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千秋》江户川贝尔

50、混战的序曲

　　徐晨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答复，心也定了，就拉着白同说想和他交待几句重要话。
　　白同跟他走到一小树丛后头挨着，徐晨小心翼翼拨开枝叶瞧了瞧白起，发现对方很安分的站在原地，便松了口气。
　　跟他说：“下次见面，我估计这时间就把控不好了。你真的要走吗？白起……真的靠得住吗……”
　　“不然呢？你喜欢赵国所以想标新立异，我天生就保守，让我循着历史的脚步慢慢走自己的路不行吗？师兄，你虽然杀过我，但我还认你是师兄，那是因为咱们情谊还在。下次若是战场上遇见，我向你发誓，我也绝对不会杀你的……”
　　徐晨受宠若惊的睁大了眼睛，几近感动到哭：“你……这又是何必，各司其主，总要分出胜负，正义这种东西，你也知道是只看片面性的。
　　“的确是片面性的，但你也说会带我回去，我就等着你带我回去，不过要是回不去了……我想我也不会杀你。”
　　徐晨更加泪流满面，心道师弟的这颗良心真是红彤彤闪着耀眼的光芒，他做人太小气了，真是猪狗不如。
　　便感动的说：“上辈子算我欠你一条命，我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这句话，下次相见，就是我带你回去的时候。”
　　白同悄悄看了一眼白起，眼里充斥着满满的不舍，就好像谁拿着剑抵住他的咽喉，虽未感觉到痛苦，却是钻心的疼。
　　徐晨知道他在想什么，顺着他的目光冷眼瞥去，发现白起也正盯着他们。
　　一身残破的衣服挂在他身上，显得原本霸气十足的男人，此刻萧条不堪，大概对于他来说，之前的一切只是咬牙的功夫就忍了过来，可是在那之后，他依然会凭借其天生神力发光发亮……简直让人嫉妒到恨。
　　“走吧。”
　　白同说，然后迈开步子打算回到白起身边。
　　徐晨猛然拉住他的胳膊，以惯性之力将其带入怀中，继而紧紧的抱住，拍了拍他的后背。
　　白同瞬间吓得不知所措，心脏疯狂的跳动，冷汗顺着脊背流下，还想问徐晨怎么了，谁料对方却先他一步道：
　　“师弟……我舍不得你。”
　　白起刹那间向徐晨投去了仇恨的目光。
　　徐晨也毫不忌讳的看着对方，目露挑衅的光芒。
　　“什么……什么舍不得，你脑子有坑……师兄你快放开我啦……热死了。”
　　“我，我把你当亲弟弟哩……”
　　“亲爷爷也没用啊……你先放开我！”
　　白同生硬的挣扎起来，脸上带着不自知的绯红，被白起看到了，不免又是一阵嫉妒。
　　徐晨见游戏玩到这里差不多了，于是双手慢慢放开对白同的桎梏，面上也浮现起了一层嘲弄般的坏笑。
　　他说：“你可以走了。”
　　白同看着徐晨。
　　“你这人神经病吧……一会儿抱着不肯放手，一会儿又推着人走，干啥么。”
　　白同皱着眉头转过身，打算回到白起身边。
　　俄而，白起的眼睛却闪过一道寒光，静静候着徐晨和白同，等到时机成熟，便提了速度一把抓住徐晨的衣领：
　　“你在挑衅。”
　　到此为止都保持沉默的人总算开口了。
　　徐晨表示很高兴看到事态这样发展的进程。
　　他直言不讳道：“没错。”
　　“你想干什么，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所以无视我的存在？”
　　徐晨一脸笑意的紧盯着他的双眸。
　　“我大概没有跟你说过，无论你和白同会有怎样的羁绊，到最后，他的存在与消失，也只能由我决定。”
　　白起烦躁的哼了一声，表情很难堪。
　　“什么意思？”
　　啧啧，一激就怒，估计这会儿，是等不及要杀他了。
　　“说实话，白起，我对你很不满意。我也曾不止一次遭遇过被下毒的经验，但是白同身边有你在，你却让他经历与我一样的困境，作为师兄，你觉得我会轻易放你离开？”
　　白同听到两人激烈的言辞，急忙要当和事老，硬挤进两人身体接触的缝隙里，劝道：“你们别闹了，该走了，再不走天都亮了……师兄！放手！”
　　徐晨凝视着一脸焦急的白同，激烈的怒火和不安在胸腔中沸腾。
　　“我真不放心把你交给他，那里的人都盼着你死……白同，我要带你回去，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知道，知道……你再说下去，我可能真的就无法理解你的偏执了。”
　　白同很为难的说。
　　白起此时也不再如先前那样强势，自知理亏，再顽固的石头也会有被砸烂的那一天，白起放了软，只能低头不语。
　　于是万花丛中的那一片祥和，又一次降临到这片安宁之地，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空气凝结于三人的对峙之间，直到徐晨真的叹了一声大气，只得把刚才想打白起的怒意强压了下去……
　　“走吧。”
　　徐晨如是说，说完便转身离开。
　　白同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挨近白起身边，是想问他伤口还疼不疼之类的问候，可是话到嘴边，他却犹豫了。想以前，白起不肯说的东西，即使撬开他的牙齿，他都不会透露一分，这是一个将军的操守。
　　更何况伤口这种东西，对这个时代的士兵来讲，又哪会当他是一件可以放在心上的事情……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同想完那些有的没的，还抬手去摸有点痒痒的鼻子，最后打了个隐忍的喷嚏，这件事儿才算正式落下帷幕。
　　遥想当年，教授不在的时候，大师兄就是老大，大师兄和教授都不在的时候，师兄就是老大。
　　可惜一共就只有四个人，故白同永远都是老小，是受欺负的那个倒霉鬼。
　　他们曾经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主观上的大师兄和客观上的大师兄会有一天联手把自己给杀掉了，简直丧心病狂……除了选择在内心的阁楼里骂娘之外，他觉得最好的报复方法，就是让对方心存愧疚一辈子。
　　但毕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些天里，他二师兄竟然还把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就是不能忍啊！

