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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开 ……
左 ...
-
……
左青……
左青……
左青!
谁?谁在叫我?
好着急的声音。就像……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妈妈找不到我时的语气。
我在这里啊。在这里。这里。
可是我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动弹不了。
我飘在一片混沌,很轻,如同羽毛。
……
“新型药的反噬本来就很恐怖,再加上她本身就受了很重的伤。这次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只是她的……”
我听到有人说话,却怎么也不能睁开眼。
“宫……”我的嗓子发出一股怪声。
“你醒啦?!左青?左青!”
有光了,眼前有光。很模糊。
“宫……”
“你说什么?什么宫?”那个声音好熟悉。
眼前模糊一片,只有微弱的光亮在晃动。突然嘴唇感到一阵湿润,有温水滑进嘴里,嗓子舒服多了。
“你是宫吗?”我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是倪拓。”
……
呵呵,倪拓。
倪拓是谁?
我没失忆,我记得的。我只是失落,为什么不是Mr.宫。
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的我终于醒了。这一个月里守在我病床边的人是倪拓。很简单的逻辑。
继续躺了一个星期后,我终于可以下床了。
只是我的眼睛——看不清了。我的右手臂——没有了。
我开始长时间的缄默不语,呆坐在庭院里一整天。不哭也不笑。
Mr.宫从来没来过。他曾说我是他的人。
是的,我是他的人,我不能太贪婪。
倪拓常拉着我去后山晒太阳。
他说,这里的彼岸花开了,红色的,热情似火。
他说,那里的薰衣草开了,紫色的,美到忧伤。
他说,青青,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可惜我一句也没有听到。我的耳朵在某一天就停止工作了。对的,我醒来那天。
那天,他说,我是倪拓。
于是我失聪了。
……
日子过得很快,我终于痊愈。除了坏掉的眼睛,缺掉的右臂,还有心脏。
从白氏得到的情报早就传达给了傅佳南,他来看过我几次,总是走的匆匆忙忙。最后一次来,他说,青青,你离开吧。越远越好。
可是我无家可归。
如果Mr.宫不要我,我真的无家可归。
……
“青青,跟我走好吗?”倪拓收拾着我的行李,其实我也没什么行李好收拾。除了每年生日Mr.宫送我的耳钉,整整五只——我只带左耳——镶嵌的青色的玛瑙发出幽暗的光泽。
“你到底是谁。”我坐在窗台边上看着他模糊不清的身影。
“我是倪拓啊。”
“你知道我是谁吗?”不等他回答我便接着说,“我是Mr.宫派到白氏去的卧底。结果被发现了给软禁起来,你看我的伤——”我撩起袖子,右肩有一道丑陋的切口,那里的肌肤恶心地扭曲着。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一点也不在乎。”他把我抱进怀里,“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
“可是你是白氏的人,不是么?”我冷冷地说。
“你……”
“我一直都知道。”我推开他。
那天,我们骑着单车逃命。他扔给我一件厚夹克,他穿着一件粉色衬衣,衬衣袖口绣了一个小小的白玉兰——对于潜伏在白氏那么久的我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是白氏高层人员的特殊标志。
“我问过你很多次,你从来不告诉我你是白氏的人。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要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你。”他拉着我的左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
窗外是成片的红色,与天空的蓝形成鲜明的对比。我靠在火车上,眼前依旧模糊。
很奇怪的。我居然答应跟倪拓去他家。可能,我真的没有去处了。
“青青,外面有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你看到了没,红的耀眼。”
原来是彼岸花。彼岸花,不是盛开在黄泉路上的花么?红得耀眼,如同鲜血。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了,我借口去上厕所,跟着人群挤下了火车。
我不知道自己游荡到了何处,我只是循着那片血红,走得跌跌撞撞。
有稚嫩的声音问我:“大姐姐需要帮忙么?”
"能带我去那片花海么?"我问。
"可以。"
男孩柔软的小手牵着我,让我想起某年某月某一天,我迷路在公园,一个人焦急地在原地打转。一个男孩也是这样酷酷地问我:"小妹妹迷路了么?需要帮忙么?"我点点头,他便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过一片薰衣草花田,然后走到警察局。
我仰头看天,天很高很远很蓝。我怕眼泪流下来。
"大姐姐,过了前面那个坡就是了哦。"小男孩停了下来,"姐姐自己可以走到吗?"
"可以的,谢谢你。"我对他笑了笑。
四周有很多游客,来自五湖四海的都有。操着不同的口音说"茄子"。
"打扰一下,你们有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穿着紫色裙子……"一阵熟悉的声音。
我赶紧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我的心跳得有点快。
我探出头看了看,倪拓正满头大汗四处询问。终于,他往这边走了过来。我一激动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居然直接摔到了坡道上。
坡道很陡,我完全停不下来。
“救命!”我生平第一次叫出这句话。我说救命,因为我知道倪拓在不远处。
一双手抱住了我,把我紧紧的扣在怀里。身体却依旧在翻滚。我们摔倒在彼岸花海。
“你呀,真是淘气。”话是这么说,他的语气却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速度来接住我的,但是我知道,我开始依赖他了。
“彼岸花,很美吧。”他躺在柔软的泥土上,“有人说彼岸花是开在黄泉路上的不祥之花。可是它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灵魂渡过忘川后,便忘却生前种种,曾经的一切也都留在了彼岸。”
“青青,我也希望你把过去的不快乐留在彼岸。”
而此时,躺在他身旁的我,早已经泪流满面。眼泪流过,眼睛居然变得清明。
他举着一根吊坠,黑色光滑的石头在红色彼岸花的映衬下显出微微的红色。他自言自语;“还记得吗,这是你送我的。那天你迷路了……”
记得,当然记得。
那天我迷路了,你送我到警察局。在薰衣草花海,我把自己捡到的最喜欢的黑色石头送给了你,你送我的则是青色的人造玛瑙——我一直嵌在耳钉里。
我翻过身吻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