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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子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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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的一瞬间,曾煜感觉全身的血液几乎被凝固住……
清晨的校园里,空气中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有些寒冷,但却异常清新。学校被绿化得很好,每座教学楼四周都有茂密的树林环绕着。穿过s大主教学区南面的银杏大道便是法学院了。
曾煜拖着行李箱沿银杏大道漠然地迈着脚步。这是他第一志愿的学校,可是看起来并不像其他新生那样兴奋呢,恩,似乎是少了什么吧。
忽然,他抬起头。
前面,就在大道尽头,一个身影闪过。
一袭水绿色薄衫,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在晨风中纠结着。
那人似乎发现了盯着自己的讶异目光,转头怔怔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这一转头,曾煜停止了呼吸,脑袋一片空白……
进入新学校上课的第一天,四十多个人的教室里挤满了陌生的面孔。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里闹开了锅。认老乡的,交朋友的,志趣相投的同学纷纷嚷嚷。
觉得无聊,曾煜拿出国文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讲师怎么还不来啊。
“呃……那个,你好。我叫陶盈盈……”
“我叫吕媛,可否知道你的名字?”
曾煜抬起头,课桌前站着两个女孩子。一个身体纤细瘦小,巴掌脸,留着乌黑的长直发。另一个则是整齐的短发,看起来比较运动的类型。
“曾煜。”
他看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地准备低下头继续翻书。
谁知长发女生又开口了。
“我……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旁边传来唏嘘声,有几个人回过头来。
说话的女孩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夜雾般的大眼睛,齐眉留海,穿着白色的雪纺娃娃装。给人一种好想要去保护她的感觉。
她就是陶盈盈吧,传说中的院花,不知道让多少痴情少年心醉和心碎过呢。
“……”
“可不可以嘛?”女孩嘟起小嘴,倔强地望着他。
“大家不都是同学么。”曾煜无奈。
“可是,可是人家就要和……”女孩的眼里渐渐腾起了水雾。
忽然地,在陶盈盈身后,一抹绿色若隐若现。
曾煜霍然睁大眼,想绕过面前的人,看清楚些。
那人动了动,却不只趣地更加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人家正在问你问题呢!”
他焦急,伸出手想将陶盈盈拔开……
“同学们请安静,都回座位上坐好!”这时,讲师走进了教室。
陶盈盈没办法,只好不甘心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
前排靠窗边的位置。
水绿色薄衫,海藻样微卷浓密的长发盖住瘦削的肩。
是银杏大道上看见的女孩。
她,缓缓转头。从窗□□入的阳光落在了少女的脸上。小麦色肌肤,细微的茸毛隐约可见。
她望向他,先是一愣。而后,嘴角漾起了淡淡地笑。
曾煜背脊僵住。Annty!?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头脑中嗡的一声,然后所有思绪恢复成了空白。
那个日夜担心牵挂的小人儿。总是扬着苍白透得明的面孔,对他逞强微笑:
“煜,不用当心啦,你看,我不是很好的么?”
“煜,开心点嘛,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哦!”
“煜啊,我今天好多了,真的。”
“煜,要照顾好自己呢,要让我放心的嘛!”
“说好了哦,等我回来……然后我们一起……”
“煜……”
如铃兰花般清新可爱,却也像铃兰花一样的脆弱,那孩子,她……
“请各位同学先翻开第一章,绪论。好,下面哪位同学来为我们讲讲关于……”
……
“裴夏。”
几个同学转头。
窗边,绿衫少女缓缓起身。
……
她,叫裴夏……?
曾煜怔住。
原来,果然……不是她。
呵,怎么可能呢。她,不是这样的。
Annty应该是躺在床上,常常虚弱得仿佛快要消失。并不可能如她这般,这般有活力的。
曾煜用指骨抵着额角,嘲笑自己。
然而,仔细看的话……你会发觉,他的目光已经一寸寸灰暗下去。
“很好,请坐下。那么现在我们来看……”国文讲师满意地低下头,继续讲课。
“嘿,小夏。刚才发什么呆啊?幸好你答出来,不然就惨了哦!”邻座的徐小然用手肘捅了捅她。
“没事的,我昨晚有预习过书。”裴夏微笑着小声说。
“咳咳,我们小夏是被帅哥电到了呢!”后面的姚芷琪靠过来笑容贼贼地望向她。
“真的?是谁啊?一向比较八卦的徐小然眼睛霍然睁大。
“后面,往右看,第五排……”
“天哪,是曾煜哎!不会吧?”徐小然惊讶地用手捂住嘴。
“是啊,他刚才一直在看小夏呢,都盯好久啦。”
徐小然转回身子,佩服地拍了拍裴夏:“人家可是上次年度发表会上小提琴得第一名的人咧,长得帅,又有型。小姐,你有福了!”
