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帝的情人》H赫斯辛

95、聖托里尼

　　要往雅典比雷埃弗斯港的火车正缓缓驶着，赫非斯辛倚在窗户上的黑髮也被吹得微微飘起。

　　时正夏季，没有降雨气息的天气让他脸上一阵乾燥，但是他相当喜欢这种感觉，忽睡忽醒的看着铁道从下方不停划过。

　　「嘿。」

　　一会儿抱着大包小包东西的金回到他旁边的座位，把一顶鸦舌帽戴到他头上。

　　「等等晒伤了会痛好几天哦。」

　　「那是什麽？」看着他把塑胶袋打开，赫非斯辛问道，金笑了笑。

　　「零食，还有你喜欢的纪念品。」

　　好一大袋都是金买来的糖果跟饼乾，来到现代之后赫非斯辛特别喜欢这些甜食，怎麽样都比古代的点心丰富好吃，不过说到纪念品，金似乎有些误会。

　　赫非斯辛之前执意要看一些亚历山大有关的史料，街上看到亚历山大商品时，也会目不转睛，那是因为思念的缘故，但是这也让教授还有金误以为，他喜欢那些东西，所以就变成这样的情况：这一阵子他们买给他的这种观光客才会买的纪念品一大堆，不过这次旅程，他只带了一个印有亚历山大凋像的抱枕。

　　「这个，喜欢吗？甚至还有面具。」金把那个亚历山大塑胶面具放到脸上，还拿起几支有希腊士兵头盔的铅笔（上面写着「欢迎到雅典」），塑胶的城邦，神殿模型。赫非斯辛接过面具，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

　　「大家都想变成亚历山大的长相吗？」

　　「说到亚历山大，还有这种低级趣味的东西呢。」金打开一个贴有特价品标籤的蛋形塑胶球，拉开一件三角泳裤，上面有亚历山大跟亚里斯多德的半身像。

　　「......。」

　　赫非斯辛默默的接过，扯扯弹性的泳裤，放在抱枕上。

　　离上次去雅典大学博物馆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金趁着学校还未开学，决定带赫非斯辛去旅行，其实以前他跟加米尼还有几个高中同学就规划过去圣托里尼的旅程，只是后来遇上赫非斯辛受伤的意外，现在金跟多拉商量，带着赫非斯辛两个人自助旅行，除了让他散散心，也可以让要上班的多拉休息一阵子，不用再每天照顾儿子。

　　不过，这趟旅程一开始的交通问题让金伤透脑筋，首先他不能让赫非斯辛坐地铁（基于上次的惨痛经验），所以他们绕远路坐火车到港口，然后要往圣托里尼岛的飞机不用一小时就到，但他只能捨弃搭乘渡轮，因为如果状况不稳定的赫非斯辛在飞机上出问题，可能造成迫降或是飞安问题，那他们就死定了。不过目前看起来，赫非斯辛非常平静的样子......

