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清茶淡淡愁》渐陆鸿仪

2、葬花词 只是哀愁怎

　　我正这样胡思乱想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嗡嗡的振动声，吓了我一跳，屏幕上显示着燕儿的名字，我接起来。
　　“喂……”
　　“你今天接的还挺快的，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在家发呆呢。”
　　“出来逛会儿？”
　　“不怎么想动。”
　　“等着在家发霉啊，出来吧，晒晒太阳。”
　　我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哪有太阳啊。”
　　“少废话，赶紧出来，姑娘今天心情不爽。”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吧，你在哪呢？”
　　“店里。”
　　“那好，我收拾收拾一会儿过去。”
　　“快点啊。”
　　“知道了。”
　　掉断电话，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拿上钥匙出门了。走到街上，心情果然好了一些，其实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因为靠海，空气质量比起很多地方来还算不错的，只是近两年上了很多大型的基建工程，感觉没有以前干净了。
　　多年前，当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那清新的空气直透鼻腔，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感觉呼吸是可以这样清爽的，当我在这里生活越久，就越喜欢这里，有时候，我就想那些被反复唱颂的怀乡之情，怎么我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反倒是这座城市让我眷恋不已。尽管这里不是我的故乡，尽管面对那高涨的房价，让我想要在这里拥有一栋房子的愿望也变得遥遥无期，我还是深深的爱着这座城市。
　　步行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公交车站，这里公交车也比很多城市方便，到燕儿的店里只有几站地而已，燕开了一家茶店，在一条改造后并不兴旺的商业街上，那条商业街曾是这个城市的传奇，据说这个城里有近一半的富翁是从那里起家的，只是后来旧街改造，人气就大不如前了，这种旧街改造，改一条死一条的现象，好象也是一种中国特色似的，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样一种缘故，我想跟市井传说的什么龙脉啊，聚宝盆啊，灵蛇之类的玄之又玄的东西，大概也没多少关系。
　　我猜这种现象大概就是心理学上讲的所谓“集体无意识”，中国人向来喜欢怀旧，总以为所有传统的，老旧的都是好的，不按着传统来，就是离经叛道，就要受人诟病，不管那传统是否已经污浊、沉旧到不堪入目了，我想，这样的思维方式不改变的话，中国的这种商业街改造，改一条死一条的事情还会继续下去的。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要不是因为这里的人气大不如前，燕儿恐怕也没可能把店开到那条街上，毕竟凭她老公从国外打工挣来的那些辛苦钱，想让她一夜之间成为富婆是不可能的。
　　这时，一辆公交车停下来，因为不是上下班的时间，所以车上的很少，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车窗外秋风中略显萧瑟的街道，路边的行道树多为银杏，每一阵微风吹过，总有几片金黄色的叶子会飘落到人行道上，我想如果没有人去打扰它们，任它们在地上铺陈出一条金色的道路，该是怎样的一幅美景。
　　可惜这是一座干净的城市，不久它们就会被清洁工人收走，成为垃圾中的一部分。尽管它们不是垃圾。
　　这让我想起了《红楼梦》里，那个手把花锄，咽咽而泣的纤细女子和那个为了满纸荒唐言潦倒一生的男人，曹雪芹的心里大概也是充满了无奈吧，他把那无奈隐匿在繁华背后，铺陈在字里行间。
　　我还记得那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荷花谢了，荷叶枯了，景色早已不复前朝，本应除去，可是念着曾经的美丽，怜惜这可怜的生命，不肯做那负心的人。
　　秋雨总是无声的，落在梧桐上，是梧桐的忧愁，落在芭蕉上，是芭蕉的无奈，落在这残荷上呢？
　　那一首《葬花词》，不仅仅是写给落花，写给那花样的女子，当是写给这世间所有迟暮的美丽吧。
　　是什么样的思想，让那样一个男子无时无刻不感到悲哀，甚至为花悲哀为叶悲哀，我想他的世界大概无时无处不充满了这样或那样的美丽哀愁吧。
　　只是哀愁怎么可能是美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