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鱼》微凉7℃

1、第 1 章

　　我是鱼
　　你是飞鸟
　　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
　　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
　　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

　　你勇敢
　　我宿命
　　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
　　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
　　蓝的天
　　蓝的海
　　难为了难为了我和你

　　什么天地啊!
　　四季啊!
　　昼夜啊!
　　什么海天一色
　　地狱天堂
　　暮鼓晨钟
　　al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
　　睡不着的夜
　　醒不来的早晨
　　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
　　今天的不堪如何原谅昨日的昏盲
　　飞鸟如何去爱
　　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飞鸟与鱼
　　——齐豫《飞鸟与鱼》

　　飞鸟：你在么？
　　鱼：刚上线，在吃饭呢。昨天赶了一天的图纸，透支了。
　　飞鸟：又接了大case啊！！难怪这几天一直都米见你上线呢。汗，我都快以为你死在海里了！
　　鱼：别诅咒我，大姐。别忘记了，我可是比你小，国家的有为青年。说吧，找我虾米事？难道恋爱了？
　　飞鸟：呸！还年轻呢，我看你老了，未老先衰！！！！再次重申，我心里有人了，我忠贞不二，明白了么？？？笨小孩！
　　鱼：还放不下那个他吗？你不是和他很久都米遇见了么？
　　飞鸟：我高兴，我乐意，我愿意！
　　鱼：得了，知道了。你就一个女版杨过，行了吧？
　　飞鸟：嘿嘿……
　　鱼：既然忠贞不二，米感情烦恼，怎么记得来骚扰小弟我？
　　飞鸟：……
　　鱼：jo，你掉线了么？说话！！！！！
　　飞鸟：寂寞了……鱼，我寂寞了。
　　鱼：怎么了？？？？谁刺激到你了？？？
　　飞鸟：我今天在街上遇见熟人了。我高中的学妹，我们居然是同一个学校。她也来美国了。
　　鱼：然后呢？
　　飞鸟：她交给我一样东西。
　　鱼：什么？
　　飞鸟：照片，我高中毕业时，她替我拍的照片。里面居然有他，他一直在我身后。
　　鱼：这就寂寞了？？
　　飞鸟：鱼，等待，寻找，太累了！！！
　　鱼：那就放弃吧。
　　飞鸟：放弃？呵呵……
　　鱼：笑什么？？？
　　飞鸟：鱼，也许真的该放弃了。
　　鱼：忠贞不二的你，想好了，是吧？
　　飞鸟：聪明的小孩。你知道么，我一个月前买了一台冰箱，你猜怎么样？？
　　鱼：冰箱里有帅哥？？
　　飞鸟：哈哈……我也希望啊。我中奖了。昨天晚上，朋友跑来找我对购物小票发现的。
　　鱼：奖品是什么？
　　飞鸟：旅行 ，一次豪华游艇的旅行。很棒吧？？
　　鱼：那和你放弃……
　　飞鸟：我就要毕业了，你知道的。这次旅行后，我打算回国去了。旅行，就当做结尾的纪念吧。很romantic吧？？别羡慕我哈。
　　鱼：很适合你这样的老女人。
　　飞鸟：——！ 不说了，我要下了，都大半夜了，明天我要收拾准备下了，bye，弟弟！
　　鱼：GOOD NIGHT ！
　　飞鸟：对了，鱼，你会放弃么？
　　鱼：……
　　飞鸟：不说拉倒，睡去！
　　鱼：或许会，或许不会。我在等自己死心。

　　A

　　将身子抛进软软的床铺，轻嗅，鼻间是淡淡的阳光的味道，温暖的让人忍不住微笑。可惜，睡意爬不进意识，被拒之门外。脑海里，正上演着时光的旋转，记忆的片段就像幻灯片，一格一格地跳过。
　　东海……
　　呢喃着那个被自己夜夜含在舌尖的名字，泪，流得畅快。
　　“啊——”大喊，耙乱发，将脸埋进被窝，深深呼吸，等待周公的莅临……

