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繁华》南司顾

1、第一章 三月桃花始

　　这一年的桃花开的分外红艳，我隔着清落崖远望，也能看见对岸桃花林中那一片艳烈似火的红。

　　云芷说：“自从三年那一场大雪纷飞过后，这几个年头，倒是第一次得见如此美丽的桃花。”

　　只是可惜，那一场大雪我并未得见，只能依稀听得云芷说起才略略知道一些。娘亲得知我醒来上过一趟清落山，本意原是想将我带下山，墨公子却说是我刚刚醒来，身子也不见得恢复的多好，等哪日完全恢复了自会将我送下山去。故此娘亲也只是在这山上歇息了一日便下山去了。

　　墨公子便是这清落山的主人，云芷说墨公子是这天下间有名的神医，因得名字里有个“墨”字，遂天下人便称他为“公子墨”。自我醒来的这一个月间，云芷便时常在我耳边说起这位墨公子，每日每日如此听来，我大抵也清楚了些。

　　且先不说这墨公子医术如何了得，便是那周身的气息也是让人沉迷的，一举一动都像一幅画般，温润而不张扬。

　　我隐隐也能感觉到，云芷这丫头怕是对那墨公子上了心的。只可惜看那墨公子的态度确实全然不在意的，我暗暗里捏了捏手，何时我也如此无聊之极了？怕是那云芷待我太好，我便少不了也想要她得到自己想要的，总是不能遗憾此生。

　　这厢才突然想起今日一直未见得墨公子，便唤来云芷：“墨公子可是下山去了？”

　　云芷上前将我扶好，笑道：“公子今日过来时，姑娘还未醒，公子便为姑娘号了号脉象，说是过不了几日姑娘的身子便能养好了，只是还是要吃些药品补一补，便嘱咐我好生照看好姑娘，自个下山去给姑娘买些药物回来。”

　　我心中微动，这墨公子心地却是甚好，倒也与云芷的善解人意相配。

　　清落崖边有一间小竹屋，我闲来时喜欢坐在竹塌上品茶赏景，云芷怕我无聊，便从书阁里拿了几本书来与我看，其中一本名为“尸寒”。说的是一女子被自己的丈夫在新婚之夜谋害之后因怨念过浓而强留人世最终灰飞烟灭的故事，我拿着这本书反复观看，越看便越发觉得书中女鬼着实是太过执着，若是应了天命轮回转世下一世难保就不会得到幸福，只可惜这女鬼过于执拗，为了心中执念硬生生将自己逼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诸多不值。

　　云芷道：“姑娘倒是个洒脱的人儿，这女鬼对她生前相公的感情深厚，死后才会如此怨恨，我曾看这本书时也有着与这书中女鬼同样的念头，如今想来倒是我太过激了。姑娘的这份潇洒真真是让云芷羡慕。”

　　我却是不知该如何与云芷解释，我这算不得潇洒，只不过是未将自己的情绪带入书中：“墨公子今年也有了二十有三了吧，如此一位俊美出尘的男子为何至今仍未娶妻？”我小心观察着云芷的神色，却见她神色无异，毫无任何羞涩之感。我怔了怔，莫不是云芷心中爱慕之人不是墨公子？

　　“姑娘怎的关心起这事来了？莫不是看上我家公子了”

　　我顿时哭笑不得：“我原以为你爱慕墨公子，现下看来却不是。”

　　云芷愣了愣神，神色间却隐隐有些忧愁弥漫开来：“我心中确实有爱慕之人，却不是公子，公子此等容貌又岂是容我亵渎的，若要真说起来，除了姑娘这等国色天香一般人也是配不上的。”

　　我霎时没了言语，情爱之事若真是以容貌来断定，那也做不得真的。又见云芷神色恢复如常，也不再多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算算时辰，墨公子差不多也该回了，云芷收拾收拾竹塌，便跟着我出了竹屋，我回头透着窗子看了看对岸的桃林，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些许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