　　看着他抱着亚历山大抱枕，靠着火车车窗望着外头沉静的双眼，金放心不少。

　　「到比雷埃弗斯港口站了。」

　　金拍拍赫非斯辛肩膀，抓起他的背包，行李跟零食说道，不过到了要往圣托里尼的船边，赫非斯辛却是停下脚步。

　　「这个东西不可能浮起来，它那麽大，会沉的！」

　　肯定的态度让周围几个年纪大的乘客露出迟疑的神色，金挤出笑容安抚道。

　　「小傻瓜，才不会沉，你看。」

　　金紧急翻出刚刚一起买的「给儿童的希腊史」小册故事书，上面画有古代船隻。「几千年前就有的东西，从没沉过。」

　　「爱琴海油船事件呢？还有铁达尼号？」赫非斯辛恐怖的神情让一旁几个老人都停下上船的脚步。

　　「对了，最近这小子刚看完海运史......」

　　无奈不已的金更加肯定，自己没带他坐飞机是对的。

　　「我告诉你，要确保船不沉，只有一个方法。」

　　金突然神情严肃的低声说道。「只要你紧抱着我，就可以保证船平安到达。」

　　「这方法听起来很浪漫。」一旁一个老妇人点点头说道，几个旅行团的老人家也在金的眼神暗示下抓住自己老伴的手开口。

　　「我们都是这麽做的。」

　　「没事，孩子，六小时就到了，我这裡有镇定剂。」

　　「可怜的男孩，他父母一定很辛苦......」

　　「真的？」让金鬆了一口气的，还是赫非斯辛信以为真的瞪大双眼。

　　「嗯，上船之后就抓着我哦，只要有人抓紧别人的手，神明就不会让那船沉。」

　　金放心之后随即涌起的情绪是窃喜，因为不疑有他的赫非斯辛一踏上甲板就立刻紧紧抓住他的手。

　　「其他人都没有做，不怕船沉吗？」

　　「所以你绝对不能放开我。」金故作平静的表情说道，而稍后随着船隻偶尔上上下下摇晃，赫非斯辛的祈祷也就更「热情」。

　　「呜，海神，请让我们平安到达......！」

　　肩膀颤抖的赫非斯辛其实让金有些心疼，原本想告诉他实情，但是对方不一会儿把脸埋到他肩窝，紧抱着他身子的反应让他暗爽不已，尤其想到这男孩之前非常抗拒肢体接触。其实金不知道的是，对于船能航行的恐惧还在其次，赫非斯辛真正怕的还是水，上船之后看到四面都是海水，让他喘不过气，只能死命攀着金的脖子。

　　「海神，请你保佑。」

　　装作严肃神情的金言不由衷的应和道，而这趟数小时的航程也变得格外短暂。

　　「圣托里尼到了！」

　　稍晚正午抵达的岛屿在蔚蓝的海面上格外美丽，深绿色的一侧，跟另一头佈满蓝白矮房的模样，就像大海中的一艘船。赫非斯辛听到金这麽说，第一次抬起头来，不少乘客也都聚集到船的这一侧，看着逐渐接近的目的地。

　　「好美......这是火山岛，」金显然做足功课，牵着赫非斯辛下船时犹如导游一般的解说。「还有个公元前喷发的火山洞可以参观，以前有些历史学家认为这裡就是亚特蓝提斯。」

　　「亚特蓝提斯？柏拉图老师说的......」

　　「肚子饿了吧，我们先吃个饭，下午骑驴子去市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黄昏时，要到伊亚（Οα）海边，那裡是票选世界十大落日景点，喔，别忘了相机......」

　　「......。」

　　也许是因为下了船之后平静点，赫非斯辛终于能够好好看看四面风景，不过真正让他感到奇怪的，还是一旁提着大包小包，连自己背包都帮他背着，然后还拿起大单眼相机不停帮他拍照留念的金。

　　以一个长者来说，他一切都不合格......

　　赫非斯辛忍不住想道，他知道这傢伙喜欢加米尼，但是很明显，加米尼以往的长者应该是教授才对，依照古代标准，长者除了要比较年长，还要拥有更多才华、经验教授给少年，现在在他看来，金比较像是个僕人。

　　不过说起来，赫非斯辛并不讨厌他这个人，除了一开始对于他的轮廓感到有些疑惑，（金为亚裔移民，在赫非斯辛生活的古代希腊地区，几乎没有机会看到亚洲人种）这人毫无青年的侵略性，而且在很多没人注意到的小细节，他又表现得格外有耐性。

　　「两个人都入镜一下吧，蓝白建筑当背景。」

　　金对他勾勾手指，把相机对着两人，还把照好的画面拿给他看。

　　「你很上相呢，加米尼。」金笑眯眼，赫非斯辛看着相机萤幕上的两个人紧靠的照片，老实说道。

　　「看起来很像情人。」

　　「......。」

　　其实在古代，两个男人会一起给画师或者是凋刻师绘製共同的作品，就表示是长者与少年关係，赫非斯辛习惯有话直说，可是这下却让金足足愣上一阵，一会儿连耳朵都红了。

　　「......我们，先去民宿放行李，然后去吃饭好了。」

　　金说道。

　　圣托里尼观光区有不少给游客的美食餐厅，不过年轻人还是喜欢边吃有名气的路边摊边到处玩，金的父亲曾给他标示了几间好吃的小铺子，他跟赫非斯辛的一餐就在茄子千层派跟烤肉卷、炸花枝中度过，赫非斯辛吃得十足过瘾，金为了怕等等肚子饿，还帮两人包了一个墨鱼卷。

