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朝欢》酒润莲心

27、暗流涌动

　　那日大雨瓢泼，暗灰色的天空叫人分不清白天与黑夜，阴风悄无声息的钻入窗缝，本已弃之不用的火盆又点了起来，父亲本是要我习武的，却因着天气的恶劣放了我一假，二哥见我闲暇便叫了我来陪他，我原以为他耐不住寂寞，寻个人说话罢了，谁曾想……….唉！早知如此我便搪塞了他，窝在屋里睡觉了。

　　“火莲，你又走神了！这军队之所以屡战屡败，非是实力悬殊所致，乃是因大将不能统一指挥，副将个个自作主张，因此一遇到敌人往往要吃败仗，《孙子。军争》曰：“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也，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其意乃…….”

　　“先取守势或暂时避开敌人锋芒，养精蓄锐，待敌人疲劳之后，乘胜追击，以获得全胜。二哥，我说的没错吧！”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他的长篇大论了，忙抢了他的话头，让已经嗡嗡轰响的耳朵清静了几秒。

　　“孺子可教也！”二哥颇为满意到没怪我打断了他，我回以微笑，称赞的话总是百听不厌的，二哥这一番论述比那教书先生要生动许多，虽说比不上父亲拿实战讲理更能深入人心，也能让人记忆深刻，我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二哥，你在朝中可有官职？”

　　宗承骤然抬首，嗔怪道：“亏得你还是个无间道的少主，在朝廷潜伏这几年竟连什么人任什么官职都一知半解！唉，也怪不得你啊，为兄不过是个小小国子监祭酒，原也算不上什么官。”

　　我真的很想反驳他，我虽然人在朝廷，可我一直跟着包拯，平日里破个案子，抓个犯人，也没什么时间打听谁当了什么官，爹那边为了保险起见也不与我常联系，这少主的名头叫得响亮，其实很是孤立无援，国子监的祭酒，二哥学识果然渊博，我对他多了几分敬意，这话便硬生生被我吞下了，刚要说几句赞美的他的话，就见他站起身来恭敬一礼：“侄儿见过伯父！”

　　我顿时一愣，急回头看，果是父亲来了，他将一把油纸伞交与下人，掸掸衣袖上的水向我走来，我忙起身迎去，心中无限欢喜叫道：“爹！爹今日这般早的过来可是忙完了的，孩儿有些兵法上的事想不透，正要向爹请教一二。”父亲没接我的话，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书案后，端起清热的茶水一口饮尽，提起紫砂的茶壶又要倒第二杯，我伸手接过壶，替他倒满，父亲依旧一口饮尽，将空杯子置于我眼前，我不明所以，爹这个样子一般都是气急了，可是什么事能让爹这般的失态？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为数不多的气急都和我有关，这两日我不曾见着他，也没做什么荒唐事，我偷瞟他的神色，粗壮的眉目向里紧拧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脸如石雕般坚毅，让人不敢直视，他见我许久未动，用茶杯敲了下桌面，我心一震，忙收了心思，又到了杯茶，父亲喝完后不等我接过，他便一甩手，将他摔了个粉碎，愤恨的看了几眼，转而一手指着我，我心中一紧，提着茶壶的手攥的更加用力，只听他吼道：“问你二哥去，别仗着自己有点知识就不把他当一回事，还有，这两日你给我老实点，少去外面招惹是非。”说罢转动书案后的唐三彩雕像走入密室，只留我和二哥在此茫然无措。

　　我颓然坐回椅子里，端起二哥用过的茶杯也学父亲的样子连饮了三杯，直涩得我舌头发苦，悻悻放下，打扫着地下的残渣，二哥兴奋的叫着：“真是白在王府住了这许多年，我竟然不知，这平平无奇的书房也是暗藏玄机的，火莲。”他一把拉过我走向书案，婢女忙过来收拾了地面，我顺着二哥的目光看去，刚刚的那道门连个缝隙也无了，用手抚摸也毫无感觉，我把耳朵贴在墙上，用手敲击墙面，传来闷闷的响声，与实体墙并无差异，当真绝妙，想来造此机关的人必是精细的能工巧匠。二哥一脸的兴奋：“这老狐狸果然不简单，等那日有了闲暇定要去一探究竟。”我无奈摇头劝道：“你还是算了吧，这内里的机关你一概不知，万一有个不慎，再把小命丢在里头。”

