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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集(中)湖沉 一朝入梦, ...

  •   “啊……好冷……似茉……你在这里么……”
      少年屏住呼吸,眯着眼一心向湖底沉去,头顶是被水波和气泡搅碎的光,带着漂浮在湖上的茉莉影,目的只有融化在连光都照不进的深蓝色湖底,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让肺部就要炸裂,金色的发丝,飘带,衣襟像是随在身旁的鱼儿,他伸手向前探着,肢体已经冰到麻木,终于是沉到了极限,将所有的空气都吐了出来,气泡模糊了视线,可又谁能阻挡。“似茉……我来寻你了……”
      身体各部开始受到了强烈的挤压,就要睁不开眼,深蓝色的湖水像是硬生生的要把入侵者的骨头挤碎,他不甘心,为什么都到了这里,还依旧是空无一物?除了湖水,就还是湖水。少年右耳上插着的白花已经承受不住压力,流向身后离他而去,最后一丝带着茉莉的香消失了,他突然瞪大双眼,“不……”一口湖水呛进了肺里,一阵剧痛让他身体蜷缩起来,依旧半眯着眼向下探。一口,又一口,他依旧伸着手,试图距离那深处更近一些,既然她在那,他也要在那。终是数不尽的难过全部涌进那纤弱的身体,渐渐感觉不到一切。
      他终于是看见,眼前一头金碧色长发的少女,带着希望的光,在那深处。少年忽然就笑了,使尽全力向那里探去。少女一身碧衣,像是一朵新鲜的落水的金色茉莉,鱼儿一般游进他的怀里。“似茉……似茉……”少女对他笑着,眯起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对他说着什么开心的事,他觉得自己快要睁不开眼睛,明明看见她就已经满足了,却还是不肯睡去。湖底的那束光越来越亮,发出莹白色的冷芒,像是洞的出口,少女牵着他的手,就要往那里去。
      “一起去……那里么……”
      “…然后……就能永远…”
      “…永远一直……在一起了么…”
      “…似茉……”

      今叹竹觉得,这一段湖水,游了他整整十年。越来越接近白花围着的小船,他深吸一口气快速的潜了下去。“今浅隙,你是要为了她,弃所有人于不顾么?你一定要给我活着,然后让我好好抽你几个巴掌,将你打醒。如果你死了,我就让整个茉莉园给你陪葬。你不在,她的花要开给谁看?你不是一心认为,那是她留给你的么?你真的就这么自私,她的一切都是你的,所以你的一切都要给她陪葬么?就算你再自私,也要坚持住,等我救你。浅隙。”

      气泡散尽,少年的身体像是和湖水融为了一体,分不清界限,像是湖水花费数万年而结出的果实。金色的眼眸逐渐放大瞳孔,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前所未有满足的样子。终是一身碧衣的男子伸出海藻一样的双手环住他的腰。少年表情一僵,变得有些不可察觉的痛苦,像是什么消失了,却没有任何力气和意识去挣扎。
      今叹竹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不管不顾的拉着少年向上掠去。渐渐看见稀疏的光,终是在湖面上探出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少年,顺手拾起浮在附近的船桨,上了船,也顾不得狼狈,不停的试图唤回少年的意识。“浅隙!浅隙!醒醒……”
      少年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今叹竹迅速的将小船划回岸边,抱起他钻进了曲诉准备好的马车,向殿内赶回去。
      “浅隙,浅隙,你一定不能有事!我不允许,我怎么可能允许!她走了,你也要走,留下我一个人,我这个兄长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呢,这一年里你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的态度,行尸走肉一般,只是对着窗前的茉莉笑。”
      “忘了她吧,浅隙,你该忘了她,去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这样,每天闻着茉莉花香,像是吸毒一样。”
      “浅隙,你怎么…这么…傻……”
      今叹竹紧紧抱着少年,不停地自说自话,那人一声一声微弱的心跳震天响一般响在他耳际。马车觉驰而去,只留下一大片悲伤的白茉莉,被人搅乱了生命,浮在水上,无归无宿。