“……”
“可是……”徐小然咬了咬下嘴唇,“他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好相处呢,要是以后……”
“那人是叫曾煜吗?”裴夏快速地抄着笔记,“小然真是,尽说些有的没的。不过……”她放下手中的钢笔,“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怪怪的。”
刚刚在来法学院路上看到的时候也是……
那种惊讶,欣喜,却又很虚弱和疲惫……好像是认识很久的人,又好像看见了会很难受。
午后,阳光明媚。三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走在两旁种满紫藤的林阴小道上。这时候雾气已经全然退去,没有风,骄阳烤着背脊。让人有了些许倦意。
徐小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刚开学课就排得那么满,一上午四节,累死人啦。一定要好好地吃一餐,才能把精力给补回来。”
“可是下午就只有两节自修课。”裴夏微笑地看了看身旁胖胖的女生。
“哗!”女生发出愉快的感叹声。
“小夏,听说你每天都在外面做兼职呢。”芷琪作好奇状,“晚上还有预习,今天也布置了分析报告…… 你不累啊?”
“还好啦……给人当钢琴老师,不算很辛苦。而且,分析报告我在课间的时候已经把资料都查全了。晚上只要整理上去就行。”
“课间?”徐小然转了转眼珠,“就是我们下去买酸奶那会儿?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已经整理好了?那么,也就是说……”两个女孩同时一起将头凑了过去,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知道了,就放在课桌的抽屉里,一节课应该就可以完成了吧。哦,对了,我下午不去上自修。用完帮我带回寝室好吗。”
“太好啦!呵呵,小夏,我就知道你最贴心呢。”徐小然跳起来,对裴夏张开双臂。
忽然的,她们的脚步同时滞了滞……
被午后日光晒得发白的篮球场,球场边的树阴下依稀有两个斜斜的身影。
女生纤弱娇小,穿白色娃娃裙,长直发。扬起脸,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向面前的人。
男生有修长的身形,柔软细碎头发在阳光下看起来似乎是亚麻色的。他懒懒地斜倚在树干上,背对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天哪,是陶盈盈和曾煜。
“抱歉……”
陶盈盈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慌张,“不行吗?不可以吗?”她紧紧抿住嘴唇。
“……”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是我不够好?”
“不是。”
“那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曾煜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因为什么,你说啊!”陶盈盈一步步紧紧逼问,晶莹的液体在眼睛里滚动。楚楚可怜的模样越发惹人心痛。要是别男生早就不忍将她一把揽入怀中,然后发誓要好好呵护她疼爱她,给她世上的一切,为她赴汤蹈火……
“我,有喜欢的人了……”曾煜淡淡地说。
“哇!激情告白场面。我第一次看到真人的现场版耶!”还是帅哥美女的组合呢,徐小然兴奋得拍手。
“嘘!”姚芷琪赶紧拉住她,“别吵啊,会被发现的。”
“……”
“……”
良久,没有人说话。气氛似乎是被冻住了。徐小然感觉背脊凉凉的,不由得为他们捏一把冷汗。告白戏的女主角高中时和她是同校,所以,对于她的传闻也早已耳濡目染了。
不过这个对于陶盈盈来说还真是罕见,以前她可是从来没有对谁主动过呢。无论在哪里都有大批粉丝团围绕,不知多少俊男才子拜倒在她的蓬蓬裙下面。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开口。可是,才开学的第一天……就会直接进攻。看来对方的魅力不容小觑哦!
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谁?”陶盈盈脸上的表情开始僵硬起来,泪水越积越多。“她是谁?”
“……”
“是我们学校的吗?”
