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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人? 你覺得,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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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生允許,誰會不願意當個大好人。
「你爸自殺了?」陳家俊不解。死亡並沒有在他心裡激起一絲波瀾,那個叫Isabella的女孩,畢竟在他的人生之外,也永遠不可能走進來。
「先不說這個,你不是要還我東西,你過來大學這邊吧,上次我見你的地方。」
吳夕低沈的聲音在黃昏裡顯得格外冷靜
「喔」陳家俊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吳夕說過她是養女,對養父的離去沒有過多的反應也許是正常的。
陳家俊本身是不太想去的,來英國度假竟然遇到這種晦氣的事情,也許是個不好的兆頭。
可是他已經答應了。
陳家俊到約定的地點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看到吳夕站在昏暗的路燈下,腳下是幾根還在燃燒的煙頭。
如果你是我的女兒,我就打死你。不久前才當爸爸的陳家俊對女孩子抽煙的問題格外敏感,這個世界上,陳家俊最愛的,就是他的女兒陳珠珠-儘管那是他老婆one night stand之後用來逼婚的工具。孩子永遠是無辜的。
想到女兒,陳家俊的心柔軟了下來。看著馬路對面那個弱小的身影,本來想丟下錢包就走的他改變了主意。
那個女孩,已經沒有爸爸了。
陳家俊把錢包遞給吳夕,吳夕沒有抬頭看他,接過錢包之後仍然自顧自的抽著煙。
「還有煙嗎?」陳家俊問
「最後一根了」吳夕仍然沒有抬頭
「我不介意」陳家俊從吳夕手中把煙拿了過來,吳夕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手了
那根煙上面,還有血紅的口紅印記。
陳家俊皺着眉頭吸了一口煙,「你爸爸,領養你多久了?」
「我爸爸,是個香港的商人,」吳夕抬頭看了一眼陳家俊,「聽說那個時候他在香港是個非常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爸爸叫什麼名字?」陳家俊打斷他,香港的商人,他一定是略知一二的。
「你要不要聽,要聽就不要打斷我」吳夕平靜地說,沒有給他問題的答案「他有很多錢,開了很多間公司,認識了我媽媽,生下了我。」
「生下,你不是被領養的嗎?」陳家俊再次打斷她
吳夕沒有回答他,繼續說下去「我媽媽並不願意嫁給我爸爸,卻向他勒索一大筆錢,否則就不讓我爸爸看到我。」
聽到了跟自己相似的經歷,陳家俊一個冷顫。
吳夕的語調始終很平靜:「我爸爸把香港所有的公司都賣掉了,給了我媽媽一大部分錢,比她要求的還要多,帶著另一部分錢和我來到了英國。他一直因為沒能給我一個完整的家庭覺得抱歉,所以從小就在物質上瘋狂的補償我。我從小一直衣食無憂,我爸爸總跟我說,爸爸的錢,我們幾輩子都花不完。」
吳夕頓了頓,「但長大一點之後我發現並不是這樣的,我爸爸不會講英文,所以來英國之後也沒有收入。英國的物價這麼高,住豪宅穿名牌讀名校,幾年下來,家底也就所剩無幾」
陳家俊看著身邊平靜的側臉,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其實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不為人知的苦衷。
「我念高中的時候,我爸爸最好的朋友阿本來了英國,說要幫我爸爸恢復在香港的雄風,爸爸自然是很高興。他拿出了所有錢投資阿本朋友開的地板廠,還用幾處房產抵押給高利貸借了一個天價的數目給他們。」
「你爸不是真那麼傻?你不會想說那些人捲款潛逃然後你爸被高利貸追殺這種惡俗的橋段吧?」
吳夕看了他一眼「一個橋段之所以惡俗,不就是因為它發生了太多次。阿本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所以所有資金的轉移沒有任何書面資料,阿本跑路的那天打了個電話給我爸爸說他對不起他。你還要聽更慘的嗎?因為我爸爸是公司的擔保人,所以那個空殻公司欠下的巨額債務也都算到了我爸爸的頭上。」
吳夕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聲音也因此變得顫抖「所有的東西都被債主搶走了,但仍然剩下一個巨大的窟窿,我們過上了提心吊膽躲債的日子。這個時候,我考上了劍橋大學。」
「這倒是個好事情」陳家俊試圖安慰吳夕
「好嗎,我還沒有優秀到讓劍橋給我獎學金的地步,所以你覺得我哪來的錢念大學呢?」
「你哪來的錢?」陳家俊知道劍橋大學學費不菲
「我告訴我爸我拿到了獎學金,然後你就看到了,我每天來劍橋報道」
「在校門口抽煙」吳夕奪過陳家俊手裡的煙,丟在地上,狠狠的踩過去。
「喂,你不是在騙我吧?」陳家俊脫口而出了這句話,但看到吳夕落寞的臉,他立刻後悔卻說出的話。
「隨便你,不管你信或不信,這不過就是一個陌生人的故事罷了」吳夕沒有在意,丟下這句話就準備離開,陳家俊這才注意到小小的人兒手中還拖了一隻碩大的行李箱。
輪子划過石板街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刺耳,似乎是一個誘人犯罪的聲音。陳家俊看著這個漸漸遠去的背影,腦海中浮現出無數慘不忍睹的畫面,他是個喜歡想得太多的人。最後他還是承認自己有點擔心這個看上去很倔強的神秘女生。
陳家俊衝到吳夕旁邊,按住了她拖行李箱的手。
「你會不會很恨那個叫阿本的人」按住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握的更緊。
『原來他有認真聽我的故事』吳夕心頭一暖,從陳家俊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如果人生允許,誰會不願意做個大好人?」她看著陳家俊,緩緩地說道。
陳家俊一愣,「你,你不太像是這個年齡的小孩。」
「讓人成長的,從來都不是時間,是經歷。」吳夕再次試圖托起行李準備離開。
「有地方去嗎?」陳家俊有點驚訝自己說了這樣的話,他看了看吳夕路燈下腳跟上格外猙獰的凹痕,繼續到「跟我來吧。」說罷走上前拖過吳夕的行李。
他暗暗的笑自己,什麼時候也這麼愛管閒事了。
『既然人生允許,那就做一次好人吧』他邊走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