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千秋》江户川贝尔

8、牛犊子日记

　　所以当天晚上，白同还是被王翦扔了出去。
　　王翦说，既然你那么能干，就证实给我看看，先把你放养了，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会跟将军说你的确是个可用之人。
　　白同心里骂骂咧咧，暗道蠢货一辈子都是蠢货，嘴上讲：“你难道忘了将军对你嘱咐过要看好我这件事吗？”
　　王翦眨巴眼睛，一脸茫然的摇摇头，说将军要我看好你，是为了不让你做乱子，理应该把你绑起来，可你有迷惑将军的本事，将军是人中豪杰，他都扛不住的事情，我必然不行的。所以我想你既然是个祸害，就干脆把你扔了，一了百了，祸害别军也总比祸害我大秦来得好。是不是？是不是啊？
　　白同嘲笑他的逻辑，反问他说：“我刚才那番理论都是白讲，你把我放了，我现在就去赵国游说你觉得你们胜面是多大？”
　　王翦烦躁的皱了皱眉头，说这样不行，这样不行的。
　　“你不许去别国，我得派两个人跟着你。”
　　白同哈哈大笑，说你不如把我杀了好，杀了我就不会说话了，何必浪费人手呢。
　　王翦握拳拍掌，眼前一亮，说对，就这么办，是你自己说要我杀了你的，不是我要杀你。
　　便抡起百斤大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原地转了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说对不起了，你身不逢时。
　　白同被他刀风所及，一时脚跟不稳，微微向后退开一步，神态颜色皆不曾改变，施施然与天地融为一体，放眼望去，又与视野中的地平线同宽。
　　王翦心下一惊，挥刀之手从匀速圆周运动慢慢减为惯性运动，心里开始害怕了。
　　“你为何那么镇定？”
　　白同弯弯嘴角，说难道要我跪在地上死吗？
　　王翦说：“你有英雄气概，宁死不屈。”
　　白同打量他的时候又多了份戏谑，说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王翦这回没有立马举刀，而是用生命捍卫立场的深刻作了检讨，检讨到后来，发现自己没了理，便叹气说不杀了，不杀了。
　　白同满脸堆笑，唏嘘道：“怎么不杀了？这次我可没说你强盗逻辑咧。”
　　王翦害羞的挠了挠头皮，说：“是我不好，我不该嫉妒你。”
　　白同这才“哦”了一绵延连贯的长音，心道孺子可教，不愧为将相人才。
　　接着上去又同他勾肩搭背做兄弟，说没关系，你还是我最先认识的那个王翦。
　　王翦更加脸红了，还以为隐藏在黑夜里别人看不见，抓耳挠腮好一番动静之后，才稍稍恢复平静，说诶，诶，以后您就是我大哥。

　　两人回到军营里，早上出去的那批次还没回来，看来是在外面随地扎营歇息了。
　　持久战难打，王龁那边被偷袭，也不知道解决的顺不顺利，白起是作为后方部队去支援的，秘密将领嘛，总要行事小心，做到不急不慢不徐不快，该出手时才出手。
　　白同当晚就和王翦混一块儿了。
　　王翦掏心掏肺跟他讲了自己的从前，出生在武将世家，不过倒也没奇幻到什么三岁使匕首，五岁提长枪，十岁直接转着大刀就能起飞的地步。
　　伴随他成长的只有孙武子和司马的兵书，还有木质十八般兵器，白同听闻后啧啧摇头，说他可怜，王翦却道喜欢就好，而且他还给玩出了优越感，骑马射箭不在话下，九岁能拉开五十石重的弓，成了那绝无仅有的一个，的确骄傲。
　　再后来他就从军了，本来投的是王龁将军的部队，但结果是白起收留了他，白将军那时候没现在那么大名气，甚至还有亲和的一面……
　　白同当即就表示绝对不相信这种说辞。
　　亲和，亲和个叼，白起是人屠啊！是杀神啊！
　　要放在现代，那就该是枪毙级别的恐怖分子。
　　还跟他说亲和……
　　王翦便叹气了，眉毛衰的撇成了八字，对白同说：“是你叫我描绘的，你现在又不相信了，你到底还听不听？”
　　白同瞬间发现了王翦一个致命缺点——自己说的话会记不住，一旦记不住就会耍赖，这是什么道理？
　　“我什么时候叫你描绘了……是你拖着我要讲过去将来，我是陪客好吧……”
　　王翦闻言，表情突变，状似受到极大委屈，嘟嘟嘴，挂油瓶，是要哭了。
　　白同扶额，只好安慰：“那就算我说的……你继续说呗。”
　　王翦说本来就是你要听我才说，现在还嫌东嫌西，我可不想讲了。
　　白同心说好呀好呀，不讲可以睡觉了。
　　表面却还装作很想听的样子，显得一脸急相道：“别啊，别啊。”
　　王翦得到满意答复了，坐在床边嘀嘀咕咕又念了不知道一堆什么，接着擦擦脸，没过多久，恢复了正常，于是说那你别再打断我了哦。
　　白同尴尬颔首，说那我得去倒壶茶……
　　王翦却先他一步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水壶晃了晃，继而转身高兴道，“这里就有，你等等啊。”
　　便取水杯分别倒了一些，然后端到床前递给白同。
　　“这下可以继续说故事了吧？”
　　白同嘴角微有抽搐，耳边还传来帐外北风卷着树叶狂飞乱舞的沙沙声响，偶见举着火把留守的士兵正在巡逻，心道各司其职也不错……于是无奈点头，说你继续。
　　王翦实在能说会道，就着势头把他身平事迹都讲了一遍，白同生前其实早就看过人物传记，脑袋不自觉一冲一冲向前要倒，眼皮耷拉睁不开，潜意识直叹可怜可怜，真希望立马回到他自己的时代……不受折磨好睡觉。
　　王翦讲到口干舌燥讲不动才算完，那时白同几乎倒头就直接“呼呼”了，但王翦却发现自己那股兴奋劲却始终压不下来，脸色不正常的绯红，脑门像喝了酒似的充血，下一刻果断憋不住，提刀就往屋外走，还是去练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