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城纪事》墨绯红

6、湖南菜馆

　　顾轩终究是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反正你也不认识那姑娘。”孟魁扔下沉重的背包，一屁股坐在宿舍地下的凉席上，以娴熟的手法脱掉上衣扔在一旁，自言自语的嘟哝道，“这天是要热死人啊。”

　　“你懂个屁啊，好不容易碰到顺眼的。”顾轩沮丧的说道。

　　“问题是人家看你不顺眼。”甄昊冒出一句。

　　顾轩坐在凳子上沉吟了片刻，终于是垂头丧气的哀叹一声，对着郝凡沉痛的说道：“把空调打开吧，热死了。”

　　说完就爬上了床，躺在那儿发了一会儿楞，然后又拿出了手机，无聊的翻起了通讯录。

　　“爸……陈良……周佳妮。”顾轩嘴里念叨着名字往下翻，突然看到了周佳妮的号码，双眼一亮。连忙发了条短信过去。
　　“周佳妮同学，晚上能请你吃饭么。”
　　发完之后顾轩心情不知怎么的有些紧张，可能是第一次主动约姑娘吃饭。毕竟不管做什么，第一次总是会紧张的。然后顾轩又仿佛做贼心虚一般把手机调成了震动。
　　不到十秒钟顾轩的手机就震了起来，顾轩心里一跳，心里头有些莫名的高兴，连忙打开短信。
　　“你哪位？”
　　“砰——”顾轩此刻感觉就是心里一声枪响，偏偏还是一发空弹，但是也能让人心里憋闷许久——毕竟人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带来的恐惧感。

　　顾轩莫名其妙感觉有些胸闷，然后摇摇头，祛除了这种可笑的感觉，又回到：

　　“我是顾轩啊学姐，就是那天你接的新生。”

　　“哦，是你，我忘记存你的电话了。怎么了，想报答我吗？”

　　“嗯，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行~不过你要做好花钱的准备~”

　　“没问题学姐。”

　　顾轩长呼了一口气，脑子里想了想周佳妮的面孔，却不由得又想起前天在沙滩遇到的那个叫做许蕾的姑娘。
　　顾轩连忙摇了摇头，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屌丝！”

　　郝凡不屑的看着孟魁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玩起了DOTA，说了一句，然后拿起一本《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乔布斯传》表情严肃的翻看了起来。

　　顾轩正好下床，看到不由一乐，然后从自己的箱子里也拿出一本书，上面赫然印着四个大字——《时间之箭》。
　　顾轩瞥见郝凡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不由得意万分，狂霸酷拽之气展露无疑，心里自豪的想到：出来混谁还能少的了几分装逼的本事！这是我的天性！不对……这是我的天分！

　　顾轩装完逼便把书一合，进卫生间痛痛快快冲了个凉水澡——其实作为一个北方人，他并不习惯这种冷水，但是在炎热的淫威之下，顾轩选择了屈从。
　　出来后，顾轩罕见的对着镜子吹了吹他的头发——当然了，对于他这种从不在意自己打扮的人来说只能是越弄越糟。

　　“哎，大魁，帮我看看这头发后边儿是不是塌下去了？”顾轩对着镜子问道。

　　“头发没什么毛病，就是长相有点儿问题。”孟魁幽怨的看了顾轩一眼，“你跟谁约会去？”

　　“上次接我的那个大二姑娘。”顾轩说完，胡乱捋了捋头发，就出门了。

　　孟魁“哦”了一声，然后就看着顾轩走了出去。

　　孟魁思索了一阵，总觉得不对劲，然后就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大吼一声：“草！这小子真去约会了！”

　　顾轩出门去了两人约好的餐馆，这馆子不大，但是装潢的挺好，光看设计就知道店主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不像门口的有些店，车库里放两张桌子就能当餐馆开。这是家湖南菜，正不正宗顾轩不知道，只听人说这家菜似乎是出了名的辣。

　　我什么辣没吃过。这是顾轩去之前的想法。至于之后的想法，顾轩从没有提起过，只是默默地拉了一夜的肚子。

　　顾轩一进红漆的店门，一眼就看见了侧旁靠窗位置的周佳妮，连忙走了过去。

　　“小学弟，你来晚了。”周佳妮皱了皱眉头，语气似乎是有些不满。

　　“啊？没有吧。”顾轩掏出手机看了看，离两人约好的时间还有17分钟。

　　“你来的比我晚那就是来晚了。”周佳妮瞪着顾轩说道。
　　顾轩明智的闭上了嘴，讪讪地笑了笑，然后坐在了周佳妮对面。

　　“喏，点菜吧。”周佳妮把菜单往顾轩面前一推。
　　顾轩低头看了看，配图都看起来很诱人，但是根据人类的常识，这些配图都是骗人的。于是顾轩研究了一下，终于点了几个看起来应该是色香味俱全的菜。

