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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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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方进在特警大队结束了擒拿格斗教学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小伙子们一起去冲澡,而是撒开腿在训练场上跑圈,直跑到大汗淋漓才收脚奔向淋浴房。站在水洒下面,热水一关,任凭冷水喷薄而下,一动不动。待冲到全身手脚冰凉了,他呲牙咧嘴地套上衣服去了办公室,一进门先把头顶上的吊扇开到最大,冷风呼呼掠过,干脆脱下上衣,光着膀子坐在电脑前看司法工作动态。挨到下班时间,他摸了摸发凉的脸,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上电扇离开。然而如此这般地折腾了一回,也不过是晚上临睡前打了个小喷嚏,不管怎么说,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到底是南闯贵州雪山北走林海雪原的,一般的小冷小冻根本就是毛毛雨。早晨对着浴室的镜子东瞅瞅西看看,确定自己完好损,方进那叫一个郁闷,打心里对陆臻的细胳膊细腿儿无比羡慕起来,瘦了弱了也有好处啊,想病就病,想招人疼就招人疼。
郁闷归郁闷,到了晚上,方进依然不屈不挠地在楼下跑圈,跑到满头大汗上楼冲冷水澡,冲到全身发凉,也不用毛巾擦,带着满身的水珠穿条八一大裤衩去客厅开空调,冷风,十六度,直对着身上猛吹。章宇直喊“疯了疯了,”抱着笔记本逃进卧室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第二天早起,章宇揉着眼伸着懒腰走进客厅,忍不住全身一个哆嗦,鸡皮疙瘩嗖嗖地往外冒。两眼一扫,方进半裸着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挺香,冷风还在对着他呼呼的吹。章宇赶紧把空调关上,嘴里咕哝着“你是犯二啊还是发疯啊?”用手去掐那张包子脸,“起床了!该上班了!”
方进抱着肩膀往沙发里面缩了缩,眼都不带睁的,“小八,我好像有点儿头晕,你拿体温表给我量下。”
章宇吓了一跳,麻溜儿地找出体温表一测,三十八度五,“起来,穿衣服,去医院。”
方进摆摆手,“不去,手机给我,我请个病假。”
章宇拉胳膊抻腿的折腾了会儿,确定自己是怎么也拖不动沙发上这位,“这里冷死了,麻烦您老去床上躺着行不行?”看方进脸上带着可疑的笑容一路飘进卧室,他忍不住跟过去,“你肯定是感冒了,我去买药,等着啊。”
方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伸手扣住他肩膀,“不许去!”
章宇被捏的哇哇直叫,“你到底有病没病啊?发烧还这么大力气?”
方进脸一沉,“不许买药,不许叫医生。”
章宇狐疑地看着他,忘记肩膀还被死捏着,“你是想……”
方进点点头。章宇无奈地低头数手指,好吧,苏苏,算我见色忘友。
本来,方进是想不吃药不吃饭地挨到晚上,苏会贤见不到人也接不到电话,肯定会打电话过来,一切正好按计划推进。常言说的好,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到中午,章宇这个同盟就自动解甲投降给苏会贤打了电话,因为秦锐不早也不晚地回来了。
当然,章宇的叛变并不彻底,在电话里只说方进在发高烧,没时间带他去医院。
等苏会贤敲开门一看,秦锐坐在沙发上,地上是两只行李箱,她心里登时明镜似的,冲他一笑算打了招呼,嘴里不急不缓地问章宇:“小八,怎么回事?我男人才在你这里住了几天啊就病了?”章宇心里一热,到底是老朋友,一句话就帮他洗清了嫌疑,赶紧拉着苏会贤往方进房间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晨起来就发烧了。”
方进听到苏会贤在外面说话,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眉心皱成一团,厚嘟嘟的嘴唇也紧紧抿在一起,生怕自己看起来不够可怜。苏会贤进来一看到他这模样,心尖上突地一跳,往床边一坐,手在他脑门上一搭,果然烫的吓人。方进睁开眼,“贤宝,”声音嘶哑,还带着点小委屈。苏会贤伸手揉揉那张包子脸,“没事儿,咱去医院。”说着掀开被子,拿过床头的衣服帮他穿。章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动作自然地给方进系着衬衫扣子,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感动又是歉疚,百味杂陈。
苏会贤挽着方进的胳膊,走过一直默不作声的秦锐身边时,又笑了一下,算是道个别。秦锐却冷不丁问:“你男人怎么住在我男人家里?”
苏会贤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们吵个架还麻烦你家小八,真是不好意思,赶明儿请你俩吃饭啊。”扭头又冲章宇说,“看我这脑子,小八你快把方进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一起带走。”
方进的家当不多,两个迷彩背包就收进去了。苏会贤满意地看着章宇提着那两个包下楼,挽着方进胳膊边走边挥手,“秦锐,改天一起吃个饭啊。”
看苏会贤和方进上了车,章宇扒着车窗吸了吸鼻子,“苏苏,谢谢你。”苏会贤嫌弃地一摆手,“快去伺候你那王子吧。”
方进乖的不像话,因为发烧,包子脸像熟透了的苹果似的,眼眶里润了一层模糊的水光,越发像个不知世事的孩子。苏会贤开着车,余光偶尔落在他脸上,心说到底是病了,从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乍一变成乖乖猫,还挺招人心疼。到了医院,医生说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打了退热针又开了几盒药,俩人打道回府。
苏会贤去菜市买了些鲜菜水果,回家煲上小米绿豆粥,炒了醋溜土豆丝和香菇菜心,又凉拌了黄瓜和藕片,一样样端上桌。她站在餐桌旁看着某个卧在沙发上的病猫,似笑非笑地说,“你可偷瞄半天了啊,饿了吧?还不起来吃饭?”
