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燭夜話：秉燭終章》吐維

43、 秉烛终章 275

　　也有某妈妈慷慨地分享自己在试胆大会觅得如意郎君的经验谈：『想当初孩子的爹就是在厕所花子那关娇喘一声，扑倒在我怀里，我就顺势推倒了孩子他爸，才有了林奥和林焦……』总之过程十分顺利。

　　「各位，请按照你们抽签的顺序，两两排成一队。待会我会逐一发蜡烛给妳们，并跟大家解释这次试胆大会的规则，大家一定要用心听喔。」

　　芬妮站在登山道的土地庙前，双手插着腰发号司令。为了安全起见，以往归如高中试胆大会的传统，在出发前都会先祭拜过该地的土地公庙，并且告知当地的好兄弟，有点像拜会地头蛇那样。

　　「喂，知诚学长他们真的赶得回来吗？」

　　看底下的高中生双双对对，每个都兴奋得小脸微红，远方一角林奥和林焦兄弟已经在互相安慰你侬我侬起来。芬妮觉得不安，悄悄问身边的死党。

　　「嗯，秉烛刚刚有传讯息给我，说他会带知诚学长一起回来。」桃惜点点头，看着手上的手机，「学长还说有见到颙衍老师，说老师现在很好，只是短时间内可能无法回来，要我们不用担心。」

　　芬妮「嗯」了一声，眼见学生们逐渐到齐。昨晚知诚无故从她们眼前失踪，让两个小女生着实惊吓了好一阵子。

　　好在自从时守庄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们多少也领略到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只要跟颙衍老师牵扯上关系，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果然过不久知诚就用秉烛的手机打了电话回来，表示自己一切安好。虽然语气听起来相当困惑，但至少人应该是平安的。

　　芬妮捏紧了手里的签条，深吸口气，站到了权当讲台的维力炸酱面纸箱上，击了下掌。「各位同学，差不多都到齐了吧？各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七月半！」「鬼节！」底下的学生倒是很配合，芬妮却摇了摇手指。

　　「没错，今天是七月半，也就是俗称的中元节。但是大家只知道中元节要拜好兄弟，却不知道中元节真正的意义和由来。」

　　芬妮像是准备好腹稿般，深吸口气，「其实中元节真正的意义呢……班长，你来跟大家说！」

　　桃惜指了自己一下，「咦，我吗？」学生们都大笑起来，桃惜只得推了下眼镜。

　　「嗯，其实中元除了让阴门那头的孤魂野鬼，能够回到阳间受到款待以外，其实有怀念死者、感念过去的人的用意在。以前中元节接近秋天收成的日子，所以常常和祈祷丰收的祭典办在一起，由村民准备各种三牲四果，感谢神、感谢天的赐与、感谢那些过去逝去的人们，以及感谢那些平时照顾自己、现在还活着的人们。」

　　桃惜和芬妮对望了一眼。

　　「这个暑假以后，今天到场的学长姊中，许多会从归如高中毕业、迈向新的旅程。所以今天举办这个大会，也是希望表达我们的感谢之意。希望每个人今天从这里离开时，都能带着美好的回忆。」

　　桃惜沉默半晌，又补充。

　　「本来这些话应该是颙衍老师要说的，但老师没有办法出席，只好由我们来说，但我相信老师如果在场，应该也会说同样的话的。」

　　这话说得女生班的学生们都一阵感伤，但芬妮很快又跳上肥皂箱。

　　「好了，感性的话就到这里。大家都找好自己的搭档了吗？我要开始说明规则了，首先，待会的活动是两两一组，每组在起点也就是观音庙，都会拿到一支蜡烛，」

　　芬妮说着，朝桃惜招了下手，桃惜便把地上一截短短的白色蜡烛拿起来，搁到芬妮手里。

　　「蜡烛只有一支，只能烧十分钟左右，但从观音庙走到我们目标的山洞，要三十分钟左右，大家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举手的人是阿奇，他似乎也一直在寻找知诚的身影，「要换蜡烛吗？」

　　芬妮打了个响指。

　　「没错！这就是我们今天试胆大会的重点。我们一共设置了三个关卡，第一个关卡设在观音山的神木下，据说那棵树是梧桐木，在观音山上已经有百年的历史，据说如果有迷路的登山客徘徊到那棵树下，还会听到树跟他说话。」

