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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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上一阵颠簸，此刻，卿轩师兄妹二人正身在北上的马车中。此次的目的地是长安。
车中，清岚神色萎顿，手中紧握着麒麟璧。一阵沉默过后，从清岚口中飘出了未曾出现过的冰冷声音：“师兄，是谁做的？我们的仇人是谁？”卿轩浑身一怔，抬目望了望反常的师妹，轻叹出一口气：“是，狱罗门的人……” 清岚蹙了蹙眉毛，对这个称呼甚是陌生。“是不久前成立的邪教，由各种小型邪教邪派结合而成。我也是听师傅讲的。”卿轩声音沉闷。接着道：“门中集聚各类武学奇才。尤其是之中的金、木、水、火、土五大护法。武功更是高深莫测。代门主萧靖洵，至今甚少有露过面，想来统领邪教之人，应该也甚是厉害。但真正的门主只有代门主见过。”清岚静静的聆听着，眉头也愈锁愈紧。随后，她推开了身旁的车窗，目光迷离的望向远处，嘴角却扬起了轻蔑的冷笑：“多厉害也罢，总之，他们都要死！血债血偿！”碧色的眸眼里腾出了逼人的杀气。卿轩隐隐觉出了不对，厉声道：“清岚！你要做什么？”话音刚落，却见那抹杀气登时灰飞烟灭，清岚扬起往日的天真笑容：“没什么。师兄多虑了！我不会做傻事的！”卿轩霎时顿住，眼前的少女，竟笑得如此陌生。虽然她说了不会做什么，可这样却反倒更让人不安。“唉……”卿轩顿出这口气不禁苦笑，这是今日第几次叹气了呢？
话说这狱罗门，近日可谓掀起来不少波澜。先是纵火烧了现任武林盟主李缜明在长安的暂居地清风苑，并将苑中人等一概斩杀，大火连烧了两日两夜未灭。幸而当时李缜明外出不在清风苑，否则恐怕难逃一难。后又将皇上嫡弟顺昭亲王及其家眷尽数灭门。此事虽激怒了当今圣子，但奇怪的是朝廷并未采取什么行动。
经过了三日之程，清岚一行人终于在一个吹袭着冷风的夜晚抵达了长安，并就近找到了一家客栈落脚。
进了门，卿轩环顾着这间布置简洁的客栈，对守夜的小二吩咐着：“两间上房，再烫一壶酒。”
“不，两壶。”发话的是清岚，小二抬眼望了望眼前眉目清秀的女子，便躬下身打了个千儿。
“清岚，你也要喝么？”卿轩略为诧异，清岚从未饮过酒。
“小二！三壶！”清岚对着还未走远的小二补充，丝毫未顾及师兄的话。
卿轩挑了挑眉毛，并没有再阻止。
房中，清岚面前摆放着斟满温酒的瓷盅。而她只是偏过头仰望那窗棂外的那弯惨白的月。
凄美的、冰冷的月。
脖颈有些酸痛，清岚伸手轻轻揉捏着，眼神有些慵懒，又有些迷离。这样的月，不久前也曾见过，在阁中的望月亭——最适合赏月的地方。那日，自己就在那静谧的月光下，饮着淡茶，轻吟谣曲。那份惬意，伴自己到天亮。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可如今，再次面对这没有多少改变的月，散发着皎洁的淡淡的月光，却已然物是人非。那份久违的孤独，再次如嗜心的毒蛇，慢慢缠上心头，撕咬着血肉，痛彻心扉。
清岚微微锁眉，两指优雅的夹起瓷盅，将那早已被冷风带走温度的凉酒一饮而尽。那阵辛辣由口至心，灼热如火舌，如此激烈的刺激，清岚很是喜欢，索性抛开了瓷盅，直接握捧酒壶。洗盏更酌，一口复一口，刺激一阵连一阵。她对此乐此不疲。但眼看一壶见底，却丝毫未见醉意。惟觉脸颊微热。清岚嘴角牵起苦笑，究竟是自己酒量好呢，亦或是心中忧愁太深？
不知过了多久。
“哐、哐”清岚偏过头，随后懒懒的走到门边，打开了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
“大师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清岚此时微觉困顿，眯着眼道。
卿轩对扑面而来的酒气颇有些不满，她竟喝了这么多！他定定地对着她的眸子，闷闷的道：“明日还要见武林盟主，请求他联合正道铲除邪教，劝你还是早休息，免得明日早晨宿醉头痛。”