“还……不是。”
“她比我好吗?好很多吗?她哪里比我好,你告诉我呀!”突然陶盈盈失控了一般抓住曾煜的手臂使劲摇晃,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哗哗地往下流。平时小鸟般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站在一旁观看的女孩同时张大了嘴。
曾煜怔了怔,往后退出半步。
“她在哪里,你叫她过来啊……看看到底是谁比较好!”陶盈盈继续拽着他呢衣角。
曾煜愣了一下,慢慢闭上眼睛,“没有这个必要。”然后挣开了她的手,独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真想不到呢,原来陶盈盈撒起泼来这么恐怖啊。她平时还真会装淑女。呵呵,不过这回算是遇着对手了。美女也会遭到拒绝。
树影下,只剩陶盈盈一人孤零零地站着。她低着头,不停地抠着指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面孔有些扭曲,平时的温婉动人已经荡然无存。
她应该受了不小的打击吧,毕竟第一次就…… 徐小然轻轻叹息。
突然,陶盈盈抬起头。嘴边漾起一抹奇异的笑。
“呵呵呵呵,真是很专一呢。曾煜,我对你可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窗外的景物快速地往后闪过,车速明显比刚才加快了许多,看样子是已经到城郊结合地区了。公车里站满了乘客,拥挤的环境使得正午炎热的气温越发地烦躁难耐。
裴夏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应该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吧。
一个站
两个站
……
终于,公车停在了一个安静的湖畔公园门前。
下了车,裴夏拨开粘在前额上的头发,继续沿着路往上走。
不一会儿,路前端茂密的树丛中隐约出现了一栋灰色的欧式建筑物。
裴夏拉了拉挎包的肩带,呼,到了。
建筑物周围有很大的花圃,里面种的全是新品种的梵尔赛玫瑰。洁白的花瓣一片片包裹着浅绿色的花蕊,神秘又高贵。衬托着灰色石料的房屋,看起来仿佛童话故事中的城堡。
那么大的房子,却连一个人也看不到。没有老人或小孩,没有佣人和管家。而现在竟然连这里唯一的主人也……
裴夏整理好被风吹乱的长发,推开起居室的门。
然而,没有。
餐厅里……
没有。
二楼的书房。
也没有
忽然的……
顶楼景观阳台的门似乎敞开着,有风呼呼地吹,轻轻撩起了白色窗纱。
裴夏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拉开窗纱。
阳光里,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他有修长的身形和绝美的轮廓,俊逸的面容如白玉般温润动人。阳光给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看起来就像是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王子一样优雅矜贵。
他背对着她,膝盖上放着一本原文书。似乎是睡着了,纤长的睫毛低低垂下,眉心微蹙。
裴夏轻轻拿走了他手中的书,将一床薄毯搭在膝盖上。
椅中的人幽幽睁开眼,看见了面前的女孩,笑容在嘴边温柔地漾开。
是个很好看的笑呢,仿佛是盛开的玫瑰,又像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皓彦学长。”
“夏,你来了。”
“不是说过很多次吗,不要长时间坐在外面看书,风很大。”
“不要紧的……”
“你又不听话了,要是生病怎么办!”裴夏皱着眉头。
“对不起。”他扬起头望着她。
两人静静地凝视着对方,裴夏的心柔软起来,不忍继续责备。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好不好。”
“好。”
……
裴夏推着轮椅往房里走去。
阳光透过洁白的窗纱,暖暖地落在大厅中央的象牙色三角钢琴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钢琴前,坐了个长发少女。少女的头发如海藻般的浓密卷曲,由一根咖啡色丝带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慵懒而高贵。
她穿着清爽简洁的白色一领衬衫,青葱样的手指在黑与白的琴键上娴熟地跳动。旋律如流水般清澈透明,自指尖缓缓滑过,盘旋在整个空旷的房屋上空。
同样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静静地坐在离她半尺距离的银色轮椅中。他背脊挺直,用左手食指指骨抵着下颚。神色沉静,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始终默默地注视着她指尖的动作。
他是那样地专注,仿佛灵魂被吸入了旋律当中,又仿佛是在用全部的生命去感受……
一曲完毕。
裴夏缓缓起身,将脚边的琴凳挪开,又将轮椅移到正前面来。然后,她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轮椅中的人顿了顿,抬起双手放在琴键上。他的手修长且指骨分明,有浅绿色的静脉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然而,同样的乐曲。出自他的指尖下,竟变得静谧浑厚,淡泊而高远。
裴夏闭了眼,心中无比的平静。
每次听他的琴声,都会感到心里从未有过的坦然。好像所有的情绪:喜悦,悲伤,愤怒,兴奋全都淡然无存。明明是自己教的曲子,却也被深深地打动了。
听说,人在演奏的时候,会将自己的情绪显露在音乐当中。那么,皓彦学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弹奏这首《白金》的呢?