　　“骆翔羽，骆翔羽——”窗外是碧落兴奋的声音，还冲着这个方向挥手，“快点哈，再慢就看不见了。”
　　什么？趴在桌上好眠的骆翔羽迷糊地抬起头，微眯了眯眼，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有些近视的她，不爱戴着眼镜，总是看不清楚有点距离的东西。半天，她瞧见了碧落的手，还有她兴奋的神情。
　　“别叫了，没兴趣。我要睡觉！！”骆翔羽没好气回一句，继续趴回去。
　　“要死啊——”碧落小跑到窗前，伸进手，直接摸进她的后颈，“猪，给我起来。是帅哥，不看，你就后悔吧！”
　　如果现在是上演电视，她觉得自己的脸上一定画满了黑线。骆翔羽无奈地起身，叹气。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过来。”
　　不看帅哥会不会后悔，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此刻没有起来的，自己一定会后悔，因为她会断气在那只手上。
　　学校有个很奇怪的习惯，那就是年级越高，楼层就越往上爬。于是，今年高二了，也从一楼爬向了二楼。
　　“在哪里？”有些兴趣缺缺，却依然记得要捧场，骆翔羽眯起眼往下看，问着。
　　“喏。”碧落连忙指给她看，在公共绿地上，三五个男生一群，正站着，估计说着什么。
　　用力去看，可惜，效果不够显著。近中午，刚入秋的阳光依然强烈，在那几个着白衬衫的男生上散开着层层光晕，只有模糊的轮廓。
　　“看不清……”刚想问碧落借眼镜一用，第五节课的铃声如约而至。得，和帅哥无缘吧。
　　第五节，体育课。教室里，鬼哭狼嚎已经开始了。照常理，什么体育课，什么音乐课，都是大家恨不得日日都有的，可以浑水摸鱼，比如睡觉，比如写个信，比如看个小说，比如玩点游戏，比如聊点八卦。可惜，今年的学校太BT。兴许知道了大家对体育课举手欢迎的原因，硬是把以往放在下午的体育课放在了上午的最后一节。在大家因精神劳动消耗过度的情况，还要饥肠辘辘的应付体育老师铁面无私的锻炼。不过感谢上帝，学校今年意外聘请了女的体育老师。哈哈……男生那边，碰得是一个包青天，每次少不得1000米，少不得俯卧撑，少不得青蛙跳。而女生这边，女老师甫出校门，终究还是嫩了点，每每让女生耍赖，变成了摸鱼课。嚣张的，更是揣着一包瓜子去，然后几个成群，躲进了操场边的车蓬，一边八卦，一边欣赏男生的受难日。
　　今天的体育课，碧落有些过于兴奋，以至于骆翔羽觉得她啃了某种兴奋剂。直到大家聚集在操场上，排着队形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原来，今天的体育课，不光是自己一个班。
　　“你知道么，我刚才指的那几个帅哥，今天他们高一的课调过了，现在他们班是体育课。哈哈……”碧落就在一侧，附耳过来，结尾的笑声爽朗的可以。
　　骆翔羽缩了缩脖子，本能的摸了摸受创的耳朵，问着：“有多帅，看把你迷的？”
　　“嘿嘿……”碧落傻笑，“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总之够对胃口。谁叫我们班上没一个拿得出手，让我眼睛严重受伤呢，总要去补补嘛。”
　　“补补？”骆翔羽一个嗤笑，“那也要我们先跨过黑色七月七吧。”
　　果然，今天女生的体育课在众美的“围攻”下，确切说讨价还价下，又是一节自由活动课了。只是今天不同，女生似乎都有乘凉的目的地，那就是靠近篮球场的那块停车蓬。
　　骆翔羽费力去瞄那个方向，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那在上演“篮球飞人”。
　　“我们也走吧。我们班男生和高一那班男生比赛了呢。”碧落抱着她胳膊，拖着前行。
　　在距离篮球架应该还有三米的距离吧，刚好是一个男生假动作转身前插上篮，耳边响起了碧落的尖叫。
　　“羽，羽！瞧见么，瞧见了么？那是李晟民，帅吧？”
　　骆翔羽不着痕迹推落碧落的手，挖了挖耳朵。好吧，她承认那人很帅，如果碧落的声音不这么大声的话，她会承认多一点。那个李什么，的确很不错，看来对极了碧落的胃口。
　　“那个又是谁？”骆翔羽忽然指向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正运着，熟练的技巧和身形是鲜明的对比。
　　“郑允浩。怎么样，也很帅吧？”碧落倒是如数家珍。
　　“是不错。”应一声，的确不错，不过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就是了。
　　四下乱瞄，视线忽然定住了，停在一个站在场边的男生。那个男生似乎有些百无聊赖，脚打着拍子，在哼着什么，然后忽然仰头，伸出手，对着太阳，笑着。骆翔羽觉得自己已经移不开了视线，仿佛注定了什么，就这么呆呆着，看着那个笑容绽放，刺目地烙进了自己心底。
　　“东海，还不下来帮忙？”
　　“呃？”那个男孩像是被发现了恶作剧的小孩一样，脸一红，缩回手，“知道了。”
　　东海，原来他叫东海么。骆翔羽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直忘记了那场比赛的结果，但是，骆翔羽却清楚不过得记住了比赛最后的画面。东海运球过了半场，在三分线外，在防守的那只手已盖住了视线，高高跃起，橘黄色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落进了篮框。那一刻，他的身后仿佛展开了一双翅膀，金色的亮点在他的发丝上跳跃……