清岚呵呵地笑着，边笑边走到另一个酒壶旁顺手拿起，幽幽道：“师兄不要担心，我酒量好的很，不会宿醉的，更不会头痛。”语调带着淡淡的忧伤。说着将酒壶靠近了嘴边。
一股大力传来，夺下了酒壶。卿轩怒道：“你还要喝到什么时候？！”
“你管我！！”清岚也登时怒起，驳斥道。
“你！！”卿轩一时怒及无言以对。
清岚劈手就要夺回酒壶，不料却被卿轩紧紧攥住了手腕。他眼底的怒气分明可见。
清岚一阵吃痛，本能的挣扎：“放开我！很疼啊！”可卿轩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放开我！！”有些尖锐的吼声让卿轩为之一惊，他诧异的望着这个从未如此失态过的少女。
“为什么！！我只是想……想要醉，醉了的话，心就不痛了……”清岚竟开始哽咽，翠色眸眼荡满了泪水：“大家都不在了……我不想这么孤单……我不想……不想这样……为什么……和我在一起的人都会这样的下场！……大家如此，家人……”话到此，清岚再无勇气继续说下去，冰凉的泪，沿着白暂的脸庞晶莹滑落。
卿轩的心中一紧，一把将这个啜泣的少女拥入了怀里，在她耳边轻喃：“我在这里。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清岚靠在那硬实的胸口，任泪水肆意汹涌，任悲伤肆意释放。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
起初的痛哭慢慢减弱，转而成了呜咽，抽泣。现在已然完全安静了下来。卿轩顿觉拥住的人仿佛失去了支撑在缓缓下滑。一把将其托住，心中不禁一惊，但马上便顿出了一口气，怀中的少女，双目阖闭，呼吸均匀。已然入睡。只是浓密的睫毛上沾满了细碎的泪水。
卿轩微微笑了笑，抱起少女，平稳的让她躺在了软塌上。抬头望见了窗外那弯明月。
月光惨淡。
次日清晨。
清岚懒懒的起身，推开窗，那刺眼的充满暖意的阳光直直拥向了她。微微眯眼，湛蓝的天空上，白云团团朵朵。固然景色很美，可是——
“头疼死了……”清岚揉着太阳穴，无奈的喃喃。“早知道不喝这么多了……”
走出房间，就见大师兄朝自己走来。自己对昨晚的事虽没什么印象了，不过好像是和大师兄大吵了一架。正准备上前道歉，头痛却让自己一阵晕眩。
“是谁说自己不会头痛，不会宿醉的？”耳边传来调侃的声音。
蓦的抬头，见卿轩剑眉轻挑，眼里满是好笑之意。
清岚不禁厥起樱红的嘴唇，本有心道歉，被如此取笑，哪里还有心情。于是嗔道：“哼。头疼我也愿意，就不劳大师兄您费心啦！”说罢，绕过了卿轩走下了楼。
此刻清岚的心情竟莫名好了许多。
用过早饭，清岚二人起身向武林盟主李缜明的所在地进发。
苍穹楼——继清风苑被焚毁后，武林盟主眼下驻足的地方。
清岚仰头凝望着这座名字颇为气势的朱红的楼。朱红的窗，朱红的柱，朱红的瓦；惟有那楼四角的铜铃，透着风霜侵袭的古黄，“叮铃叮铃”随风诉说着往事。那顶处两只昂首啸叫的威龙，直指苍穹。似有所倾诉，似有所眷恋。初来此地，这陌生的楼，竟带给了清岚难以名状的安逸。也多了一丝好感。
“雾岚阁步卿轩，沈清岚求见武林盟主。有劳阁下通报。”卿轩恭敬的抱拳行礼。
只顾细赏这楼，清岚竟未发现还有个守门的。于是兴趣转到了这个腰间别剑的男人身上。米色的袍子，很旧却很是干净。黑发被整齐的盘在脑后。面容白暂，虽不如卿轩英俊，却颇为文雅。由首至脚一丝不苟，找不到一丝破绽。想来必定不凡。
“原来是‘冷面剑客’和‘嗜魂仙子’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男子温和地笑着，眼中却无笑意。“盟主正在潜心习武，请二位到屋内歇息片刻，在下稍候前去通报。请先随在下来。”毕恭毕敬的言语如本人，找不到破绽。
清岚盯着男子不禁皱了皱眉，这男子，虽极为守礼，但却与人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这种感觉，让她不禁想去探知他的过去，探知这距离的原因。想着便随男子和师兄进了楼内。