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幼小的尹皓彦刚从午睡中醒来。蒙胧中似乎听到从楼下传来的一阵阵低婉悠扬的琴声,如晨露般清新动人。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索着下楼去。
走到楼梯边,他愣了愣。下面大厅中央的钢琴旁,一个雪白的身影被笼罩在午后淡淡的阳光之中,像是透明的。
旋律在她指尖悠然盛开,淡淡的幽怨,淡淡的哀伤。有着说不出的疼痛和绝望,听得他心头紧缩。突然之间很害怕,怕那人会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于是踏着小拖鞋吧嗒吧嗒地跑下楼去,一下子扑在了她的膝头。
“妈妈……”他扬起小小的脸望着白衣女子精致艳美的面庞,眼中擎满了泪水。
女子微笑着用手抚摸他的小脸,然而,在她白皙细嫩的手腕上却有着一道异常刺眼的狰狞的疤痕。
她对他温柔地笑着:“小皓,乖孩子,妈妈的宝贝。”眼中也似有晶莹的液体在闪动,“以后即使是一个人也要开开心心的,天天都快乐…… 记住了吗?”
他惊惶不安,只能在妈妈怀里拼命地点头。
然而,那却是尹皓彦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皓彦学长,已经用不着我的指导了。”裴夏微笑。
“哪里…… 我还有很多地方都不熟练呢。”他慢慢将思绪从过往中扯回。“倒是夏,你才刚开学,老往这么远的地方跑,会很辛苦啊。”
“我没关系……”
“不要太劳累了……知道吗?要是觉得辛苦的话……”他顿了顿,“那就每个星期过来一次,可以吗?”
“……”裴夏望着他,唇角微微地上扬,“好。”
“学长,哪个……”
“恩?”他转头,望向她,目光好像月光般宁静。
“呃,没什么。”裴夏轻轻摇头。本来是想问他,《白金》十七段里第二乐章以后的部分她还没有教过他。可是他竟然全都流利地弹完了……
傍晚,裴夏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本来尹皓彦坚持要留她一起用餐的,可是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现在看来也只能回寝室吃泡面了。不知为什么,自从四年前那场意外之后,她和皓彦学长就不知不觉地变得生疏起来,就连独处也会觉得别扭。
夜凉如水,有风吹过,小丛林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耀眼,好像是撒在黑色天鹅绒布上细碎的钻石颗粒。
曾煜斜倚在窗沿边上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哔哔哔……
有新的邮件。图标在桌面上欢快地跳动着。
曾煜怔了怔,霍地从窗台上跳下来。
他走到电脑前,点开了邮件……
煜:
已经开学了吧,新学校怎么样,很漂亮吗?有你最喜欢的银杏树呢。我也好想好想去看看哦。呵呵,传说中的法学院。
煜,对不起…… 一个多月没有给你写邮件了。状态不是很好呢,一直都在打点滴…… 现在也是。
这里已经开始下雪了,到处都是单调的白色,好冷啊。我常常都会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冰冷,我好怕我会一直这样躺下去。永远永远,直到……
抱歉…… 我又在胡思乱想让你担心了。我会拼命告诉自己努力的,我们还有约定,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要做呢,不是吗?
Annty
关掉电脑,曾煜缓缓闭上眼。整个人软软地陷在了沙发中,如死去般低垂着头。
不知道……
不想去思考……
害怕。
担心。
逃避一切,不要去面对。
然而……
小小的她,安静地,笑着,凝望着他。
不可以……
不可以放弃啊!
