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爱千年》无事一夏

8、第 8 章

　　“师傅！”舒舒见到来人，眼里发热，几乎要流下泪来。但想到眼下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实在又有些羞赧。她收回露在裙摆外面的脚，移了移身子，坐直了一些。
　　“内丹魂魄岂是儿戏？你这样胡来，真的是铁了心连自己都不顾了？”白尘很少训诫她，舒舒几乎快要不记得多少年没有听到师傅生气的语气。
　　“舒舒知错了！您，您救救他罢！求您了，师傅！”舒舒不曾以凡人的规矩侍奉过白尘，此刻已是急得拜倒在地。
　　白尘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她修成凡胎以来，何曾像今日这般狼狈。毕竟是看着她从垂髫小儿长成今日，怎么不会心疼。他解去她身上绳索，“你且跟着为师，不可出声，你可听到？”
　　白尘给了舒舒一粒丹药，她毫不犹豫吞下，白尘心中一动，这孩子对自己倒是一点戒备都无，说是这么几百年修炼，心地倒是如小兽一样单纯，不知是福是祸。
　　华昭见二人款款走来，舒舒站起来更见风姿，此时她有白尘的护体丹药，心中不免感叹，师傅的一粒丹药与自己修了这多年的内丹竟是不相上下。
　　二人跟在白尘身后，他命二人闭目，待双眼睁开时，已是不同的光景。
　　四周明明灭灭的鬼火将洞府照得阴森可怖，即使心知自己是不死之身，舒舒还是切实被这架势镇住。
　　“怕了吧？”华昭看舒舒脸色已经白了一些，调皮的心性又起，小声逗她。
　　白尘转身，淡淡看了他一眼，对舒舒开口：“不过是地仙洞府，有何可怖。”
　　舒舒看了一眼师傅，挺起身子，呼了口气。
　　不久便又判官来迎，屏退四周押送亡魂的阴差，为白尘一行三人让出一条道来，口中说着：“上仙，有失远迎！”
　　华昭一脸的坦然，跟在白尘后面，舒舒却是一肚子狐疑，想来这地府却是这样的有礼吗？
　　可师傅发话在先，不可多言，她便生生将话吞了进去。
　　他们一行人走在河的对岸，另外一边不时传来各路亡魂的凄厉叫声，判官回头对二人解释，那是拔舌地狱，那是刀山火海，那是屠牛殿，听得二人脊背都有些发凉。再看这中间隔的一条河，冒着绿莹莹的泡，仔细看来，面上漂浮的居然是一个个小小婴孩！有成型的，也有残缺了肢体的，看得舒舒一阵阵反胃，忙把头转向别处。
　　“七殿下等待多时了。”判官送他们至一处石门前，转身退下。
　　仔细看来，石门上是一个个凝固的人形，像被困在石门中，不时冲撞，发出阵阵啸声。
　　华昭站在这堵诡谲的石门前面，他早记不清舅舅的相貌。那时他还年幼，不知离别的意义，他选择了流放，永世不回天庭。
　　石门向两侧缓缓打开，那些困在门中的亡魂又一次被挤压破碎，等待下一次石门重闭，长出新的身体。门后站着的人，带来一股煞气。
　　华昭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高大的身材，穿着滚金的黑袍，长发散在身后，眉心一颗血痣，脸上爬着代表生杀的神秘图腾。
　　“舅舅……”他失声喊出口，满面悲恸。
　　“入我地狱，前尘勿念。”他再不是天庭的凤飞，现在他是七殿阎罗，鬼七。
　　舒舒轻轻拍拍华昭的手臂，他们都有故人在此，他的却是永不可能再重聚的了。
　　“七殿下，白某此次冒昧前来，腆颜讨个人情。”白尘立在厅中，冥殿并无桌椅，阎罗既出，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坐下。能站着已是十分例外。
　　“此债一还，从此地狱无门，再来，就是魂飞魄散。”鬼七的声音在洞府中环绕，一个字一个字，一下下敲打在人心口，要不是有护体仙丹，舒舒早已受不住。
　　“自然。劳烦殿下帮在下找一个名叫苏如的人。”白尘心里感叹，一入阎罗前尘断尽，他早不是当日的凤飞了。
　　他还记得那时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凡间暴雨淹城，饿殍无数，人神共泣，千百年间也就这么一人，甘愿放下天庭爵位，堕入地狱。
　　过了不久就有人在门外通报，押了一个亡魂入殿。
　　舒舒一见来人，眼泪忍不住铺了满面。他浑身被绑满了手臂粗的铁链，腰背根本难以挺直，白色的囚衣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红。
　　“阿如，阿如！”舒舒跑过去，却被阴差用叉戟挡住，不得近身。
　　苏如经过六道地狱，早已力尽，闻得来人的声音，也只能勉力抬头。
　　“是他吗？”鬼七面无表情，一开口，鬼差都垂下头去，一脸恭敬。
　　“是。多谢殿下。”白尘头也不回，只与鬼七答话。
　　“你我从此两不相欠，白尘。”话音刚落，一行四人已被挡在地府门前，眼看这炼狱消失在滚滚江水中。
　　地狱无门，却无处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