      【湖沉】——今浅隙

      望着轻雾弥漫的天我沉下去
      非要溺死在这缠绕希望的湖底
      既情愿又甘心
      紧紧闻着花残留的气息
      拼了命的去追寻唯一的奇迹

      是不是你给了我那一束光
      像是天堂入口透出的希望
      你一定在那个方向

      是谁的双臂如海藻
      缠住了我的腰
      不要
      她就在前面
      你们都看不到

      让我去
      你们好卑鄙
      她就在那里
      她分明就在那里
      等着我死来相依

      是梦么。

      半金半碧色短发的少年牵着才及他半身高的孩童在长廊散步,孩童五六岁的模样,娇嫩的小脸,仰面看着少年的侧脸,金色的眼眸隐隐流动,突然目光一闪,用稚嫩的声音叫道“叹竹哥,看那里!那里!”
      今叹竹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看见长廊角落高处一个黑色的大蜘蛛正织网觅食中,一瞬间神情诧异,却又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孩童神情激动的说道“浅隙,快去给我找个瓷罐来!”
      今浅隙跑回书房,踮起脚在架子上翻了又翻,终于找到了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瓷罐,兴冲冲的捧着跑回少年那里,只见今叹竹不知道从哪里折了根树枝,正在费力的搅动蜘蛛的网,企图把蜘蛛引到树枝上。也不知那黑色的蜘蛛是不是怕了,终于是抵不过今叹竹胡搅蛮缠的猛攻,顺着树枝爬上来。今叹竹眼睛一亮,接过浅隙翻来的瓷罐,将蜘蛛小心翼翼的引了进去。
      今浅隙抱着瓷罐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这种生物异常的让人毛骨悚然,不禁抖了两下身子,问道“叹竹哥,抓这蜘蛛做什么?”
      今叹竹满意的笑了笑,俯下身子笑着说“茉莉莉最近越发嚣张了,居然连我这个哥哥都不怎么搭理,我想尽了法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别看茉莉莉跟你同岁,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妮,唯独怕的就是蜘蛛。抓了这大蜘蛛,回去吓她一吓,看她还敢不服我!”
      今叹竹脸上坏笑的表情,阴森森的像是诡计已经得逞一般,今浅隙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赶忙又抖了两抖,这才好。
      对于今叹竹口中每日念叨的茉莉莉他是没见过的,只是通过跟今叹竹的接触,知道是他的妹妹,与自己同龄,模样不知,却知道她和这兄长一样脾气怪异,都不是好惹的。如今还得知了对方天不怕地不怕独怕蜘蛛的特性,不禁好奇心大涨。
      今浅隙上前拉了拉金碧发少年的衣角,细声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今叹竹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似乎又有什么坏主意冒了出来,“浅隙想见茉莉莉?那小妮可不好惹。呐、不过也是迟早都要见的,就带你去吧。”
      今浅隙听闻这一说心中大喜,越发的期待起来,赶忙跑去娘亲那里知会一声,然后便抱着瓷罐跟今叹竹回了家。
      并没有多远的路程,从今朝殿的主殿走到今碧殿只用了半刻钟,但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景象和感受。今碧殿像是玉砌成的宫殿一般,浩大,清雅,温润。由于碧殿主的夫人喜欢植养花草,小路两旁到处都是没见过的繁花绿叶,蝴蝶翩飞,空气中流转着淡淡的惬意的香。
      今浅隙睁大了双眼,一切都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却不曾知今叹竹暗自在盘算着一桩大计。
      “到了,先带你去见见我爹娘,然后就去找茉莉莉。”
      一切都安排妥当,今叹竹拉着金发的孩童进了后院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路两边盛开着茎株与他差不多高的花。忽然闻见了一股奇特的香,让人心醉。这时今叹竹突然蹲下来,对面前的小男孩低声道“我们合作如何?茉莉莉就在前面,等会你去见她的时候,把瓷罐给她当成礼物,就当是我带你来这的回礼,怎么样?”
