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侍卫的漫长一生》陵兰香橼

33、第 33 章

　　再一次醒来，当刺眼的光线刺破了屏障。
　　金歌宛若木偶般地睁开眼睛，眼神是那么沉静、沉静黝黑的色调，如同黑色珍珠一般，幽幽地闪着光。
　　身体沉重、每个关节都传递着无法忽视的疼痛。丹田里一片冰凉，她安静地眨了眨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又是一个失去武功的一天。
　　又是一个感受身体沉重疼痛的一天。
　　又是一个无法不去想他的一天。
　　好像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的一天，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天。
　　今天……是她知道他并不喜欢自己的第一天。

　　视线望向开启的房门，再过一刻，他就会出现这门边，金缕玉衣会在晨光里将他衬得那般美丽。
　　再过一刻，她的心跳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紧张跳动么？她不知道，可是那种期待似乎已经刻入了她失去武功后的每一个日子里。

　　“踢踏。”一个细碎的脚步停在了门前。
　　“媚主今日有事，以后教学的事情会托付给另外人来。”说完这句话的侍童，很快就转身离开。
　　仿佛是意料之中的、她听到自己内心最深处叹息了一声。
　　又仿佛是超出了心里承受的，一下子就如同掉入一个黑洞之中，一瞬间的难过很快就消失在那巨大的黑洞里。

　　沉默地亲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金歌一口饮尽。
　　将那烧灼在喉咙口的炙热，一起吞咽了下去。
　　将那些渴望全都咽了回去，就好像从来不觉得心疼过。
　　将那些悲伤全都都咽了回去，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悲伤过。
　　一杯、两杯、三杯……一壶凉茶全部都滴水不剩的时候，静静站立在桌子旁的女子，眼神陷入了绝对的幽深的黑色之中，那黑色珍珠般的眼睛慢慢晕染，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又好像蒙上了一层水气，仿佛下一刻就会落泪。

　　茶杯轻轻地葛回了了桌子，就好像将一切都放回了原位。

　　桌子边的女子，安静地转身，朝着房门外走去，对着守在门外的侍童说：“金歌求见媚主。”

　　很快，金歌就被带着，穿过一个个古怪的走廊、一个个山洞，一个建筑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座非常巍峨的宫殿，很难想象会在这样的雪山，能有这样的华美宫殿的存在，寒梅在雪中挣扎着开出最动人的花朵，那一条错落有致、气势恢宏的台阶，从她的面前一直蔓延，就好像要直升到天边的那座华美宫殿，犹如仙境的宫殿。
　　“这就是媚主所居的行宫。”
　　有那么一瞬，她是被这里的气势所震撼的。直到那个金红色的男子，从那最高的地方迈出步子，亭亭玉立、风度翩翩地犹如天神般出现在她的视线。

　　那样远的距离，那样仙人之姿。她简直觉得自己与他除了横隔这一百零八级台阶外，还横隔着天和地的距离。
　　[青叶……]她甚至没法克制地在心里呼唤他。可是，紧紧闭紧的双唇，什么都没有开口。

　　“你来所为何事？”略微清冷的嗓音，明明是熟悉的声线、甚至在听到的一瞬间会有暖意的错觉。
　　金歌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开始走上台阶。还是虚弱的身体，她可以听得到，胸口犹如破风相的呼吸声，内心只想笑，她什么时候连走路开始喘了。
　　“金歌？你不好好休养，来此处做什么？”青叶看着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艰辛的金歌，有些疑惑地又开口问。

　　“在屋子里等待别人来教导我么？”金歌稍稍顿了顿，换了口气说。

　　“会有人比你更加懂得媚主么？”

　　“会有人比你更加明白怎样做的捷径么？”

　　“还是说，对于我，你还存有什么疑虑么？所以不肯继续教授？”还剩下五十级台阶。金歌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可是那个金红色的身影却在眼里更加清晰。

　　“媚主，不要将金歌当傻子。你们将我变成媚主，而我受制于你们。看起来，似乎我已经被将军。可是，显然……咳咳”喉咙里泛起不顺的气流。每一级台阶都开始变得有些漫长。

　　“…你们那里肯定是出了乱子”金歌黑珍珠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继续望着那个金红色的身影。

