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
-
阿伯不是林宝言的亲伯父,据他自己讲,他比林宝言的父亲还要年长十余岁。之所以据他自己讲,是因为林宝言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亲族,所以无从考证。自从林宝言在襁褓里失去了双亲,全靠阿伯拉扯他长大。岁月劳苦,阿伯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还要老些,因此八年前两人流落到锦衣班时,只说是爷孙俩。
阿伯姓林名信,虽然目盲,却拉得一手好胡琴,而彼时尚年幼的林宝言身骨柔软纤长、说话清楚伶俐,立刻被沈锦衣相中,收留了下来。如今,当年的小童已长成,将要挑起名动一方的锦衣班的大梁,林信老伯闻言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才道:“不管他们算计什么,上山这档事不能变,一个月后你得在那山上。”
林宝言嘻嘻一笑,答应道:“是,我晓得。不过我寻思着,如果他们肯把卖身契给我们,阿伯你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我在山上也放心些。”
林信老伯摇头道:“你别管那个,没那张纸我就不能好过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想着二十年后回来还能孝顺您嘛。”林宝言嘿嘿地笑道。
“呸!”林信老伯举拐作势要敲他,笑骂道:“小兔崽子,我好得很,你管好自己罢。要是二十年后回来还没长进,就等着吃竹板子吧。”
林宝言也笑,发誓到了山上一定勤学苦练,不教阿伯失望云云,然后取了戏本子自己练习去。留下林信老伯,拄杖立在回廊边,渐渐皱起了眉头。
这贵人的口味,可真是——林宝言坐在石桌边翻戏本子,摇起了头——《贵妃醉》是花旦的戏,《木兰女》是武旦的戏,《问红娘》是青衣的戏,《女元帅》是刀马旦的戏,好嘛,都是旦角的戏啊,倒是难怪师娘刚才说那番话了。林宝言又摇了摇头,贵人的口味跟他有什么关系?让演哪出便演哪出,事后赏银子送礼他可不会手软,吃饭陪客也不会口软的。他正想着,却见前面一条人影袅袅地行来,随风飘送来一阵熟悉的脂粉香气。林宝言赶忙站起身问候:“二师兄。”
沈宝音并不答应,只点了下头便走过去了,他自从倒了嗓子便再不肯发声,水袖倒甩得越发地好,已经和大师兄不分轩轾了。
林宝言刚目送沈宝音离开,大师兄沈宝姿又走了来,见到林宝言就问:“看到阿音了没?”
林宝言便答:“刚才往望山阁那边去了,大师兄找二师兄么,我扶您过去吧。”
沈宝姿摇手道不必,向前了几步又回头,对林宝言道:“师傅说这次几出戏都是你演?”
“是,”林宝言答道:“刚才三娘这么说了。”
沈宝姿笑了一笑,道:“难为你,阿音嗓子没好,我又伤了脚。你且准备着,明日我和阿音和你过过戏。”
“是,多谢大师兄。”林宝言答道,他看着沈宝姿一拐一拐地离开,忽然想起去年随两位师兄陪客吃酒,第二天大师兄回来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