　　“那个，要一个酸辣鸡杂，一个剁椒鱼头，再要一个干锅菜花……好了，我就要这些，学姐，你看看你要什么。”

　　周佳妮愣愣的看着顾轩说：“你确定你要这些菜？”

　　顾轩有些迷糊：“确定啊，怎么了？”

　　“哦，没事儿，就先要这些吧，不够一会儿再点。”周佳妮诡异的一笑，“忘了告诉你，我是湖南人。”

　　顾轩觉得周佳妮有些莫名其妙，倒是没说什么。

　　两人不知为何，似乎有着不小的沟通障碍，前言不搭后语的聊着，但竟然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正说着，那份酸辣鸡杂送了上来，顾轩第一眼看到那满满一碗的红绿辣椒心就虚了一下，结果又是一股刺鼻的辣味直冲顾轩的鼻腔，顾轩直接就心里打鼓了，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周佳妮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便把心一横，说道：“那个……周佳妮，要不再点点儿别的菜吧？”

　　周佳妮似乎也没有计较顾轩这次没叫她“学姐”的事，而是眯着水灵的大眼睛说道：“你先尝一口啊。”

　　顾轩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又低头看了看这盘酸辣鸡杂，一咬牙，心里默念着“毛主席万岁”拣起了一块鸡肉放进了嘴里。

　　口舌生津。

　　这就是顾轩此刻唯一的感受，似乎此刻其他的感受也已经离他远去了。

　　呆滞了两秒后，顾轩马上低头，就仿佛六零年代饥寒交迫的人民一样狠狠地扒了两口米饭。
　　“哈哈哈哈。”坐在对面的周佳妮糯糯的笑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都笑的要抽搐了，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没想到她笑起来声音也这么软绵绵的。辣到神经脱线的顾轩此刻居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此后这顿饭不必多说了，周佳妮用本地人的丰富经验和阅历完败顾轩，整顿饭的画面大约就是顾轩满头大汗并且不停的喝着酸梅汁，嘴唇通红，大口的吐着气，而周佳妮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整顿饭就是在看着眼前狼狈的顾轩糯糯地笑。

　　终于，顾轩在一阵惨无人道的自我折磨，基本消灭了桌上所有的食物后，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姑娘似乎没怎么吃东西，于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周佳妮，你好像没吃什么东西吧，要不我再点些菜？”
　　周佳妮笑了笑，看着顾轩说：“不用，我最近减肥，晚上不怎么吃东西的，而且……”
　　周佳妮顿了顿，眼神似乎有些飘忽：“而且，我好久没吃过一顿这么开心的饭了。”

　　顾轩沉默了一下，看出来周佳妮似乎有什么心事，就岔开话题说：“再坐会儿吧，反正时间还早，等我回复回复再走。”

　　周佳妮“咯咯”一笑，看着顾轩说：“怎么样，正宗的湖南菜味道不错吧。”

　　顾轩翻了个白眼，咧着嘴说：“周佳妮同学，你还真是善良。”

　　周佳妮“哼”了一声，说道：“叫学姐，小学弟。”

　　“好吧好吧，学姐。”顾轩此时感觉浑身闷热，倒是没心思再在这个问题上扯皮。

　　周佳妮得意地笑了笑，神情就像是一直骄傲的小鹿一样。

　　顾轩的心也想小鹿一样不争气的“砰砰”跳了两下。

　　两人又坐着漫无目的的聊了会儿天，周佳妮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跟顾轩说学生会有些事情要处理，于是顾轩结了帐后一起回到了学校。

　　两人在学校的人工湖边分开，周佳妮说：“记得下次请我吃饭的时候不要选湖南菜馆。”

　　然后两只明亮透彻的大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在醉人的黄昏下显得分外迷离和诱人。

　　顾轩看着周佳妮离去的背影不由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惘然，看着前方不远处女孩的影子变斜，拉长，忽然想起了他至今还没看懂的那本《时间之箭》里的一句话——

　　时间之箭，这个词非常形象地描绘了时间的特性——不可逆，正如脱离弓弦而出的箭，一直向前，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