      今浅隙来到今碧殿见了此景之后一心就只想见那“茉莉莉”,现闻见花香知道她就在前面,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瞪着大眼睛点点头,今叹竹这才满意,一脸奸笑的带着他来到了路的尽头。
      一大片白色的花海映入眼帘,伴着浓郁的香,让今浅隙呆呆的站在那,不知道该作何思考,唯有惊叹。
      “茉莉莉,我来了~”
      “这么大声做什么,别吓到我的花。”稚嫩的声音参杂着一丝冷冷的不屑,让今浅隙回过神来,转脸看见一个有着金碧色的,层次分明的长发,和园里的花一般白色肌肤的女孩子,正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看着他。
      “他是谁?”
      “茉莉莉不能这么没礼貌哦,少殿主可是带了礼物特地来看你的。”说着今叹竹背后轻轻推了浅隙一下。
      “少殿主?”白皙的小脸神情缓和了一些。
      今浅隙赶忙走上前去,大脑一瞬间空白把什么事都忘在了脑后,自顾自的问道“这是什么花?”
      “茉莉”
      “啊……”今浅隙想着,难怪她叫茉莉莉,这一大片的花原来是这么来的。
      “这片花是你的么?”
      “是哦,只是我一个人的。”
      今浅隙的眼睛眨啊眨的,看见这一片茉莉花海,欢喜的要死,听见小女孩这么说,羡慕之心油然而生。
      “以后我可以经常来这里跟你一起看花么?”
      “为什么?”
      “因为很漂亮。”
      “那我呢?”女孩突然逼近,今浅隙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半步,“我漂不漂亮?”
      “漂…亮……”看着女孩认真的神情,今浅隙不由自主的说道。
      女孩似乎有些满意,抚了抚发丝,“好吧,允许你跟我一起看花。”
      今叹竹有些无奈的在俩人身后捂脸暗想,浅隙完全无视了初始目的啊,这俩孩子究竟是想要说些什么啊。
      “哦对了,这个——”今浅隙把抱着的瓷罐递给女孩,“叹竹哥让我给你的。”
      今叹竹瞬间满脸黑线,说好的合作呢?这小子居然一看见美女就把自己出卖了。
      女孩毫不怀疑的接过瓷罐,好奇的打开盖子。瞬间“啊——”一声尖叫,也不怕吓到园里的花了,小手颤抖着,一把将瓷罐扔的老远。
      今浅隙有些慌乱的才反应过来,这个女孩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蜘蛛的,看着她双肩耸起,长长的齐刘海挡住了眼睛,双手紧紧的握着,身子抖动着像是在哭,想去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过了好一会,女孩才咬着牙狠狠的说道“今…叹…竹……!”抬起头来,那碧衣少年早就不知去向,女孩只能恶狠狠的盯着今浅隙,他觉得自己背后流过一阵阴风,不禁感慨,这对兄妹果然是一个属性的么。
      他伸出手去试图安慰她“茉…莉莉……,我……”
      “不许叫我茉莉莉!我不叫茉莉莉!”
      今浅隙彻底被这小女孩的阵势吓到了,颤颤悠悠的小心问“那…叫你什么?”
      “似茉。我叫今似茉。”

      “似茉……似茉……似茉……”
      今叹竹坐在床边,看着卧在床上的少年,眉头扭在一起。
      “如果那时,我没答应带你去见她,没亲手策划那一场闹剧,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今叹竹走到窗前,从盆里摘了一朵今浅隙自己植养的茉莉,还是花苞并未盛放,返回床边触碰少年冰冷的耳唇,戴了上去。听着他犹如被困在了梦境里出不去,一声声唤着似茉,醒不过来,心如刀割。
      吞夙像是那日跪在湖边一样,一动不动的跪在床下,今叹竹无心去理睬,只是盼着如今剩下的这份唯一的牵挂,相安无事。

      “浅隙,如果她还活着,你会好起来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集(中)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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