方进听苏会贤这么一说,索性把头往沙发里面使劲埋了埋,嘴里呜呜哝哝的,本来是想装柔弱,结果弄的好似掉了半边舌头,“我头疼,不想吃。”
苏会贤知道这孩子是恃病而骄,笑着走过来蹲下,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掐着那张包子脸,“嗯,不吃可怎么行?饿瘦了就不帅了。”
方进睁开一只眼,嘴角撇撇,声音尽量委屈,“难受嘛,嘴里好苦,不想吃。”
苏会贤把方进的脑袋揽进臂弯里,脸贴在他额头上试了一会儿,还是有点烫,用手胡撸着他的寸头,“没事儿,退热药还没发挥作用呢,一会儿出身汗就好了。”
方进伸手搂住她,满足地把脸在她光滑的胳膊上蹭蹭,音色微微嘶哑,“贤宝最疼我了。”
苏会贤心底深处乍然冒出一眼春泉,眸子里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的柔软,她低下唇轻轻吻着他的脸,满含着宠溺的温情,“乖,我喂你吃饭好不好?”
那顿饭方进是半躺半靠地在沙发上吃的,苏会贤给他胸前垫了块布巾,像护理大病的患者,一匙粥一筷子菜的喂到嘴里,方进吃的这叫一个舒坦,打着饱嗝哼哼,“贤宝,晚饭有肉没?”
苏会贤用手指抹掉他嘴角的粥,“医生说了,这两天饮食要清淡。”
到了下午,方进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苏会贤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方进郁闷了,这病好的也太快了吧?等到晚饭后苏会贤把药递给他,他装做一仰脖喝水咽下,然后去洗手间把压在舌头下的药片吐到了马桶里。大约是方家祖宗八辈积德太多,老天也上赶着来帮忙,临睡前,方进的体温又升到了三十九度。苏会贤拖着他去小区门诊里找医生,医生看看嗓子测了体温说没大碍,感冒发烧都是这么反反复复的,体温上来吃点退热药,小伙子体格这么壮,有两天就没事了。
回到家,苏会贤拿退热片给方进吃,方进如法炮制,药片进了马桶,他也如愿以偿地烧了一夜。
那一夜,苏会贤一直守在他身边,隔半小时换一次冰袋,用毛巾包好敷在额上进行物理降温。方进烧的迷迷糊糊,脑子里却清醒又满足,贤宝心里果然是有我的。直到窗外晓色渐起,方进的体温慢慢降下去,苏会贤才握着那双宽厚温热的手掌闭上眼沉沉睡去。方进醒来,睁开眼便看到那张清秀的小脸,往常蓬松飘逸的长发凌乱的散在枕头上,眉心微微皱着,似乎有什么不开心,眼眶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青色,脸颊也像是小了一圈。默默地瞅了会儿,方进心说臻儿你这什么破点子,小爷我整个就是一八点档男主角,把自己整病了不说,还把贤宝给累成这样,小爷平时把她当宝贝来宠的,舍不得冻着舍不得累着,现在你一破主意就把她给折腾成这样,等哪天爷结了婚非找机会收拾你一顿。千里之外的小陆上校还在被窝里就阿啾啊啾地连打了几个大喷嚏,梦里还美滋滋地想着,明明你想我了吧?
方进小心地把手从苏会贤怀里抽出来,把被子给她掖好,想起来去做早饭。刚一动身,苏会贤就睁开眼睛,“醒了?好了吗?”说着坐起来把手放到方进脑门上试了下,“不烧了,你是不是饿了?等着,我去做饭。”方进一把抱住她,眼眶不知怎么的就涌上一层潮意,下巴搁在纤瘦的肩膀上,胡碴蹭着她柔软的脖子,“我不饿,你再睡会儿。”
把苏会贤搂在怀里,拉过被子盖好,方进用手拢上她的眼帘,“睡吧。”苏会贤嘴边漾出一抹柔软的笑,脸往他怀里扎了扎,乖乖地闭上眼。方进看着她,突然不合时宜地问了句:“贤宝,不管我去哪儿,你都会想我吧?”苏会贤梦呓般地嗯了一声,睡去了,梦里几度花开花落,是他经年不变的笑脸。
后来,方进给陆臻打电话汇报情况,末了用商量的口气说,臻儿,你看我俩现在挺好的,我都搬到她这里来了,下一计就不用了吧?
陆臻切了他一声,“候爷你的目的是什么,结婚还是同居?要是同居我啥也不说了,要是本着结婚去的那你还得照着我说的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道理不用我细说了吧。候爷,爱情不是突击战,是持久战,在漫长的爱情道路上,一时征服不是本事,征服一辈子才叫能耐。坚持,坚持到底,胜利永远属于我们。”小陆上校坚定地教唆着,誓把爱情的铁蹄踏遍苏姑娘心中的每一块地皮。
方进心说其实是我舍不得,我家贤宝多好啊,只要她天天跟我在一起,什么结婚不结婚的,小爷不在乎,能守着她就成。他知道这话一说出来肯定受到陆臻的严重鄙视,所以忍着没说,心里悲愤的想,好吧,臻儿,你这苦肉计算是收到效果了,咱接着来下一招: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