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寒水桥·一个赌
...
-
此岸咫尺,彼端却隔天涯。
寒水,分隔两界,吞噬轮回的残余。
这里,不见天日,不辨四季,不察时光流逝。永恒的暗淡,永远笼罩着。
半桥,因渡魂而生。
青玉凝成,剔透晶莹,无一丝雕琢痕迹,浑然天成,泛着冰冷的美,但却无人驻足欣赏。
桥面飞斜而出,明明尽头应在眼前,却仿佛消失在半空薄雾中,徒望半桥。因此得名。
而遥遥看去,烟波浩淼中,灵魂微光充斥两岸,点点闪烁如同繁星。
一岸,多刻幽静。过往投生的魂,总是步履匆匆,仿佛寂寞逼得紧,瞬时就消失在半桥上。
彼端,却嘤声连连。徘徊的离魂,踏着岸石,攀着桥沿,犹豫着是否离开今生,抹去记忆,抛却一世种种牵挂。教人如何不怅然.?惟有亲身经历,方能体会此中存在几多挣扎。
猜不透,玄机,是苍生,是情意。
寒水,并非时时静淌,偶尔也会嚣涌澎湃。
两岸,向来薄雾弥漫,宛如亘古不变的背景,衬着这最萧索的色彩。
桥旁,悄然有人亭立,隐隐蔚蓝颀长廓光,勾勒出一幅等待的身影,描绘得如此细致,以及孤独……
[ 果然在这里。] 天空中由远及近,传来清亮声音。
渐渐,一双由淡绿光芒造就的巨翼,张扬着,临空破开迷雾,洒下点点璀璨。及近,方可见巨翼下,流转绿光,包裹着一副修长身躯。
绿光轻巧落地,与亭立之人并齐。
[ 这半桥应该改名叫断肠桥了吧?] 绿光挪、挪、挪,逼近蓝光。
桥边身影未动,周身温和光芒,几不可见闪了闪。
[ 啊呀呀!两界交汇处,风光果真不同凡响。]来人眉尾稍提,夸张的赞叹。好似第一次造访,其实经常在某个角落偷偷的用这个镜,那个球偷偷的看某些人的因缘。
[ 不过赏个十回八回的,就算不负这大好风光了,用不着这样时时看,刻刻瞧吧?] 不理我?!随即他眼珠一转,贼笑, [ 还是心中另有想看风景?]
翡色光翼扑腾扑腾,点点流翠,洒了遍地。
蓝光又闪了闪。
[ 原来天上地下,都无清静之所。] 沉沉声语,听不出情绪,从蓝光中辐射而出。
[ 非也,非也。] 绿光中伸出一指,得意地晃晃,[ 我不扰人,人自扰~~~ ]
[ 把蝶翼收起来。] 蓝光人对调侃不为所动。
[ 啊?] 翡色光翼顿住。
蓝光中没有声出,也伸出一指,不同的是,上面停着一只缓缓展翅的白蓝斑蝶。它在蓝光结界中,安然无恙的享受着光翼带来的巨风。
绿光人看到斑蝶,诡异的笑了。接着,翡色光翼收回,如同一件碧袍,披在身后。
[ 这里怎么会有蝶灵?] 他假装讶异,随即意有所指的说道: [ 蝴蝶,寓意着转生,轮回,以及,解脱…… ]
斑蝶在蓝光中闲庭信步。
[ 以后莫说我没提醒过你。] 绿光人可是向来很自信自己“看”到的。
[ 那你有没顺便看看自己的未来? ] 蓝光人静静感受着指间触意。
[ 这吗?] 可以“看”任何人的未来,却独独“看”不到自己的,这一向是他心中永远的痛。绿光人讪笑,道:
[ 反正不就是帮人渡化渡化,偶尔还要在别人的因果里,担忧受虑嘛!]
正说着,寒水边白雾转浓。徐风不知何来,雾气开始旋舞。
[ 啊哈,贵客登临!] 绿光人大笑。周身光芒闪耀,急速化翼,腾空退场。临末还要皮皮加上一句:
[ 我怎么知道那个女魔头除了喜欢扯人翅膀外,还有什么莫名的爱好。我还是速速离去,保稳些!]
