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绝杀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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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寒沉如水，晚风霍然滑入窗间，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双美润如玉的手在轻轻敲打着窗格，发出冷而脆的声响。
飘摇不定的烛火中，柳淳以温和眸光望定了眼前这个人，似乎是想勉力一笑，可那笑容却实在是干瘪难看得很。这也很正常，毕竟他并不是个很善于掩藏自己情绪的人。
柳淳很快便收起了那不甚明朗的笑容，神色忧切道：“你的身体还未完全复原，多加休息，我先走了。”
白愁飞自然看得出来他深夜来访是心中有事，所以那面上不似以往那般柔和自然。
不过他不是很在乎对方的小心思，因为再过几天他便有场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说这事情重要，那自然是有这么说的理由。
因为他要的报酬太高，高到让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但是苏梦枕却不这么觉得。
能这么我行我素不为所动的人要么是傻缺，要么是主角，要么就是有资本藐视一切的绝世天才。
苏梦枕当然不会是前一种，也算不上是第二种。
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有令人期待的价值。
苏梦枕要他们做的事是去杀两个人。
一个人是雷恨，一个人是雷滚，他们都是六分半堂的人，都是总堂主雷损的左右臂膀，都是武功超凡的江湖老手。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一堂之主，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精兵势力。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两个似乎不可能有办法杀死的人。
可是答应的话已经放出去了，就绝不可能有收回的余地。换个方向想，这也是极好的扬名立万的机会。
胜，则一步登天；败，则万丈深渊。
这是林渊喜欢的法则，够干脆爽快，不拖泥带水。
因为这世上的好人总是相似的，混蛋却各有各的不同，一个混蛋能在另一个混蛋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影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而找到彼此的相合点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喜欢白愁飞这个人了。除此以外，他们的灵魂同步率也高得很，测量身体状况所得出的数据也一直都显示出很高的契合度。
可惜当白愁飞准备好了一切，进入雷滚所在的绮红院的时候，却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现在天还是蒙蒙亮，按照情报，雷滚本应该在和绮红院的姑娘温柔缠绵。
可他似乎早已经知道了他会来到这里，早早便布好了天罗地网准备着他落下。
所以白愁飞一掠身，闪入纱帐，用那可以杀人的手指逼退了雷滚的水火双流星，却逃不过从天而降的绳网之后。
而当他陷入钢丝铁线般网绳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六分半堂众人，心中思量着一个问题：
六分半堂的人是怎么知道他会来偷袭雷滚的？
不过他当看到雷滚身旁的薛西神的时候，他的疑惑很快便有了答案。
薛西神仍是在六分半堂做卧底，也必定是他告诉了雷滚白愁飞要来的这件事，并且带领了弓箭手埋伏在此。
他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取得雷滚的信任。
而当格杀白愁飞的命令下了以后，弓箭则转而对准了雷滚手下的几名干将。
看着雷滚的神情由得意洋洋转变到诧然失色，那无论是对白愁飞来说，还是对他体内的林渊，都是种莫大的享受。前者自然不必说，而欣赏着带着邪魅狷狂笑的面容到哗啦一下绿了的臭脸，对林渊来说也是件很令人愉悦的事。
原本收紧的罗网忽然松开，白愁飞便向雷滚飞扑了过来，轻轻巧巧地几个指头点下去便叫他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接下来的事情便可以预见了，因为雷滚并不是个很有骨气的人，他倒戈得很快，虽然过程中臭骂了薛西神几次。
过程是曲折的，结果是完美的，符合一般装逼主角历险记的发展规律。
不过白愁飞也充分认识到，他在这场刺杀中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看似不起眼却矢志不渝忠于苏梦枕的薛西神才是这场刺杀的关键所在。
而苏梦枕也不愧是苏梦枕，他绝不会毫无理由地相信白愁飞，也不好毫无准备地叫他前去刺杀雷损的大将。
白愁飞唇角一扬，忽然带起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就是这样的人，才有跟随效力的价值，也就是这样的人，才有费心压倒的价值。
事情办完之后，白愁飞便沿着绮红院的小道一路往大门方向移动。
他负责杀雷滚，柳淳则负责杀雷恨，但是柳淳却没有他那般好的运气，有个卧底相助了。所以他现在自然是要火速赶去支援了。
可白愁飞这一路施展轻功乘风欲飞，却在路上见到了一个本不该见到的人。
王御天似乎早早就等在了长廊尽头，看见白愁飞路过的时候，还一脸微笑着招了招手。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
他嘴上什么都没说，白愁飞却能从他充满亮色的眼里看出这句话的意味。
独处的时刻终于来了，我也等得好苦。
白愁飞仔细听着脚步声，确定周遭并未有第三人的时候，才施施然地走了上去，仰首抬眉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渊察觉得出来，他已经不打算让眼前这人活着走出绮红院了。那天胡同里发生的事，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不拔不痛快。
他忽然有些同情王御天。
因为这人实在蠢，蠢得会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恨不得在脸上安上一个滚动屏幕循环播放心理话，就怕你不知道他有多蠢。
而每次林渊试着分析他的行为模式的时候，发现他的行为之后似乎藏有深意，然后又会被他接下来的白痴举动狠狠打击。