不过是四月初的天气,几场雨过后,气温突然变得闷热起来。火辣辣的太阳烤在头顶,路边的植物看起来似乎都是奄奄一息的,没什么生气。
第一食堂里,刚下课,赶着打饭的人群一阵涌过一阵。徐小然将手中的两个饭盒高高举起,奋勇挪出人群。然后兴奋地将其中一个递给坐在空位上等待的裴夏,满脸得意:
“看吧,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的好。小夏你看上去挺瘦弱的,那些高个子男生会欺负你咧,说不定还给挤没了呢,哈哈。”
裴夏翻了翻白眼:
“是啦,就你厉害。不过,谢谢啊!”好看的笑容。
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餐,早已被憋得头昏脑胀了。走出食堂,望了望当空的烈日,徐小然用手背抵在额头上,鼻子眼睛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啊,闷死我啦,人怎么会这么多啊。这年头,连吃个饭都挤成这样。”
“还好啦,今天的行政讲座老师提前了十分钟下课,不然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到呢。”裴夏笑着抽出一本还算薄的笔记遮住头顶的阳光。
穿过商业街时,裴夏和徐小然碰巧看到路边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摔倒了,爬在地上哇哇地大哭。
还来不及上前一步,已经有人蹲下拉起了他。男生穿着干净清爽的绛蓝色细条纹衬衫,有些笨拙地揉着小男孩的脑袋:
“乖,没事了,不哭哦。”
然后又掏出纸巾将他哭花的脸蛋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裴夏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待男生走远,身旁的徐小然拉了拉她的衣角说:
“哈?他居然是曾煜哎。”
“恩。”
“好有型哦!而且……”她望着裴夏,挤了挤眼睛,“竟然也有温柔的一面呢。”
“说起来,他平时都冷冰冰的。那么久了,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也没见过他主动和谁沟通…… 对了,小夏,你还记得吧。那次,就是陶盈盈告白的那次,超级想不通咧。”
“……”
“其实,知道吗?班上好多女生都有都有偷偷注意他的。只是,那人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陶盈盈的事情你也知道,谁还敢再去找没趣啊。”
可是也不知怎么了,之后似乎很少看到他。他,不怎么来上课呢……
那个人,看上去闷闷的。好像没有听过他和人聊天,也没有看过他的笑容。可是……他漆黑的眸子时常会映入眼帘,伴着银杏的树叶飘落,一点点地灰暗下去……
咦?为什么会联想到银杏树叶呢?
知道自己是好喜欢这所学校啊,因为有成片成片的银杏树林。那些小小的,碧绿的伞自空中散落下来,停在她的肩上,头顶。是一种好亲切,好温暖的感觉啊。
“小夏啊,说起来一直想问你呢。”小然抓抓头发,“家就在同一个城市,而且离学校不远,为什么还要和我们一起住学校的宿舍啊?”
“因为家里没人啊,呆在家里的话就只有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咯。”裴夏微笑。
“呃?一个人?”小然不解。
“呵,爸爸妈妈都在国外呢。”
“那你为什么不一起去呢?”
“我啊,很喜欢这里,不想离开。再说……”裴夏眨了眨眼,“如果我也去了国外,就遇不到你们这样贴心又善良的朋友啦,那有多可惜啊!”
“……”小然愣了一下,然后又笑得贼贼的,“嘿嘿,你知道啦。那以后可要好好地对待我们这些贴心又善良的朋友啊!呃,那个…… 早上英语试卷的答案是不是也可以借给我看一下咧?”
“不,可,以!要自己做哦,这样下次才不会觉得同样困难。恩,实在不懂的地方我再告诉你咯。”
“什么嘛,就知道你不肯。刚才说的都是废话嘛,小夏最小器啦。”小然嘟着嘴嚷嚷。
“哎哟,小猪嘴干嘛撅那么高啊,都快碰到鼻子啦。丑呢,呀!那边的帅哥在看你呢!”
“哪里?”单纯的小然左右转头。“坏蛋,戏弄我,你……”
两个女生笑闹着跑远了。
树林里,一个孤独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轻轻倚着树干,斑驳的阳光打在他白玉般温婉俊逸的脸上,有一种雾样蒙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