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的记事板》黛锦

17、腊月年关

　　转眼寒冬腊月过后，整个白驼山庄张灯结彩，年味儿十足。这个年对山庄，对欧阳锋三人都有特殊的意义，全庄上下俱是热烈筹备，欢笑晏晏。所幸历经数月的整治，山庄各处人员充足，井井有条，各行其责，无需主家事事过问，杨过得以日日陪伴小龙女左右，抚琴奏乐。

　　小龙女七个月的肚皮较之别人的八个月还大，欧阳锋和杨过俱是心忧不已，幸得辉大夫信誓旦旦母子安康，且日日诊脉。虽仍焦心紧张，但唯恐增添小龙女的忧虑，两人面上一片和乐如常，镇定自若，绞尽脑汁努力逗她开怀。

　　随着月份日大，小龙女愈发昏昏欲睡，时时看书片刻即被周公拉去对弈，不拘榻上还是桌前。她颇感无奈，只好倚床看书，方便入眠。

　　这日，杨过端来甜汤，入眼便是小龙女手执话本，斜倒床边，悠然入睡的模样，眼看被子只随意斜搭在身，不禁快步上前提拉被子，直至把她盖得严严实实方停手。抬手轻撩开额前鬓发，温柔地抚摸着眼帘下淡淡的青紫。即使内功深厚也避免不了半夜抽搐，玉足水肿等妊娠反应，虽有杨过守候一旁运功按摩，但眼睛下方的青紫却仍是日渐加深。

　　曾几何时，淡雅出尘，玉肤凝脂，风姿绰约的小龙女也染上了母性柔和，日益温文尔雅。杨过以为他最爱的是心里满满只有他的龙儿，可如今才发现漫溢母性光辉的龙儿同样令他悸动不已。不禁感叹，倘若今生不幸再中情花毒，或许不用两日就会毒发身亡。

　　这时，李大娘生怕吵醒小龙女，轻声向杨过禀报"老爷有请。"

　　杨过点点头，再次确认小龙女盖好被子后，才运起内力灌注双脚，拿起桌上的甜汤悄无声息地走出门外。

　　"李大娘，龙儿睡着了，让厨房煮些小米粥温着，你就在外厅等候龙儿吩咐吧。"说完，将手里的甜汤递了过去。

　　"是的，少爷，小的们会伺候好少夫人。"李大娘很庆幸能得山庄收留，又能在少夫人跟前伺候，那些脸面奖赏什么的先不提，单是如今世道，还能遇到如此和乐慈善的主家就是她一家的福气，心下暗自决意好生衷心做事。

　　杨过见她明白她的意思，颔首转身往玉蟾院而去，心下纳闷义父此间会有何事交代。

　　"爹，孩儿..."刚推门而入，就看到本不应出现在此处的人，一时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握着孙婆婆的手，"孙婆婆！你怎么来了？！太好了，我们一家子可以团圆过年了，龙儿肯定欢喜不已。"

　　孙婆婆面上难掩疲惫神色，眼神却柔和欣慰地打量着这个于她亦儿亦孙，原是身世可怜的小孩，转眼长大成人又将为父的过儿，嘴角欢笑弧度不减，"好！过儿又长高了些许，愈发气宇轩昂，英伟不凡了！婆婆可是心急古墓第四代传人，一收到你们的喜信，便顾不上许多，急赶了数月今日方到。姑娘如今可是有七个月了，婆婆曾听闻女子怀孕甚是辛苦，不知她身子如何？"

　　"婆婆，不用担心，爹特意请了辉大夫坐镇山庄，日日为龙儿诊脉，虽近来有点嗜睡，夜间时有抽搐等妊娠反应，但胃口尚好，还丰腴了许多，这会正酣眠呢。"

　　"这就好，婆婆有生之年能见到你和姑娘幸福安乐便于愿足以。我们古墓人丁稀少，又不懂这些生育之事，老身也只能陪伴姑娘一二，一切事宜烦劳欧阳老先生多多担待了。"