　　「吃饱了，该是沙滩时刻了！」

　　金的父亲在当地租一间民宿，虽然不是最新最漂亮的建筑，不过小小的两间套房有白色的露天浴池，地点也不错，离着名的红沙滩不远，但是小时候就来过几次的金宁愿去较少人知道的白沙滩，主要还是不想遇到一大堆游客人潮。

　　「沙滩有什麽？」

　　看着房裡的金脱下衣服，换上泳裤，赫非斯辛问道，对方露齿一笑。

　　「就是海边呀，海水、沙滩、阳光，你不是最喜欢游泳吗？」

　　「我不喜欢！」赫非斯辛坚定的说道，原本以为他生气的金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肩膀微微颤抖。

　　一定是那次意外的后遗症......金很快想通，当时掉进泳池，所以才会造成恐水吧？然后刚刚不想坐船，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可是海滩附近很多好吃的冰淇淋，不然你坐在沙滩上晒晒太阳嘛，好吗？这裡的海水非常清澈，水也
　　很浅。」

　　「真的吗？」听到「冰淇淋」的赫非斯辛露出迟疑的神色，金赶紧点点头。

　　「我会保护你的，嗯？」

　　虽然最后赫非斯辛还是抵不过最喜欢食物的诱惑而答应，不过看到他随即拖光衣服，学着他换上泳裤，但却是那件有亚历山大脸的低级纪念品泳裤，金满腹无奈。

　　而结果也没有出乎他意料，最后在美丽的白沙滩边，赫非斯辛捧着冰淇淋，坐在离海水十公尺远的阳伞下吃着，然后那件没品味的泳裤也引来不少人侧目。

　　「喂，过来。」

　　金自己在海水裡泡了一阵，决心帮助赫非斯辛克服恐惧，便对他招招手。

　　「来泡一泡，等等中暑了。」

　　「不要。」

　　「水这麽浅，别这麽胆小。」

　　「我才不是怕呢！」赫非斯辛被一激说道，「只是觉得玩水很无聊罢了。」

　　「你看，冰冰凉凉，透明的水，好舒服呀。」

　　金游了起来说道，赫非斯辛其实也是第一次到海边，其实圣托里尼最着名的景点之一就是美丽的海滩，而这裡的海水也异常蔚蓝，赫非斯辛望过去，可以看到金在水下的身子，那种透明的水其实稍稍降低他的恐惧，但是瞥见远处深蓝的海域，他又是停住脚步。

　　「喂，加米尼，拉我一把！」

　　一会儿金突然像是很难受似的把头从水裡探出来，两隻手还不停拍打。「我抽筋了，来拉我！啊呜！」

　　「什麽？」

　　一开始直觉对方在开玩笑，但他后来很快发现，金在水裡的样子的确很奇怪，还被海水呛得不停勐咳。

　　「我找人来救你......」

　　「快，我好痛！」

　　看到金的头消失，赫非斯辛在打上岸的小浪边停住，还是因为那股压迫感而不敢往前。

　　「你游过来一点啦，抓我的手！」

　　他最后着急的把一隻脚踏进水裡，见金还是在水裡完全慌了，赶紧踏到小腿肚处，而最后一丝犹豫，还是在看到金越沉越深之后而消失。

　　「呜！」

　　对于恐水的赫非斯辛来说，深及膝盖的水已经是极限，但他为了把淹水的金救起来，踩到大腿处，发现金就在下方水裡，只能咬牙伸手把他拉起来，然而，一脚陷进沙子裡，让他瞬间被淹到腰部。