　　二哥冲我挤眉弄眼道：“自然不能这样空手进去得先有布局图才行，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说来说去竟又回到兵法上了。我瞧着那道门，知道是遭了池鱼之殃，但心中多少有些委屈，到底是什么事呢！

　　余影一路穿过昏暗的石洞，沿途每隔数米便有两人把守站岗，这里原本就没有任何机关，想进来的人拿到一张什么也没有的布局图都会有所犹豫，这就是所谓的障眼法，也是瑞王的精心打算，不过他们识别自己人的方法也很特殊，就是气味，余影此刻就在腰间挂着一个素白色的香包，味道很小，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识别出来。

　　石洞里纵横交错的道路犹如迷宫，往来奔走的人移动迅速且悄无声息，余影目不斜视，阔步走向主厅，仿若本是这里的主人一般熟悉，毫不陌生，推开沉重的铁门，内里哄闹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皆抱拳行礼：“属下见过余爷。”瑞王扶他坐在主位，余影也不推辞，径直坐了才发了话：“都坐吧！”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透露着暗卫的训练有素，余影敲了两下桌面严肃的：“今晨我得了消息，西夏之所以对我大宋穷追不舍，是因西夏公主并未回去，现下生死不明。”他环视一周道：“想来你们也都知道了，说说看是何方势力所为？”

　　瑞王不答反问：“既然不知道是何方势力所为，缘何偏偏独对我大宋开战？西夏公主出了大宋边境，怎么能算在咱们头上？”

　　“说的好！”余影颔首赞同继而沉声道：“问题就出在这里，只怕李元昊也被蒙在谷里，西夏公主在宋中毒一事早已传遍千里，谣言传是火莲下的手，为了留住她的芳心，不料被她逃脱，也有传言说西夏公主已经中毒身亡。”

　　一个暗卫站起抱拳道：“禀报余爷，下毒的传闻是从丞相府里传出来的，似乎有意拉余状元下马，治其于死地。”

　　余影皱眉沉思，火莲不过小小侍卫怎么牵扯了王佑？难不成王佑想要谋权篡位不成，他看看左右问道：“火莲有什么事威胁到王佑？”见无人吱声又问道：“王佑最近干了什么特别的事？”坐在后面的暗卫起身回禀：“确有一事不寻常。”余影坐直了身子，颔首叫他继续“说！”

　　“是！据属下所知，王佑近来一直在查访长皇孙的知情人，并且在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前些日子冷清和余状元去过丞相府，且与王佑相谈甚欢。”

　　“你说什么？”余影紧紧盯着说话的人，似乎要探究他说的是真是假，本就有些怒气的他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这个逆子，他竟然敢去找他。”说着就要走出大厅，瑞王见气氛不对，怕火莲吃亏忙拦下劝道：“大哥，你冷静点，火莲做事素来有分寸，定不是你想的那般，莫冤枉了他。”

　　“好，我给他机会解释，他既然敢去，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罢了，先说正事，这是全国布防图，把范围缩小到点，尽快商议出西夏公主最可能在的地方，派人查探，也好免去战争。”余影咬牙切齿的坐回主位，滔天的怒火在心中转了又转，其间他一句话也不说，只看着几个暗卫互相争论，最后目标定在了辽国境内，辽国来使多次受火莲打压，心中怨气难平，想借此机会报复，和王佑连起手来，双方倒是目标难得的一致，西夏与大宋开战，坐收渔翁之利的必是辽国，王佑的利益恐怕也不小，余影忽然灵光一闪问道：“皇上亲征，监国的是谁？”

　　瑞王不知他缘何有此一问，只回答道：“正是小弟！”余影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伤势未愈，多歇歇吧，咱送份大礼给丞相。”危险的笑容映在嘴角，王佑，再容你快活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