而就在见到白愁飞之前，王御天居然还在身上喷了一种男式香水，故作潇洒地走过来，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风骚劲。
更重要的是，他还十分配合地靠近白愁飞，不知死活地站在了白愁飞的最佳攻击范围之内。
林渊冷然无声地叹了口气。
人要作死，就必须死。
而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白愁飞，你想知道柳淳的真实身份吗？”
连杨无邪都无法确认柳淳的身份，王御天又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呢？
可是这句话还是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因为白愁飞心中的杀意渐渐淡了几分。
他是很想杀眼前的人，但却实在按耐不住，想知道柳淳的身份。
这个人身上的一切都令他好奇，令他着迷。
而且说不定，他以后也要和柳淳交手。
但是按照过往的经验，这个家伙的话绝不可尽信，所以白愁飞还是决定出手，不过是要擒住他，而不是就地格杀。
“他的身份可不简单，你一定想知道的，对不对？”王御天又面带得色地靠近了几分，身上的男式香水味扑鼻而来，让白愁飞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然而下一刻，他却不知为何脑袋一沉，眼前一黑，王御天随即一脸惊惶地扶住了他。
识海一阵浪潮翻涌，林渊便在这时趁乱冒了出来。
——刚刚还说我们两个灵魂同步率高，两魂一壳也不会影响身体健康，怎么这会儿就给我打脸了呢……额，等一下……
林渊趁机挣脱了王御天，刚想说上几句试探一下对方，忽然眉心剧烈一颤，低头看向了腹部。
一把淡青色刀柄的小刀稳稳地插在他的腹部。
刀身刻有凹下的暗纹，殷红的血丝顺着纹路缓缓淌过，似枝干虬曲，又似小蛇乱舞。
林渊以冷然眸光看向退开几步的王御天。看着那张隐于阴翳下模糊不清的面孔，他的面上一丝痛楚隐隐闪过，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脸色却惨白无比，如同尸体一般的惨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白愁飞失去意识，到王御天上前一扶，而趁着林渊意识交换的瞬间，那把小刀就被王御天如电般插在了自己的腹部。
这怎么可能？
即使是有王小石的壳子，凭王御天的反应速度，也不可能做得到这些，绝无可能。
林渊渐渐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麻木了，可是眼睛却越来越亮，他朝着对方，销金断玉似的说道：“你不是王御天。”
他听起来还是那样镇定，但声音却越发嘶哑了。
来人向前走了一步，长廊间的窗棂在他那张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明灭不定的光影流转间，谁也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道：“他现在恐怕正跟漂亮女人纠缠着，不会有空来找你的。”
这个人的笑声方才听起来还很愚蠢，如今却多了几分诡异不清的味道。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你是那天偷袭我和柳淳的人，或许还是他的朋友？”林渊咬了咬舌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却不敢妄动。
来人又踏前一步，那张脸上的笑容好像一点也没变，还是方才那般贱兮兮的模样，可是林渊却好像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丝阴寒。
“你说得对，不妨再猜猜。”他微微一笑，以胜利者的口吻看着林渊。
林渊似乎是感觉到身体内的力气一点一滴地流失，如同逝沙流水般想抓也抓不住。
他缓缓地靠在了旁边的墙上，声音低沉道：“因为王御天实在太蠢，所以即使他再做出什么蠢事，我也不会去怀疑他的蠢根性。”
来人无奈地点了点头，道：“他也不算是不可救药的人。当初我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他毫无顾忌地去做，不要去考虑别的东西。”
林渊沉静无比地看了他一眼，又道：“由于他平时的表现，当我闻到香味的时候，只会觉得这是王御天故作风骚，绝不会想到那是诱发我体内迷药的药引。”
他说的迷药便是当日白愁飞于暗器上中的毒。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普通的迷药，而白愁飞也没有多花时间去调养自己的身体。
“好快的反应。”来人叹了口气，道，“你毕竟和他不同。但就是因为你是聪明人，所以我才能险赢这一场。”
“是吗？”林渊敛眉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不清晰，身体也逐渐往下滑，似乎无力再站起来。
来人淡笑道：“古往今来的聪明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都瞧不起笨蛋。”
“就因他是个笨蛋，故此我会放松警惕，想着放长线钓大鱼，不去通报上层。”林渊蹲坐在了墙角，喘着粗气，面色苍白，声音惨淡道，“而你早就料到了这点，看来你实在对我很了解。”
来人的唇边忽然扬起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如果有一天你被自己的敌人拿着刀指着屁股，你侥幸逃掉之后，会不会想去了解这个敌人？”
“果然是你。”林渊抬起头，看着那人越走越近，眯着眼看着那片巨大的阴影投落在自己身上，瞳中一丝幽光闪现。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最近一个被他拿着刀指着屁股过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陆小凤世界里被附身的苏少英。
话音一落，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冷，眉间凝起几分杀伐之色。
笑容退去，接下来就该露出獠牙了。
“上次你虽然多管闲事，不过还是放了我，所以我不杀你。”他蹲在林渊身边，伸出手指，从林渊的脖颈缓慢而又温柔地移到他的下巴，再粗暴地一把抬起，道，“不过你还是差点拿刀捅了我的屁股，那么，你觉得我该对你做些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第42章 绝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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