　　“这么说，你是不想当媚主？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令你答应。”凉凉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青叶凝望着那个不断向自己靠近的人，望着这个即使艰难依然不放弃向他前进，用她孱弱的力量依然向他宣战、咆哮的人，内心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悸动，这种悸动在很早之前看到她如此优秀管理着王府的时候就曾经出现、而此刻更加深刻。

　　“不，恰恰相反。”再一次停下脚步，缓解眩晕感，金歌逐渐适应着，这个毫无武功的身体沉重但是却也并非毫无力气。至少身体本身素质还是存在的。
　　那个金红色的身影开始越来越清晰，而不是原来那远远的人影，她开始可以看清他好看的容颜和衣领上精致的花纹。那金丝非常动人在晨曦中闪着光芒。
　　连同他淡漠的表情，都变得清晰。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角度，他垂眸凝视着她，眼神中带着疑惑。那模样像极了古庙里的那些神明，都半垂着眼眸慈悲而又怜悯的角度。她甚至也想问问他，是否可以解救她于这种苦涩的心境。可是她不能开口这样说。正如，她同样也不要这样角度的垂眸。金歌继续向上走。
　　“那么，你是想要当媚主了？”青叶知道她对于媚主的反感，对于这样的以柔弱姿态示人、以魅惑人心为主的媚主姿态，绝非是她铮铮女儿的内心写照。他清楚地明白，金歌的内心绝不柔弱、亦绝非能轻易低头的性格。

　　终于，她走上了最后的一个台阶，在青叶两米的距离站定。那双眼睛，因为混合着太多的情绪，而显得如同灭顶的海岸、又如同是黑色珍珠蒙上了迷雾。

　　这个女人，是在放弃部分的自己，是在向着现实妥协。
　　这个女人，做得非常艰难，忍不住在颤抖的身体都昭示着她的内心和身体都快到达极限，可是她站得笔直，毫不退缩。
　　在这个女人身边呆了这么久，他甚至能感同身受她内心的委屈、痛苦、愤怒和悲伤。
　　她，以这种倔强的姿态。正在放弃着某些她极为珍重的东西，向他宣战。

　　已经有些苍白的唇瓣，在扬起一个微笑之后，开口。
　　“我是金歌，我是郡主的金歌。我不害怕危险、也不害怕困难。我会成为媚主，可是我有两个条件。”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么？”
　　“是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层层云彩，在这个难见阳光的天空中洒落，金色的光芒缓缓落下。“在我帮助你们度过难关同时，我要求你们保证郡主的安危。”

　　“你放弃自己的自由了？甘愿在这里成为媚主？”
　　“我知道……”金歌闭了闭眼，再度缓解自己的晕眩，“我知道自己走不了，可是不代表我没有筹码。”
　　“哦？”神色淡漠的男子，不知可否地稍稍扬起了眉毛，“那么第二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我要你……咳咳”似乎刚才那些被强压在肺部的气又开始不顺起来，金歌咳嗽着弯下腰，直停不下来。金红色的身影几乎是霎那就出现她的面前，带来了一股冷风，一股力量就扶住她。
　　稍稍侧眸，就能看到他放大的脸，非常俊美的侧脸，眉眼间露出着些微的紧张，那些被她强力压制在心下的悲伤似乎又炙热起来，紧张之后是甜蜜，甜蜜之后是痛苦。短短的一眼，她就历经了几番滋味，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是当她看着他的这一眼的时候，心里就默默了然。

　　这番痛苦，就是喜欢。
　　这番压抑在心中，又令她绝不开口说出的，就是喜欢。
　　可是，他并不喜欢她……

　　终于顺过气来，她沉默地望着他，他似有察觉，可是他却不抬头，金色的初阳，映衬着金缕玉衣中的少儿郎似乎都带上了羞怯的红晕。这个画面就好像定格，安静美好得不像话。以至于金歌黑珍珠般的眼眸中，似乎又蒙上了一层水气，心口酸涩。
　　他是媚主，他不可能喜欢她。
　　她是金歌，她不可以喜欢他。

　　就是这么近的距离，连拥抱都不可以。

　　她，这般靠近他，明明动了心，可是这辈子，都抱不到他。

　　她的内心是这么难过，却一丝一毫都无法表现出来。

　　“第二个条件，我要你来教我。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音调是从未有过的沙哑。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藏着只有她知道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