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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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遇
先父过世，十二岁的我听的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防着娘亲，是她……害死的我……楚楚，去洛阳……投奔、投奔、咳、商贾白家，要，活下去……”
我未曾落泪，也未曾再开口唤爹爹回来看我一眼，伸手合上了爹未瞑的双目，匆忙收拾好行李，带上足够的金银细软，斟酌片刻，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赵府。
先父这官不大不小，每月的俸禄却也足够过上阔绰的生活，以是府中闲杂人等若干，少爷小姐一片，几无可以成家立业之人。
而我却是唯一一个例外。自古女子有诸多束缚，我却自小不管不顾，跟着哥哥们上书房，练剑法，闲暇时也不好吟那些悲春伤秋之类酸倒人一排牙的诗，倒爱读些史书列传，关于兵法也略知一二。又跟着娘亲算计家中账簿，关于节省开支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子。上门提亲的贵公子不断，我闻得后在幽静的房中失笑。这些公子，除了知晓我是赵家小女，还知其他么？怕是连面都没见过罢。
无妨，媒约之言父母之命罢了，与我自己的想法何干？我娘亲早早便为我应下了一门婚事，是同那慕家少爷慕溪，据言是位美少年，英俊潇洒，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擅琴技，却不知为何在这京城中名气甚小。我当初听得这番话，好生嘲笑了他一番，这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娘娘腔！说的那么好听，却做些颇带闺房之气的事，还不若我一介女流。
我的父亲言他死也不同意这门亲事，谁知到头来，他当时说的话一语成谶。我素知娘亲与大哥的苟且之事，当初告知爹爹时，他却像早就知道了一般，低沉道：“是我负了她。”便不再言语。
爹爹负了娘亲？却是他负了娘亲？他们之间到底是有怎样的纠缠啊……
我平日也上街，择了一条不大偏僻却有些绕远的路，想来这条路却是最为安全。我本想着上渡口行船至洛阳，渡口却无一船肯渡我的。无奈之下我又回了长安城，准备勉强熬过一夜，孰知娘亲竟一家一户挨个儿问可曾见到头上戴玉簪，身着缥色衣服的姑娘……
我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叹了口气，果断的决定要避开娘亲。于是我飞也似的奔向慕府……慕溪慕溪，留你未来的妻子一晚罢……
看着那扇朱漆有些斑驳的大门，我犹豫了：这，倒像是年久失修的模样。但却顾不得那么多，眼看天色就快暗了，娘亲他们肯定也要查这里，要快些。便三两步冲到门前不顾仪态的叩起了门。
手都拍得痛了，天色已黑，繁华的长安也静了一半的声息。我看看禁闭的大门，心下生出些许疑惑，猛然听得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赶紧在门前找了棵看上去结实的树，把大衣抛进府里，再把裙摆一撕，用尽力气爬上那棵大树。
夜幕已降临，墨色如同一张网，轻罗住一夜惶惑。
那脚步转入这条街，我低头看看……你可以想象到我的姿势吧，半吊在一棵粗脖子大树下……呃算了算了你还是不要想象了，谁看见我这般狼狈的模样，怕是我后半生都不要想嫁出去了……
果然那是我娘亲，她绝佳的容颜又岂是我能忘却的了的？刚刚敲过更定时分，她手提一灯笼，暖色的火焰却驱不散她眼中一如既往的冷漠。是了，她可有对我笑过？可有对爹笑过？我对自己摇摇头。只有待我大哥，她会绽出最美的笑靥，她的脸上才会有那般动人的魅力，轻轻一勾唇角，整个长安城的花色都在她澄亮的眼中褪尽娇艳。爹从来不放心她出门，但没想到在家中，这只绝美的红杏一样毫不含糊的出了墙头，搭上的正是我大哥，父亲的大儿子。
望着她的容颜我一个恍神，差点从树上栽了下去。我一边抱着轻晃的枝桠念阿弥陀佛，一边感慨难怪大哥父亲都爱她到了那种境地。
一心二用时突然听到她轻轻唤：“楚楚？出来罢！楚楚？娘亲担心你！……”那般温柔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猛地抬头向她望去。却见她脸上没有分毫动容……一脸的戾气，一脸的寒冰……
