一下，“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点头，“想清楚了。”
　　莫父正要开口，莫母抢了他的话，“既然她决定了，我们也就不要勉强。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管多了，到头来还是我们家长的不是。早早的独立出来，接受些历练，也未尝不是件好事。”难得的，动人的笑颜绽开，然后看向莫父，“你说，是不是。”
　　叹气声在若帺耳边响起，然后是莫父的声音，“那好吧。不过，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来接你。”
　　“我知道了。等会儿我要帮王奶奶的外孙补习，先走了。”她起身背包，对在坐的两人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走到咖啡厅的出入口，若帺回头看了眼，雅座上的男女，没有她的在场，是一对完美的俪人，看着像是一幅铺开的油画。伸手拨开珠帘，她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