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涯》鬓侧桃花

5、番外一（上）

　　“我没有说谎/是爱情说谎/它带你来/骗我说渴望的有可能有希望”——林宥嘉

　　一缕轻烟在眼前缓缓散开，模糊了案上的棋局。这局棋还没有下完，欧阳明日就离开了，他可能根本就不记得了吧。弄月这么想着，眼睛就有点发涩。
　　手边只有一杯清茶，明日每次跟他见面都是这样恬淡如水。他好像从来都没弄清楚明日喜欢的是什么，也弄不清楚这个少年心中所想。正因为不清楚，所以就更喜欢，喜欢那种高傲下面的天真，冷淡背后的温柔。
　　只可惜，高傲和冷淡，明日毫不吝惜，天真和温柔却从来没给他过。
　　弄月回忆着他和明日第一次见面，那样秀美纤弱的少年，眼眸清亮却沉静，凝神看他，像是沙漠里焦渴的旅人蓦然见到一眼清澈泉水，就算是海市蜃楼也不能平复欢愉欣喜的情绪。鬼使神差的，他故意拒绝明日的要求，设下的难题与其说是为难对手，不如是在这少年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调。是的，无论武功、才学，还是琴棋书画机关术数，弄月公子和欧阳明日都是旗鼓相当。他曾经得意的对贴身侍女星儿夸耀道：“只怕放眼天下，能够匹敌欧阳明日的，只有我弄月一人。”
　　哪知星儿娇俏一笑，回问道：“公子究竟是想匹敌他，还是匹配他？”
　　呵，不枉了他对这小姑娘如此宠信。
　　这一场斗智结束后，明日也成了他的知交。曾经自命风流的弄月公子，那时候满心的念头就是能和欧阳明日终日相对，君子之交也好，淡然如水也罢，他心里的少年冷傲下掩藏着无限纯真，需要时日来慢慢明了他的心思。
　　一切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想，在那个午后被打破，不，被击碎。
　　弄月忽然焦躁起来，五指深深陷进案桌。那天他正在庭中案前饮酒，酒器是光色薄晕的秘色瓷，酒是透明的梨花酿，明日对着一株花树静静抚琴。易山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弄月那时已有了几分醉意，笑着问他：“怎么，难道易山也有心事了？”
　　明日指下忽然一颤，琴弦崩断，血迹桃花一样在古琴上溅开几点。显然他知道易山在想什么。弄月吓了一跳，起身到他身边，却见他漫不在意的收回了手：“没什么，易山在担心一个难题，好在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易山叫了一声公子，欧阳明日抬眼冲他一笑。弄月每每想起来，都会后悔那天自己喝了太多的酒，他只觉得明日那一笑太过美丽，仿佛远山明秀春水萦回，水穷云起处一枝梨花如玉独开。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他一生的噩梦就此出现。
　　走进来的贵族青年有着一张俊美不可方物的脸，有时候弄月甚至想不起他的眉目，只觉得那人容光照人，是的，如同一束扑面而来的光，不可直视。也许他真该感谢这张脸，如果不是这张脸，弄月手下的侍女们不会轻易放他来到中庭，如果不是这张脸，弄月想，说不定明日不会跟他走的。
　　太子李建成一身华服，八宝金冠束发，白衣上用金线绣着精雅繁复的纹饰，外罩的纱衣在地上铺开满目光华。弄月满脸惊愕，都没注意连最忠心的侍女星儿都在偷看这位不速之客。建成甚至没侧目看他一眼，径直来到明日的轮椅前，然后他居然蹲下身来，微微抬首看着明日的眼睛，一边嘴角挑起，神情带着几分魅惑，声音却无比温柔：“明日公子，你可想好了，愿意随我前去东宫么？”
　　弄月突然明白了易山纠结的难题是什么。令他绝望的是，明日竟然微笑起来，而且比刚才那一笑更美了几十倍，那张莹润如玉的小脸好像都在发光：“在下——当然愿意，殿下希望我何时动身呢？”
　　建成笑道：“自然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