“敢问阁下是……”卿轩边走边问。
“在下姓洛，单名一个廷字。”仍是颇为沉稳而温和的回答。
“你莫非是……江南第一剑庄世宏剑庄的……”如此身份令卿轩也不得不惊讶。
“庄主洛昌海正是家父。”洛廷平静的给出了肯定。
“你是‘快剑杀手’。”卿轩冷冷吐出。
“不过是江湖上过分夸张，在下哪里配的上那个封号。”他微微笑了笑，好像在自嘲。“改日还想领教领教‘冷面剑客’身手。”
“必定奉陪。”习武之人大概一逢对手，就忍不住要过上两招。
到了歇息之所，屋子陈设甚是华贵，连那桃木座椅的镂空，都雕刻的细致入微，大小尺寸把握的相当好。
“请二位在此等候，在下这就前去通报。”说罢，洛廷转身带上了门。
清岚头一次见这么奢侈的陈设布置，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武林盟主也甚是雍容华贵嘛……”
卿轩不置可否，优雅地端起精致的瓷茶杯，吹了吹拂在水面的茶叶沫，淡淡地抿了一口。
“大师兄你也真好雅兴。”清岚嘟了嘟嘴，接着咕哝着：“也不晓得这盟主是个何许人物……可别是个草包。”
卿轩乌黑的眸子转向了清岚，她识趣的闭了嘴。
正值此时，松木的门倏然推开，见一中年男子阔步进来。鹅蛋脸，双目生辉，浑身霸气天成。很有个统领之风。身随其后的是洛廷。
“雾岚阁两位到此找李某，恐怕是为了贵阁惨遭灭门的事吧。”来人正是李缜明。他开门见山，对卿轩等人发问。
“不瞒盟主，正是。”起身的卿轩敬道：“本阁除我与师妹清岚幸免此难，其余阁众全部……邪教犯下滔天罪行，罪实当诛。此次前来，望盟主广集正道，联合铲除邪教，以免祸害众生！”
李缜明沉吟了片刻，语调低沉：“此事李某也有耳闻，而且邪教所犯下的罪行不止步兄所说一件，还焚我清风苑，杀害亲王全家。但集结所有正道确实还须商议，此事断不能贸然，敌暗我明，须做好充分筹备才是。”他的眼神有些闪烁。
“哼！”清岚忍不住发作，这人说话拐来拐去实在烦人：“一句话，这忙，你是帮，还是不帮！绕什么圈子！”气头上，她嘴上便没了把门的。
“清岚！”卿轩低怒道。
“沈姑娘莫急，邪教危及武林安危。我们盟主自会有所主断。”洛廷一旁仍是微笑。
“自是自是！”李缜明慌忙点头：“这忙我当然要帮，不仅为了雾岚阁，更是为整个武林。还请两位日后能在此小住下来，便于日后商议。”
“那有扰了。”卿轩谦道。
清岚倒是双手环肩，心下叹着，这个盟主简直有勇无谋，武痴一个。但愿他的诺言能兑现。
“李某差些忘了，几日前，一名雾岚阁阁众前来投奔李某，”李缜明说完转身对洛廷耳语了什么，便见洛廷转身下去了。
不过卿轩二人只对那前句话颇为惊讶，二人齐呼：“什么？！”阁中还有人生还？是谁？师傅还是其他人？
“是谁？！”清岚因为激动而声音颤抖。
李缜明只是笑：“人来便知。”
门又一次缓缓打开，推门而入的，雪白长袍，黑色飘逸长发，衣带间斜插一黑亮的长笛。周身散发着阴冷之气——来人正是卿尘。
“卿尘？！”清岚惊诧。转而在心底暗骂一声：小人！不过欣喜还是从眉间溢了出来。毕竟又一次重逢。
卿轩倒是处世不惊，静静地看着卿尘。眼中却有一丝惊恐之意，但随即淡淡隐去，终为平静。
清岚大大咧咧的上前笑着拍着卿尘的肩：“恭喜你还活着！”语调里满是喜悦。此刻也不忘调侃。
“同喜同喜。”卿尘扬起了微笑，清岚不禁诧异，从前他眼中的阴霾和清冷，似乎从未存在过一般。流淌着的光华，竟透着些许暖意。一时间，清岚竟被这双温和的眸子吸引，出了神。
“你怎么逃出来的？”冰冷到骨髓的声音幽幽传来。
“当然我也是拼死才逃出来了。可惜却救不了别人。这件事来的，真是突然呢……”卿尘故意将“突然”二字加重。淡淡地看着卿轩。
卿轩仍是平静如水，也直直地迎向卿尘的目光：“确实如此。事到如今，你我却也是无力回天。唯有铲除邪教以慰阁众和师傅在天之灵了。”
“大师兄所言极是。”说着他收回目光，眼中竟有一丝迷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