蓝光中人扬起一袖。
[ 哎呀—— 骨肉相残啊!] 哀号从半空中传来,紧接着一抹绿光如箭矢般,飞速栽下。扑通—— 一团绿悠悠的东西躺在地上
蓝光中一掌纹清晰简单、只余奇长生命线的手心缓缓伸出,绿光转至其上。
蓝光抚过,绿光消失。
然后,白玉似的手掌上,突兀地,托着一只烤鸡。
蓝光人瞬间有着错愕。小指一勾,烤鸡消失,孔雀翎般的翠绿羽躺在手心。
蓝光人觑着眼前变化。
朦胧白纱中,一抹浓白悠悠从湖面掠来,盘旋着上了岸,慢慢聚为一人形。不一会儿,雾气消失,只留有细瘦单薄的身影,白衣及地,乌发覆面。
白衣人席地而坐,泅水许久的模样。长长发丝掩去双眸,一抹轻笑却牢牢凝在嘴角,好似从来不曾消逝过。苍白肌肤上,寒水汇流,顺着脸颊、长衣、指间汩汩而下,润入石中。
一双眼冷冷观望雾化之人。
[ 嗬!又见面了!] 白衣人抬头,开口,声音低沉暗哑,带着浅浅笑意。
颀长身影未动,却渐渐隐在蓝光之中。美丽的光芒掩去他的身影,却照亮了这隅。
[ 你可以踏桥而来!] 语调似寒潭水,冰冷得不放一丝感情。
这项任务,绵续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为何开始。大多时候,他都站在这寒水边上,冷眼觑着这人世几千几万年。因为,他期盼的,久等不至。可悲的是,可以给予的人,永远不知晓他的渴求。
[ 呵,已经是魂魄一具,又怎碍!况且又不是第一次!] 白衣人满不在乎的笑笑,任着湿漉漉的魂衣滴着水,大喇喇靠坐寒水边栏上。
[ 我不想婴孩甫出生就病入膏肓。]
[ ……] 白衣人扬眉,[ 原来如此。]
[ 今次,你话很多,想必是厌倦了这迎来送去的营生。]
不想回答的就沉默,这是蓝光人的习惯。二人相处中,他沉默居多。
[ 做笔交易,不,打个赌如何?] 白衣人看似随便的说道。也许厌倦这的,不只一人。
[ 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他不为所动。
[ 不劳而获比较无趣!] 白衣人嘴角一勾,眼眸却难得眯了下。揽靠在桥柱的手,因刺骨的冷而发颤。一世的游历,仿如过眼云烟。记忆太多,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 这样吧,如果你我打赌中,你输了……]
[ 你的意思是,往后这111次轮回,莫须我相陪?] 他问道。
[ 陪送为虚,监视为实吧?] 白衣人反问,似笑非笑。
蓝光中人不语。
久久。
[ 我只是这场赌约的见证。] 他凝眉。
[ 千年不转,万年不换的借口!] 白衣人摆摆手,不准备接受这个托词。
这具游荡万年的精魂,沥过寒潭水,也依然挡不住它的沁骨寒意。游列周身的清寒,此刻一寸寸的往外钻,带来瑟缩及疼痛。苍白泛青,白色魂光若隐若现,宛如风中残烛。
[ 咳咳!—— ] 泯灭的话,一切都解脱了吧!她自嘲的笑到,出口又是一串咳。
惟有如此,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长久孤身游历几界虚空,精魂淬得渐薄,心性也越发散漫。
今日如此局面,本身源于一场赌,何不以另场赌结束。白衣人扬眉,湿发撩开,目光炯炯。
[ 每次我游湖而回,上岸便看到你的身影,难道你一直等待于此?] 白衣人开着玩笑,
[ 又赌什么?] 硬生生话语传来。
[ 终于有兴趣拉?哈,不枉我与你千载万世——] 白衣人兴起,拍掌,坐直身,转为盘腿,左手点膝撑颊,微微笑,看着黑衣人,凉凉吐出下半句:
[ 相 ~ 濡 ~ 以 ~ 沫~ ]
[ 就赌你会不会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