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相》李昙裳

8、探听

　　第八章
　　香秀当然没法知道鸨母和总管的那些龌龊的打算，这会儿她正借着帮忙淘洗衣服的名义在后院里四处暗暗的观察打探，想要找出那个所谓的“笼子”到底在什么地方。
　　如今在后院做这些粗活的是两个新来的小丫头，都是只有十来岁，还没能取名字呢，只听龟奴吆喝的，似乎是一个叫大妞，一个叫来弟儿，都是因为家贫实在活不下去被家人或者人牙子卖进这遇仙阁来。这两人想是平日被打怕了，是以对香秀倒是十分的恭谨，稍有吃力点儿的活儿便不敢让她去做。
　　香秀也是从她们这样出来的，如何不知道她们的苦楚，当下对两人温言安慰，又和颜悦色东拉西扯的说了些闲话，这两个小丫头便顿时和她亲近起来，一口一个的都叫她“秀儿姊姊”。
　　三个人浆洗遇仙阁上下五六十人的几十身衣裳外加脏了换下来的被单铺盖等物，这一洗就是大半天——在这大半天里，香秀早暗暗把后院的每个屋子都仔细看了个遍：大厨房，给他们这些干活儿的人做饭吃的；小厨房，给鸨母、客人和红姑娘们准备宴席的；两个杂物间，都堆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个大库，里头存的则是红姑娘们出门用的车轿等物；还有两间小篷屋，是给做粗使的小丫头子们居住的；再者，角门外就是牲口棚了……这些地方，看来看去、看去看来，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笼子”的所在。
　　香秀暗暗心焦，眼见满满几大木盆的衣裳都要洗完了，她只得和那个叫大妞的一起合力拧干几件较大的床单幔帐等物，那个叫来弟儿的便提了木桶去院子当中的井边再打水来漂洗最后的几件小衣服。谁知来弟刚到井边将桶放了下去，忽然就听她尖叫一声，脸色惨白的跑回来，叫道：“井里还是有头发！我看见了！有一个死人……”嘴里说着身子就抖的和打摆子一样。
　　香秀也吓了一跳，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扭头去看大妞，大妞却是一脸了然，急忙上前抱住来弟道：“快别胡说，仔细叫总管听见了打你！昨儿夜里那个人不是已经捞起来了么，并没有淹死，你也都听见的！——井里哪里还有人？我刚才打了几趟水，早瞧的清清楚楚的，什么都没有，你可别吓唬你自个儿了。”
　　来弟却只是瑟瑟发抖，哭着说：“我总觉得那里头还是有人的……我害怕…………”香秀好奇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么？我怎么都没听说？”大妞搂着来弟，目光警惕的在四周扫了一遍，这才压低声音道：“秀儿姊姊不是坏人，那就告诉你也不要紧，昨儿后半夜，咱这院子里有人跳井了………”
　　香秀吓了一跳：“跳井？！是谁？怎么今儿一点风声都没有？”大妞低低的道：“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晌午听厨房里的陈大娘说，是妈妈上个月买的一个大姐，已经十八岁了，妈妈让她接客她不肯，闹得很厉害………听说是一直关着呢，昨儿不知道怎么跑了出来，就跳了井………”
　　来弟也瑟瑟发抖的补充道：“……可吓人了！我们都听着了，妈妈带了十几个人又给捞起来的………陈总管说了，谁也不准讲出去！不然就打断她的腿………”说着她就抖的更厉害了。
　　香秀听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事似乎哪里应该与自己有关，她便急忙又小声问道：“后来呢？那人到底是淹死了没有？”大妞摇头道：“没有死，我当时隔着窗户听见妈妈说了，‘咱这遇仙阁的井比别处的都浅都宽，为的就是要防着那些不开眼的贱蹄子们寻了短见去！’——后来捞上来还有一口气呢，叫人堵着嘴又抽了几十鞭子，打的可狠了……打完了便又关起来了。”
　　“关起来”这三个字一瞬间就让香秀头脑中灵光一闪！她立马联想到笼子！没错，看来遇仙阁的确有一个专门用来关人的地方，那地方非常的隐密，但一定就在这个后院里！
　　有了这个认识的香秀勉强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尽力让自己用非常随意的口气又问了一句：“关起来了？这么惨啊……也不知道关到哪儿去了？”可是令她失望的是，大妞居然摇了摇头，说道：“那我们也不知道了，当时都吓得不行，谁敢露头偷看啊，这要是被陈总管瞧见，肯定就打死了！”
　　香秀大失所望，她不死心的又说：“难不成是被妈妈他们给打死了吧？也许直接就拖出去埋了？”大妞道：“那谁知道啊，唉，咱们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吧……”一面说一面放开了来弟又去盆里拎衣裳，香秀不好再问，只得也走过去给她搭手。
　　谁知就在这时，一直哆哆嗦嗦的来弟忽然说道：“我知道，妈妈是把那个人关到那里头了！”她说着就指了指小厨房的门。大妞斥道：“你快别胡说了！仔细给总管和妈妈听见！”来弟嘟哝道：“我今早起来还看到地上都是一道一道的水印儿，一直拖到那门里去了，还有血呢………小厨房的人后来拿水都冲了…………”
　　香秀大喜过望！她急忙也装着说了一句：“就是，来弟妹妹你就别说了，仔细让总管他们听见麻烦可就大啦！”来弟这才委委屈屈的说：“我不说就是了……可我还是害怕……桶还在井里呢……我不敢过去…………”香秀慷慨大方的说：“没事儿，我去提水吧，你和大妞拧干这些，我去涮洗最后那几件，放心吧，我胆儿倒是挺大的。”
　　——毫无疑问，“笼子”就藏在小厨房里了！只是这小厨房不比大厨房，平时是断然不许她们这些人随便出入的，而且到了晚间还会锁门，到底要怎样才能混进去呢？
　　香秀一面吃力的从井里往外绞水一面心里默默的盘算着：若是自己没有伤，给前头的客人端吃端喝什么的，倒是可以进得小厨房的，可是如今已经没有了前头的差事，那自然也就没有了接近那里的理由——遇仙阁为了防止她们这些下人们混吃偷喝，平时对她们看的还是挺紧的。
　　一瘸一拐的拎着水桶，将半桶水倒进盆里，香秀蹲下身子搓洗着最后几件衣服，心里仍是飞快的寻思着：……也许“那个法子”倒是管用的……说不得也只好冒险试一次了！毕竟那样的事儿之前也发生过，就算再发生一次，大概也不会有人太注意吧？
　　她咬着嘴唇暗自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就在今晚了！自己每拖延一日，桂华就要多遭一日的罪，哪怕自己没有能力救出她，那就算是送点吃的进去也好啊！
　　这时天已经垂暮，前面热闹喧哗，正到了最忙碌的时候，两边厨房都在热火朝天的开始备饭，在前面大厅和楼上伺候的丫头、青倌们也陆陆续续到后院来端取客人的或自己的饭食，香秀暗自对自己说：机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