罢了。我微微一笑，原是我妄想了，我又何曾有过什么娘亲呢？
唯一肯与我血浓于水的人，已在她的步步紧逼下命归黄泉。
泪水模糊了浓郁的夜色。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消失。
听见指甲抠进树皮发出的断裂声，我猛地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被赶尽杀绝呢……阿爹，阿爹，楚楚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楚楚害怕，楚楚怕极了……
忽又闻得脚步声，同样匆匆，但踏在路上，仍是听不出半点浮躁，只有令人安心的回音静静响起。……这人，这人，这是……
脚步声中都有一番城府的人……
我不禁止住了哭泣，从臂弯中抬起头来——
他正在我面前停下。
他在一身白衫中抬头望着我，身上是傲然的资质，出淤泥而不染的干净，看起来说不出的舒服；他的脸俊俏得如同女子，但女子却是不做这番穿着，眼中也不会透了那些清冷出来，一张微抿的唇中透出些许傲气，剑眉中藏着一丝未敛去的锋芒……
我一瞬间失却了心神，只呆望了他几秒，便愣愣的直向地上栽去。
我紧张的几乎要失声叫出来，却突然落进了一个令人安心的臂弯里，他轻轻道：“姑娘是楚楚？在下白璆，字筱离。”
筱离，筱离啊……风中几缕暗香从他身上飘来，似有若无……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突然发现我在他怀里（后知后觉啊！），还是晚上，还是，在，我未拜堂的夫婿家门口，实在有些不妥。我开口，见了他的容貌，忍不住先问了句：“你是男的？”
……看到他冷冷扫过的目光，我一颤，恨不能立即一巴掌拍死自己，他倒是好脾气的回了一个“嗯。”
还好还好，没惹恼了他，我正欲开口进入正题，他却启步，也不看我，就回答道：“姑娘自小就怕寒罢，我先替姑娘御了这寒风，回到温暖处便将姑娘放下。”
呃，人家公子一片好心，是我想多了。轻咳一声，觉得外头的半边身体还是冻得发僵，便往他身上靠靠，嗯，不够，再靠靠……
“姑娘倒、是、豪、气、的、女、子、啊、= =”他清冷的嗓音里带有别样的蛊惑，表达的意思却明明就是说我在调戏他。。“……”我自觉的往外挪挪，嘶，好冷……
他又将我搂回去，我被他这一来一去弄糊涂了，张口就道：“这不是我要轻薄你啊，是你自愿的……”
话音刚落我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啊啊啊！！这种浅薄的话怎么可以从我赵锦楚嘴里说出来？！嘴巴你今天是怎么了！不对不对一定是我脑袋冻坏了……
他停下脚步，眼中盈着笑意看着纠结的满脸通红的我。我硬着头皮张口道：“我，我……”
说什么啊！说我脑子冻坏了说话没打草稿么！啊啊啊好丢脸好丢脸……
“你？”他低头，脸上的微笑令月光黯然失色……
“我……”我偏头不敢与他目中流转的柔情对视：“我在做梦……”
他噗地一声失笑，又开始步履匆匆：“嗯，倒是为你轻薄我找的好借口。”
“……”我的脸直接烧上了耳根，声音细若蚊蝇的道：“明明是你轻薄我赵锦楚，还是在慕府门口，要被那传说中的美男子见到，我岂不是失了清白啊……”
“嗯？风太大我没听清，再说一遍？”他偏过头，几缕发丝顺着他的肩头滑下来，落在我的脸上，蹭得有些痒痒。我轻轻撩开，正见他的眼睛，似一片夜空，好像有无数星光在闪耀，衬着澄净的墨黑……
“我说……”我愣愣地开口，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轻笑，有些恼了：“我说我对你没兴趣，赶紧把我放下！”
“不行啊，我的手臂舍不得呢。”他眼中明明尽是调笑。
“……”我语塞，这就是个流氓啊！商贾之家都是流氓流氓臭流氓！！
有些困了……好困……
“楚楚，睡吧。”他在我耳畔轻轻道，柔柔的飘进我的耳朵，让人不饮自醉……
眼皮要撑不开了……
“楚楚，好梦。”
好像整个身子都陷在暖暖的春风里，他的声音好温柔好温柔，只是里面包含了太多我不了解的东西……抑制……渴望……
我乖乖睡在了他的怀里，而后，一切的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
好安心，好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