　　“这里过去就是府邸北门出口，子楚在哪里，我想如果连我师弟都不知道的话，那天下间就只有赵国的当权者清楚了。至于你们两个之间的那点腻歪事儿，自己去解决。”徐晨说到这里，深深地瞪了白起一眼，接道：“这个时代没有便捷的通讯工具，你们在走散之前，最好设计一个例如五角星，三角形等的暗号对接方式，还有……”
　　徐晨很不客气的一把扯高白起的领口，凶残的说：“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欺负我师弟了！”
　　“……欺负？”
　　白起很轻蔑的俯视着徐晨，语气不善。
　　其实他看他早就不爽了啦！
　　等等，他说白同知道质子在哪里？那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他要骗自己？
　　“你知道？”
　　面对白起的质疑，白同很尴尬的擦了擦汗。
　　“我，我也是之后想起来的……”
　　真的是意外啊……他可不能确定子楚和书里写的一样就在那个地方，谁知道平行世界里会出什么幺蛾子。
　　徐晨啧了一声，烦躁的放开了手。
　　“就说不要这样……师兄你个鸟人。”
　　白同面带窘色的抱怨了一句。
　　“……滚吧滚吧。”
　　再不走就真的会被人发现，已经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渐渐传来了……
　　“……喂！”
　　讲到这里，徐晨蓦地神经一绷，好像周围……
　　“嘘……”
　　白起将白同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和徐晨一起退回刚才路过的草丛里。
　　“好像有人来了。”
　　“嗯。”白起说完，蹲下地捡起一颗小石，往不远处的廊檐底下抛去。
　　只闻“磕啦”滚动声，果见一群带刀侍卫结队而来。
　　一个对另一个说：“刚才什么声音？”
　　另一个皱着眉回答：“不知道，可能是逃犯，搜！”
　　于是一群人有陆陆续续忙碌起来，翻草丛，砍树枝，无所不尽其极的办起他们本职的事来。
　　白同见状，踢了踢白起的小腿肚，询问他干嘛那么多事。
　　徐晨嘟哝道：“如果不试探一下，等等被砍的就是我们了。”
　　说完他动了动脑袋，一脸纠结的模样。
　　“我想平原君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我现在就得回去。”
　　白同把头埋在白起那宽阔的肩膀上，用空着的一只手紧握住徐晨的衣袖。
　　“别走，你走了，讲不定就是和白起一样的结局，不如和我们一起……”
　　“不行。”
　　徐晨很无奈的笑了笑，他的梦在这里，他不能走，即使死也不能走。
　　“……师兄……”
　　“白起，他就交给你了。”
　　徐晨硬把白同的手给拨开，然后转身隐入草丛里，朝来的路上回去，待到上了大路，又假装刚睡醒的模样，出声叫住刚才那群搜查不停地卫兵。
　　“你们在干什么？”
　　那群人见徐晨自投罗网，便松下半口气，说了一句“得罪”，就毫不犹豫的上前架住他的脖子。
　　白同看到这里已经有些忍不住要去救他。
　　白起咽了一口气，从后死死抱住白同的腰，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不要让你师兄白牺牲，我们必须趁机会溜走。”
　　“可是……可是……”
　　顺着溪水倒流般的思考，白同的视线也终于达到了山丘顶峰，他的师兄若是被抓回去，一切就都很难讲了，血的味道总是会引来狼群，他早该想到，这一次的出逃计划会凌驾在别人的性命之上，如此这般……白起经历过的，他也许也会经历，而只有自己坐享其成。
　　白同颤抖着双唇，脚下也慢慢有了动作，想要去救他的心从没改变，但白起不会同意。
　　这个时候放弃就等于全盘皆输，白起观察到了最佳时机，于是态度强硬地握住白同手腕，将人一并拉出草丛，急急朝北门跑。
　　“他们在这儿！快追！”
　　响起了太过于兴奋的男声把白同吓了一跳。
　　毫不掩饰的逃跑果然会引来有心者的目光，金属碰撞声突然增大，赵胜的爪牙们纷纷拔刀冲他们而来。
　　白起手上没有武器，只能靠脚底生风的速度飞快逃离现场。
　　飞奔到他们身后的男人闪了一下剑，月光映衬在剑锋之上，放出冷艳的光芒，白起和白同迅速交换了位置，紧接着飞起一脚踢开刺来的凶器。
　　而与此同时，那一厢，徐晨也不甘示弱的牵制了一些追捕者，白同飞奔到刚才那人掉剑的地方，捡了之后扔给白起，于是一场混战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