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杀手大人》繁星慢慢

34、伊一的印象

　　她紧紧的牵着自己的手，他可以感到她温暖的手上，从手腕到指尖的所有脉络走向。她的血液在青细的血管里流动着，脉搏也在轻轻的跳动着，就像微微的抚着他的掌心，一股痒意渐渐扩散，从掌心传到心中，就像一片羽毛在轻刷着自己的手，自己的心，一下又一下，那么轻，那么痒。
　　从来没有人距离他这么近，从来没有人这样牵过他的手，从来没有人像她那样看他，从来，就只有她。她总是对着他说很多的话，她说他是她的朋友，她说要先教会他微笑，将来还要教会他喜怒哀乐，她说将来她要开一个大饭馆，全做他喜欢吃的，她还对他说了好多好多……，除了她对他说了很多，她对他和对别人也不一样，她常常对着他笑，她给他起了个名字，她给他送各种各样别人没有的小菜，她总是很认真的听他说话，她让他叫她雪心，她没事时候就会拉着他去放风筝，她会担心好几天不出现的他，她只在他的前面微微的脸红过，她只在他的面前流露出那种脆弱或者忧伤，她走路时候常常拽着他的衣袖，她还搭过他的肩膀，她刚刚那样子呆呆的看他，她现在还拉着他的手，她，和任何人都不同，从她到来的时刻伊一就知道，但现在的他更清楚她的不同，对于他的不同。这些会为他带来什么呢？
　　义父说过，练习剑法就会越来越强大，没有感情就不会使人变得软弱，训练场走出去的都是强者，强者才有资格活下去，弱者被屠杀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事实上，弱者也确实和蚂蚁一样，区别只在于被踩死或者被杀死。在训练场在任务中，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活着，只有活下来才能张开嘴巴吃饭，能吃饭，很好。他六岁以前的生活是和母亲在一起的，不过和在训练场也没有什么区别，吃饭，睡觉，训练，除了在训练场中后来的训练变成了杀人，不过他更喜欢呆在训练场，因为那里可以吃的更好。义父说自己做的永远超过他的想象，他不知道他的想象是什么样子，但义父这么说，就意味着给他四处找吃的人会越来越多，他的饭菜会越来越好吃。当四年前，义父说自己无论是剑法还是心都强大无比的时候，他走出了训练场，那里早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训练的东西了，他的随身物品中只有两样，伤药和食物。当他选定了竹裕小镇住下后通知了义父，组织里每个人离开训练场后都会这么做，因为义父说这样才有银票买东西，于是每天练剑，每天吃饭，收到任务后去猎杀，定期领银子后再去吃饭，就成了自己的生活。
　　离开训练场的时候，义父告诉伊一的第一件事情是模仿，模仿外面的人生活。一个高明的杀手可以不露破绽的融入任何环境，这点对于伊一，没有任何难度，在训练场做任务的时候就要观察和模仿，他也是第一的。住在外面后，他就在观察别人怎么说话，在模仿别人怎么生活，在林雪心出现之前，没有人发现他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可伊一知道林雪心知道他不同，她开始注意他的眼神是疑惑的是探究的，那是发现特别事物的眼神，后来她的眼神时而诧异时而震惊，那是发现了更特别的事物时候的眼神，她从注意到自己开始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义父说杀手若是被注意或者被发现会很危险，可是他从被她注意直到现在，都不觉得她有什么危险的，她一直都很弱，和兔子一样。
　　义父告诉他的第二件事是，不与任何人牵扯过深，不要对任何人有感情，这些都会使自己变弱，使对方变强，可能还要受其伤害，甚至丢掉性命。但后来义父又说，其实对不对他说都没关系，他是义父最不需要担心的那个人。什么叫牵扯过深，什么叫做对人有感情，他不明白。在训练场，所有人都远远的躲着他；在外面，所有人都是过客，他的世界和在训练场一样，除了吃饭和杀人时候需要牵扯人。现在，还有个林雪心，虽然是一个很弱的人，但算不算牵扯过深？或者有什么感情？他在训练场，或者说他在遇到林雪心之前从来不会提问，能懂的懂，不能懂的留到以后再懂，所以这两个问题他现在也还是不能回答。但他知道，他见到林雪心对他笑的时候，他想做她教他的那个表情；林雪心皱眉嘟嘴做八字表情的时候，他也想做她教他的那个表情；林雪心每次拽他衣袖的时候，他还是想做她教他的那个嘴唇上翘的表情；林雪心甜甜的叫他伊哥哥的时候，他的血液流动会比往常快一些；林雪心轻咬下唇问他好不好的时候，他每次都不会认真思考就去点头；林雪心每次流露出类似看夕阳时候神情的时候，他都会想做些事情打断她，抹掉她眉间的愁思；林雪心的手搭上他肩膀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都不正常了；林雪心和他聊天的时候，他想时间过得慢慢的，不要有人打扰；林雪心看着那个蓝衣公子发呆的时候，他很想带她离开，或者让那个公子滚开；林雪心刚刚被人群挤走看不见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当飞身踏上角楼看到她的时候，他的心被抓住的地方好像又被人放回去了；当看到林雪心发现他刚才出现时候眼中的光芒，他的毛孔都散开了；当林雪心刚才在通缉牌下怔怔的看着他时，他觉得时间都静止了；现在林雪心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他的呼吸和心跳都不正常了，还很想开口轻轻叫她“雪心”。这些是什么感觉？他没有变弱，她也没有变强，是不是这算牵扯不深呢？没有感情呢？
　　伊一继续疑惑着，思考着，心跳着，和雪心的手交握着，和雪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慢慢的向停放马车的驿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