　　「而且听说因为地处偏僻，以前很多失意或失恋的人，会到那棵树下上吊自杀。经过的时候不妨抬头看看，还会看到有吊死鬼在上面跟你招手喔。」

　　芬妮的话说得下面几个小女生又是尖叫连连。但桃惜还听过别的传闻，由于那棵树过于茂密还地处隐密，晚上只要有人经过，都会听到底下传来谜之喘息声，而且往往还不只一对，不过这个传说不适合在公开场合拿出来说就是了。

　　「抵达梧桐木的配对，我们在梧桐树上放了签，请推派一个人抽签，然后按照签上的的要求完成一个任务，完成后就可以得到一根新的蜡烛，继续下面的旅程。」

　　「什么样的任务？」

　　底下有人发问，芬妮便露出神秘的笑，「这个嘛，就看大家的签运了。过了神木关卡之后，请大家继续往上走，沿路我们都有点小灯笼，顺着灯笼就可以到达第二关。」

　　芬妮看了眼一旁的桃惜，桃惜就接口继续解说。

　　「第二关是观音山上很有名的龙涎池，传说中这个池子，是以前有条龙下凡时经过此处休憩时留下的，以前池子旁边有龙王庙，现在已经废弃了，但建筑物有留下来，第二关就是在那间废弃的龙王庙里。」

　　底下有人问「为什么龙休息会留下池子？□□吗？」，但桃惜假装自己没听见，她继续解说着：

　　「我们在龙王庙里预先放了投影机，里面有段影片，请各组待在里面把影片看完，看完之后，屏幕上会提出问题，解答出问题后就可以拿到新的蜡烛。要注意第二关和第一关不同，每个人会拿到一根蜡烛，也就是每组有两根蜡烛。」

　　「拿到蜡烛后，请继续往第三关，也就是最后一关的山洞前进。到达山洞的配对必须拿着蜡烛，待在山洞里，我们在山洞里有设置等待区，请到达的人在里面坐下来，等后面的人到达会合。」

　　「等后面的人？」果然有人发问，芬妮便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关卡比较特别，每个组合必须等到凑齐六个人后，才能开启破关条件，也就是至少要再等两组人到达。」

　　「咦，那如果后面的人一直不到怎么办？」有人问道。

　　「那就等到他们到为止啊，各位想想看，孤男寡女，孤男寡男也可以啦，在夜黑风高的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线就只有两个人手里那根蜡烛，两人还得一起维持着蜡烛不要熄，大家不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吗？」

　　芬妮双眼放光，底下果然一阵骚动，「但蜡烛熄了不是比较好办事吗？」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桃惜尽可能忽视同学们与未成年人不符的发言，接口道：

　　「等凑齐六个人后，就请大家围成一圈坐下来。」

　　「在这一关里，每个人要说一个鬼故事，说完自己的鬼故事后，就把自己手上那根蜡烛吹熄，直到六根蜡烛都吹熄时，就算是完成这个关卡，那里会有人发给大家通关的证明，六个人再一起回到观音庙里来，这样就算完成整个试胆大会的任务。」

　　底下学生一阵喧闹，试胆大会的内容似乎激起了大家的冒险心，不少人兴奋起来，也有人开始默默地计划些什么，原本安静的观音山顿时热闹得跟平日的归如高中一样。

　　芬妮把最后一根蜡烛递给桃惜，又提高声量：

　　「待会我们在土地庙拜拜完之后，就到上面的观音庙集合，从抽签第一组开始依序出发，第一队由班长担任，我和知诚学长会押最后一队，在这之前请不要擅自行动，各位同学听见了吗？」

　　芬妮往山道下偷偷张望了一下。到现在知诚还不见人影，虽说按照计划他们这对本来就押后，芬妮也是希望尽量增加和知诚独处的时间，但人没来再多的计划都没用。芬妮捏紧手中的纸签，发觉早已被自己的汗浸湿了。

　　「……感觉很有趣啊，也让我加入如何？」

　　没等到知诚，人群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桃惜和芬妮都吃了一惊。两人往烛光明灭的方向一看，有个穿着剑社的道服、双手抱臂的少年，不知从何时站在人群之后。

　　「竟、竟陵同学！」

　　桃惜叫了出来。那人正是现任归如高中剑社社长，二年级的竟陵。

　　竟陵站在这群女生后面有段时间了。他从土地庙离开，本来想就这样飞离归如。

　　但他自从百年前从梧桐林被逮捕后，就直接送进了寺牢受审，之后就被打入阴牢，一关就是两百多年，那之后直接被西王母送进了归如土地庙。也因此在这世上，除了归如土地庙外，竟陵就只剩牢房可以回去。