　　"孙婆婆何出此言，当初老夫在古墓也叨扰了许久，况且龙儿是我儿媳，这些都是我们应做之事，何来烦劳一说，你安心住下，全当自家，有事尽管吩咐过儿和欧大。"欧阳锋虽对孙婆婆不甚重视，可她毕竟是小龙女的娘家人，也就将之当成自家人看待。

　　"就是，婆婆安心住下，待龙儿诞下麟儿们，我们还要商讨回古墓祭告祖师们的事呢？而且什么有生之年，过儿不许婆婆说这些丧气话，你还要看着古墓第四代长大成人呢。欧大，有劳你去请辉大夫过来一趟，婆婆舟车劳顿了那么久，要好生诊脉一番才行。"

　　孙婆婆张口欲辞，但欧大已麻利应是，径自去寻那辉大夫了。

　　"过儿，你真是，婆婆身子又无甚问题，何须劳驾大夫。"

　　"婆婆，你不是常感叹身子骨不行吗？正好让辉大夫诊治一二，辉大夫医术颇为了得，你看那欧大，被他诊治后，腿脚较之前可是利索了许多。再说，我们常居古墓，阴凉入骨，更应及时诊治。"

　　孙婆婆见杨过的道理一套接一套，便也不再推脱，只与他们说起小龙女怀孕后的琐事。说到小龙女越发性情活泼，孙婆婆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她一直担忧小龙女会被小姐教导得无情无欲，以致孤苦终生，如今见她能欢欣度日，不禁老怀安慰，放下了心中重担。

　　待辉大夫前来为孙婆婆诊治开方后，杨过便引婆婆前往钟毓楼的西厢安顿，嘱咐她好生休息。可孙婆婆坚持要先去看望小龙女，杨过无法，只好引她去东厢。

　　孙婆婆轻轻行至床边，眼看小龙女丰腴许多，气色红润，睡容恬静，嘴角微扬，便知她确实幸福美满，也不上前抚摸，只欣慰地点点头，眼神柔和地对杨过示意赞赏。

　　不知是足眠，还是感应到身边有人，小龙女睫毛轻轻抖动，迷糊地眨了眨眼，微微睁开双眸，不意看到床边的孙婆婆，惊诧得坐起身，略微瞪大双眼，"婆婆，你怎么在这？我是在做梦么？"

　　"姑娘，你醒了，你慢点起身，这不是梦，是婆婆心中担忧，一接到喜信就快马加鞭赶来了。看到如今你和过儿琴瑟和鸣，互为依靠，婆婆真是心安了。"孙婆婆一把扶住突然坐起的小龙女，顺势靠坐在床边。

　　"龙儿，你又不乖了，起身那么急，伤到自个可怎么办？"

　　当着孙婆婆面被杨过说不乖，小龙女窘迫不已，孙婆婆可是从小照顾她长大，无论师傅还是婆婆，都从未说过她不乖，反而觉得她早熟懂事。想不到如今竟被说不乖，不禁嗔怒地白了他一眼，"谁让你不早说婆婆要来，而且什么叫又？"

　　孙婆婆新奇地看着喜怒形于色的小龙女，好笑地看着两人互动。杨过故意调笑逗弄，小龙女争辩不过，只好气呼呼地不理他，转头和孙婆婆问起路上情况。

　　杨过看小龙女时不时瞟他一眼，故意冷落不理他，只顾和孙婆婆诉说近况，还连消带打地告状他平时的恶形恶状，不禁得意不已，连连向孙婆婆挤眉弄眼，示意他的成果。

　　孙婆婆一边听小龙女的气忿告状，一边接收杨过的挤眉弄眼，抽空还给杨过一个赞赏的眼神，忙得不亦乐乎。眼前的小龙女就如寻常小女人般，眼带笑意佯装气忿，叽叽喳喳地诉说不断，简直与以往判若两人。