　　「快起来！」

　　感觉到被个身子浸在水裡，还有不停打上来的浪，让他全身发抖，呼吸停止，被他拉起来的金站直身子，却是没有任何呛水的迹象，反而还露出灿烂的一笑。

　　「你看，你还是做得到！不那麽怕了吧？」

　　「你骗我的吗？」赫非斯辛察觉对方的恶作剧恼火起来，可是此刻深及腰部的海水跟拍打的浪还是让他害怕得想直奔岸上。

　　「我要上去，快点！越来越深了......」

　　「等等。」金把他抱住时轻声安抚道。「你闭上眼，这水是有规律的，一下深一下浅罢了，在妈妈肚子裡时也是泡在水裡呀，你肩膀放鬆。」

　　「......？」已经被吓得虚软无力，赫非斯辛除了闭眼没有其他选择，其实要不是双腿缠在金身上，他应该会崩溃大叫。

　　「很舒服的呀。」

　　金看对方没那麽神经质了，这才缓缓摇动身子，就像在哄小孩，然后稍稍坐低，让海水淹到对方胸口。

　　「我，我会死......」

　　「不会，只是在水裡漂。」

　　金耐心安抚结巴的男孩，两个人身子紧紧交叠，最后不知是累了还是怎麽的，赫非斯辛颤抖减轻，呼吸深沉，抓着他脖子时紧闭着眼。

　　金一会儿就着那姿势上岸，身子软软的赫非斯辛有些无神的被他包上毛巾，还被喂了几口半融化的冰淇淋。

　　「你不怕的呀，把这吃完，我们回去洗澡。」

　　金捧着他的脸说道，早就精疲力尽的赫非斯辛舔舔嘴唇，最后虚弱的点点头。

　　金父亲租的民宿套房有个露天的白色小浴池，虽然早被父母提醒不能使用热泉服务，因为费用比冷水贵上一倍，金看身子紧绷的赫非斯辛，还是决定回家被骂一骂算了。

　　「冲冲澡之后来泡一下这个。」

　　在水池放好水的金试试水温，对赫非斯辛说道。

　　「不要。」

　　本来看到水池正开口拒绝，但是发现水池裡的是热水冒着热气，金还放了一杯热可可在池边的盘子上，已经黄昏，温度低了好几度，他刚刚又因为惊吓而全身冰冷，索性坐在远处，把一隻脚伸进池裡。

　　果然好点了。

　　看着赫非斯辛侧面向着水池，低头喝着可可的身影，金暗自鬆了一口气。也许是刚刚那种深水的恐惧他稍稍适应，浅浅的小水池他勉强能够接受。

　　以前......

　　赫非斯辛感觉到金把他另一隻脚也拉进热水裡，忍不住想起在古代王家学院的日子，亚历山大知道他怕水怕澡堂，偶尔要泡热水便在房裡烧点水，放在床边的盆子裡，还会陪他坐在那裡，手缓缓揉着他的头髮。

　　亚历山大，我到底在哪？难道以往的过去都是一场梦？

　　赫非斯辛望着黄昏的圣托里尼景色，感到一股失落。

　　明明是美得让人陶醉的景色，整片蓝白的岛屿建筑都染上日落的橘黄色泽，天空已经一半沉浸在夜晚的深蓝，但是赫非斯辛却是思念起夜晚亚历山大房裡的寂静跟微暗。

　　「......？」

　　陷入沉沉空洞的赫非斯辛哪裡也没在看，一会儿却是感觉到金搂住他肩膀，还用毛巾盖住他的头。

　　「你想哭就哭吧。」

　　金一会儿低声说道，赫非斯辛摇摇头。

　　「我哭不出来。」

　　「那就闭上眼，好好休息。」

　　「嗯。」

　　也许是太疲惫，也或许是金的安抚让他感到安心不少，赫非斯辛闭上眼的确感到身子昏沉，但泡在热水裡又让他觉得腿跟脚轻飘。

　　「加米尼，你慢慢来吧，我会一直......」

　　察觉对方头靠着他肩膀，两眼慢慢放鬆闭上，金说道，然而赫非斯辛并没有睡着，只是缓缓的让那安心的感觉蔓延身子每一处，儘管黄昏的风有些微凉，在暖泉裡的脚却是热呼呼，还有肩膀......

　　「......。」

　　因为被金搂着，赫非斯辛多了个倚靠，一会儿感觉到对方在他头髮上一吻，这一次他只微睁眼看了他一眼，又是缓缓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