　　他也想过要逃跑算了，但大寺的势力何其庞大。上次子时未归、被剥夺精守的恐惧还留在竟陵心底，别的不说，光是那个二长老，竟陵一辈子都不想再和他正面对上。

　　他逃不掉，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竟陵发现少了颙衍，天下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便往观音山的方向飞。那时候他中了讹鬼的术法，落入山林间时，就是那个住在观音庙的少年捡到了他，替他梳毛、又对他说了许多心里话。

　　而观音山的阴气也令人吃惊，平常竟陵只觉得归如的山阴气都比其他地方重，但真不愧是七月半，竟陵还没降落，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阴气逼得不得不解除伪形，以人形的方式翻过这座归如的边界。

　　他在空中大老远就看到这群人类女孩聚集在一块，大多数是颙衍以前班上那些小女生。竟陵本来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群女人到底打算干嘛，刚好她们又提起颙衍，才跟在后面听了好一会儿。

　　而且说是试胆大会，竟陵还真羡慕凡人，那个异色眼瞳的少女大概没有任何灵能力，所以看不见他站的肥皂箱后面，有多少只妖鬼在围观她们。

　　竟陵叹了口气，鬼月真是不同凡响，平常观音山大概就偶尔出现一、两只妖鬼的程度，但在那个叫芬妮的少女说话期间，后面丛林里至少坐着一打以上的妖鬼，有的低头做自己的事，有的兴致盎然地探听芬妮她们在做什么，还有几只舔了下嘴唇。

　　虽说这些妖鬼多数都是低阶的杂鬼，多数没有修行过。大概刚从归如的阴门出来，漫无目的就来到这里，加上观音庙主好像有备置飨祭，竟陵看大多数妖鬼都是去吃自助餐的，倒是没太大危险性。

　　但听那群小女生的说法，似乎是要闯进妖鬼群里试胆的样子。竟陵心底一面吐嘈人类真是无聊，也知道颙衍如果在的话，肯定会大力阻止这种行为，阻止不了就会像个保父一样全程盯着。

　　他从土地庙出来后，心还乱成一团，颙衍……竟陵实在不知道还该不该这样称呼他，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说的话还萦绕在他耳际。

　　『陵，我真后悔，如果当初在海边好好跟你道别就好了。』

　　『我不把净莲的事情告诉你，不是为了怕你伤心，我是怕我自己，我太害怕看到你伤心的样子。』

　　虽然竟陵打死不相信那根玉米笋说得出那种露骨的告白言语。但竟陵也无法排除那或许真是颙衍的真心话。只是那个颙衍说不出口的，被这一个出卖泄漏出来罢了。

　　竟陵忽然觉得有点心酸。打从讹鬼的事情开始，他就认定了颙衍这个人，但对方迟迟没有表态，还三心二意，到处招惹美少年。

　　他等这个告白等了那么久。没想到说出口的，却不是他等的那个人，甚至连那个人本身，也不复存在了。

　　他也想过替颙衍把身体从那人手里夺回来，但具体而言怎么做，竟陵实在想不到。鸟族本就不是擅于思考工于心计的种族，比起忌离的神秘主义、尚融的霸道执着，竟陵得承认他除了逃跑以外，没有其他办法。

　　既然如此，在想到办法之前，先来陪小朋友玩玩也不错。搞不好运气好，还能碰到营养灵元丰富的妖鬼，他已经好久没有以人类以外的方式进食了。

　　「竟、竟陵学长？！」

　　不少剑社的学生似乎也参与了试胆大会，看到像魔神一样降临的魔鬼竟陵教练，都一脸惊恐的样子。竟陵也懒得理会他们，扬起下巴问道：

　　「如何？反正那个拳社的小子不在吧，妳们缺人不是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原本和竟陵同学搭档的女生是谁呢？」

　　芬妮问道，竟陵倒是没有想到这个，之前剑社的学弟有把抽签配对结果给他，但竟陵挂念颙衍，根本无心去理会这种小孩子的游戏，也没多做理会，随手就塞在制服裤里。

　　他摸了下裤袋，把那个签条摸了出来，在眼前展开，发现上头写了个惹眼的名字。

　　秉烛。

　　「哈…………？！」竟陵感觉自己浑身的青筋都浮起来了。

　　「啊，果然是小烛啊。」

　　芬妮凑过来竟陵身边，看了那张签一眼，「之前小烛是唯一没参加抽签的女生，所以签筒里剩下那个签就当作是小烛抽到的了，没想到会是竟陵同学，我还在想说怎么今年没人在班板上拍卖竟陵同学的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