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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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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里东屋最暖,下傍晚的时候,所有人都集中到这里。
陈世缩在毛皮棉袍堆里,屁股下坐着暖炕,不住地问丫鬟牙牙,夫人回来了没有?
牙牙蹲在炕下磕瓜子,呸呸呸地满地吐皮,“不知道,反正夫人不回来就是不能开饭。”
可怜陈世眼冒金星,饿得有气无力,向牙牙讨一把瓜子也被拒绝,“夫人说了,不许老爷吃零嘴。”
外面突然传来马车的轱辘声,一屋子打盹闲聊的下人争先恐后向外冲。
陈世激动的跳下炕,褥子裹得太紧,骨碌碌带着他滚了几圈。头磕上地面,眼前顿时一阵黑。
夫人一手扶着一个丫鬟慢悠悠走着小碎步,带进来一股寒风,笑嘻嘻,“相公行这是哪门子大礼,今儿有客来呢。”
牙牙知机,上前扶起他,陈世一抬头,脑门上粘了几片瓜子壳,满屋的人都抿嘴笑。
客人还算有礼,脸绷得紧。
夫人吩咐开饭,因有客人,特意添了一碟粉蒸肉,张厨子手脚快,只比别的菜晚了一小会就上桌了。
陈世眼巴巴瞅着肉,见夫人和客人谈得热络,筷子悄悄地伸过去,牙牙马上举报老爷偷吃。
在夫人的怒目下,陈世低头调戏面前的菜叶子。
“那就这么定了。”夫人眉开眼笑地对着客人说道,“明天我就让下人收拾好西院,萧公子什么时候住进来?”
听到“西院”两个字,陈世才知道这萧公子要租住西院,心里一着急,急忙插嘴:“不成的,西院是我的地方,住不得别人。”
“可是在下和陈夫人已经立了约,订金也早已付了。”萧公子不疾不徐道,眼神对着陈世扫了扫。
桌子啪地一声响,连带着垫桌角的几块砖错了位,下人们箭步上前,扶住三条腿的饭桌。忙了一天,就指着桌上这几碟剩菜了。
陈世拍完桌子,挺直腰板,“我不同意!”
晚上,陈世在院子里罚跪,夫人披着小狐皮监督。
“相公真是越来越本事了。”三九的寒风飕飕飕。
“不敢……”
“敢问相公为何反对?”
牙牙忙打小报告:“老爷总共捡了十一条狗,六只猫,两只刺猬,一筐蛇虫……全养在西院。”
“相公倒是大善人。”
“哪里……”
“不愧是百万富豪人家出身。”
“谈不上,早就败落了……”
“相公以为您每日当饭吃的是萝卜白菜汤……”
“那是人参雪莲……”
“养这么大一头家,养这么个白面相公,银子都从天上掉下来等着妾身捡呢。”
“夫人操劳了……”陈世向墙角缩去。
第二天一早,陈世含泪蹲在院门口,目送着筐里的蛇虫缓缓爬远。。
闷闷不乐窝了一上午,牙牙汇报萧公子搬来了,陈世不情愿地从炕上爬起来接客。
家里众人热乎乎地讨好出手大方的金主,萧衍逢人派银锭子,漫不经心地看着陈家下人争相搬行李。
陈世缩在灰色的毛皮堆里,慢慢蹭到萧衍身边,“萧公子……”
萧衍头也不回,“有事?”
也给我吧。陈世望着他手中的钱袋,咽了口唾沫。
金主似笑非笑,“西院这里还有个小湖,也不知道深不深?”
“挺深的。”陈世记得有一个人直直掉下去,沉了好久才到底。
“试试看有多深?”萧衍右手抛出一枚重重的银锭子,湖中心散开圈圈涟漪,就像陈世痛苦的内心世界。
扔掉绣工精致的空钱袋,萧公子幸福地拍拍手。
晌午的阳光照的陈世头晕脑胀。
这么大一颗,足有二十两,他想跳湖。
“陈老爷,您流汗了。”
冰凉的手指带着熏香的味道摸上他的额头,擦掉那一滴汗珠,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回到主人的嘴边,被……舔掉了。
脏兮兮的毛皮像海浪一样起伏着,随着下面的抖动起伏。
“哎呦,老爷您看着路……”矮胖的张厨子被撞倒在地,疑惑地目送着动如脱兔的陈世。
湖边的萧公子很有兴致地赏景,还喃喃地吟诗。
自从萧衍搬进来以后,家里境况好了,饭桌换了一张,菜多了几味荤食,张厨子大展拳脚,闻起来香得很。
陈世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模样。
萧衍问陈夫人:“陈老爷是发心礼佛么,怎的不吃荤,只喝汤。”
夫人秀气地嚼下一块醋鱼,“相公自幼体弱多病,舍身去了同安寺。”
“陈老爷,您真是在世修行岁月长。”萧衍特地捡了一块肥的红烧排骨,油滋滋地咬着。
夜里陈世躺在床上就做了梦,满坑满谷的烧鸡烧鹅,鱼羊肥鲜,正要大快朵颐,面前一人挡住去路,笑嘻嘻地,急得他满头汗。
噩梦初醒,嘴里干渴,陈世听着外间的呼噜声,晓得外面的丫鬟睡着了雷打不动,刚要自己起身去倒水,一杯微温的茶出现在眼前。
一气喝了,陈世道了声谢,躺回床上,蒙头继续睡。
床边的人却没走,顿了一会,双手在陈世的被子上慢慢地摩挲。
陈世一激灵,睡虫跑得没影。掀开头就要大叫。
嘴巴被手掌堵了个牢。
陈世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却被压得实实的。
最后,对着手掌,狠狠咬下去。
萧衍痛得闷哼,咬牙切齿地和陈世对视,作势甩开他,在空中把陈世抡了个圈也无法让他松口。
陈世躺在床上,头晕目眩,觉得天地都在旋转,牙根涌上咸味,才肯松了口。
萧衍捂着右手满屋乱跳,血从牙痕上丝丝外渗,再被这兔子牙咬一会,非废了不可。
外间冒出人影,对着萧衍做了几个手势,旋即消失。
休息了一会,等眼前的星星少了一点,陈世大叫救命杀人放火烧屋。
萧衍耐心地坐在床边听他叫,过了半天,倒杯水递上去,“喊累了,喝口水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