　　孙婆婆又惊又喜，虽然她带大了小龙女，可由于小龙女极为冷清，小姐又要求甚严，两人之间的话语很少，看着眼前絮絮叨叨的小龙女，欢喜地只连连点头附和。突然，"什么！姑娘你说，你腹中的是双胎？你可是头胎，这可如何是好？"

　　正听小龙女难得喋喋不休诉说夹抱怨入神的杨过被孙婆婆突然的高呼吓了一跳，反应了好一会，生怕吓到小龙女，连忙安抚道，"婆婆勿惊，辉大夫说了，虽七月多便会生产，但龙儿身子骨极好，又有深厚内力傍身，腹中胎儿发育得十分健康，定会平安顺产。"

　　"是吗，这就好，这就好，龙儿可要好好养胎，婆婆虽懂得不多，但会陪伴你左右的。"孙婆婆虽仍心有余悸，但见杨过频频使眼色，便也不再多说，只引着小龙女继续被打断的话题。

　　杨过见小龙女未多心担忧，默默出去寻李大娘送来粥品。杨过和孙婆婆陪小龙女用完粥品，便劝婆婆前去休息，自己则牵着小龙女绕着东厢外厅散步。

　　如今，小龙女身边有了孙婆婆陪伴，时不时说起幼时往事，虽趣事不多，但足以满足杨过的好奇和向往，使得他经常大呼幼时龙儿那严肃正经如小大人般样子十分可爱，就连欧阳锋也不时打趣小龙女。往日那些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在几经众人打趣后，小龙女也不禁怀念了起来，每晚必在记事板中翻看，可她虽性情活泼温柔了许多，但为人处事却未变，遂仍认为那些文学武功应严肃正经对待。

　　就这样在欧阳锋、孙婆婆和杨过三人暗自警惕万分和严阵以待下，一直嬉笑忙碌到年二十九，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所有的院门一路洞开，两边阶下灯笼俱都点亮，满堂喜气盎然。

　　除夕这天，杨过扶着大腹便便的小龙女前往玉蟾院给欧阳锋和孙婆婆行礼参拜，四人俱是一身红衣，喜气洋洋。之后各人入座，欧大领着山庄下人们进来参拜，依例散了赏钱后，吩咐欧大安排好守夜，其余人等各自玩乐，便开始团圆宴。

　　席间杨过和欧阳锋觥筹交错，孙婆婆不时为小龙女添菜，谈笑不断。饭后，四人品茗闲谈，舞箫弄琴，辅之外面鞭炮声响，好不热闹。

　　这是小龙女和孙婆婆度过的第一个正经热闹的除夕，觉得十分新奇和充实，当然也十分的疲惫。虽众人都劝说小龙女回房休息，但她对年关守夜新奇不已，坚持团圆守夜，只好在那边困得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杨过怜惜地揽过小龙女，让她靠着入睡。欧阳锋和孙婆婆慈爱欣慰地对视了两眼，径自讨论起两个麟儿的名字来。

　　杨过和欧阳锋为了起名的事，不知讨论了多少次，最后只勉强达成日字边取名的原则，被孙婆婆取笑不已，这会趁着满堂喜气又开始了争论。

　　正与欧阳锋争论得如火如荼的杨过突然听到小龙女的呻吟声，本以为她只是被他们吵醒，只安抚地拍背轻哄，谁知小龙女唰地睁开双眼，紧抓杨过衣襟，面露忍色，"过儿，好痛，麟儿们好像要出来了。"

　　杨过愣了一下，急忙抱起小龙女，"爹，快让欧大准备接生所需的物事，还有找辉大夫来，孙婆婆，马上让李大娘带稳婆和奶娘去产房，龙儿要生了！"说完，不等回应，便往钟毓楼备好的产房赶去。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五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