　　B
　　对着电脑，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直到听见肚子“咕咕”的叫声。李东海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两天没怎么碰过饭菜了，似乎就吃了些蛋糕、一包方便面，还有无数杯的咖啡。
　　伸个懒腰，起身，动了动肩膀，酸痛。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抓起桌子上钥匙，李东海决定不再虐待自己的胃，出门吃饭。
　　开车，漫无目的，没有具体成形的地点。李东海觉得自己大概是饿过头了，才会一直神游。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地方，他踩下了刹车。
　　××市第二中学。
　　值得怀念的地方，只是比记忆里破旧了不少。李东海顺着围墙一直走下去，寻找记忆里的那个断点。阳光穿过栏杆状的围墙，在脸上闪烁。忽明忽暗的视觉，李东海觉得自己在进行一次时间的穿梭，回到逝去的那个时刻。
　　到了！
　　视线穿过围墙，篮球场依然很热闹，有学生在嬉闹着，在斗牛。李东海不知道为什么，笑出了声。

　　高一的体育课，难得一次的调课，他们和学长来了一次比赛。因为和晟民闹别扭，自己死活不肯上场，站在一边悠闲地哼着歌。可是，毕竟还是高一，嫩了点，就算允浩这个前锋有先天身材的优势，晟民这个控球后卫够灵活，可是依然还是不够，十分钟的上半场过后，他们高一落后。下半场一开始，晟民加强了攻击性，频频突破上篮或分球，允浩也加强了强攻，可是高二学长的全面开花还是令他们涨分气势上不去。终于，允浩发火了，自己也上场了。
　　那场比赛的结果，自己早忘记了，记得的只是结尾那个插曲而已。李东海觉得，多年以后，自己一想到那个时刻，还是会觉得会心一笑。
　　比赛一结束，因为之前自己的别扭害他们一直处于下风，所以被大家踢去捡球。他看见球的方向，两个女生朝着自己这边张望，其中一个还在问着什么。
　　“羽，羽，你在看什么啊？”碧落拽着骆翔羽的袖子，频频问着，不肯放过。
　　“没什么，看那个人。”
　　“谁哈，这么多人，我怎么知道。”
　　“他。”
　　李东海俯下身，捞起球，刚站直，却看见不到三米的距离，一只手指着自己。他本能回头张望自己的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看来就是自己了。冲着那方向一笑，挥挥手，转身去汇合了。
　　说来也奇怪，就那么一指，那个对上眼瞬间映入眼帘的尴尬的容颜似乎就铭刻进了脑海。于是，每次全校聚会什么，李东海总是本能的去找一个身影。食堂里，碰见过，她正埋头小心端着饭菜，露出了有些白的脖颈的线条；全校的辩论大赛上，看见她了，每次听见对方言语的漏洞，就会垂首狡黠一笑；扫除日那天，看见她了，自己在公共绿地拔杂草，抬起头，看见她正站在凳子上擦着走廊方向的教室玻璃；……留意的多了，终于自己忘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并不是很漂亮的女生，那个身材不是特好的女生，那个普通的女生，那个笑容温暖的女生，居然就在心里扎寨筑营了。
　　骆翔羽，高二，擅长英语，他喜欢的人。
　　第二年的六月底，晟民和允浩说自己有间歇性高考综合症，不知道的以为李东海是高三的。每次听见这些，李东海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他并不畏惧高考，而是某天发现，原来这么漫长一年多来，自己和她，只是两条平行线，丝毫未曾交集。可是高考一过，她就要毕业了，离开了，而自己，似乎连和她说上一句话都不曾。
　　然而时间总不会因为畏惧而停摆，终究到了那天。七月九号高一高二又恢复正常的上课时间，安静的上课时间，李东海却觉得心已经落在了窗外。他觉得自己可以感觉到，操场上那些解放了高三学长们的喧嚣，他们的嬉闹，还有毕业照时的轻松。
　　感谢上帝，莫名的一次调课，体育课又被提了上来。因为将近期末，体育老师有些同情他们这些即将失去某些乐趣的准高三，恩准了一次自由活动。没有意外的自习，没有关在教室里，允许去操场上活动筋骨。
　　“太好了。”
　　李东海看向那个喊着飞奔的身影，是舒洛。高二第一学期新来的插班生，好像是骆翔羽朋友那个叫碧落的妹妹。
　　走到操场，李东海本能去找那个身影。她在，自己暗暗松了口气。舒洛正给碧落和骆翔羽拍照呢。想靠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该怎么说，说自己暗恋不成？
　　“呵呵……”自嘲一笑，挪着步子，站在那个身影不远的后面，就这么遥望着。
　　等等？结束了么？集体照也结束了么？
　　看见了舒洛和她们挥手再见，李东海慌了，没了主张。连多看几眼也不能么，骆翔羽，我们就这样了么？

　　A
　　在美国，终究是异乡，自己似乎永远觉得有一种东西无法融入。骆翔羽擦了擦额头的汗，闪进了超市。最近，和老师讨论论文的事，每天修改，几乎不曾出门，家里的储备粮早已是空空。今天，特意起个大早，采购一番。推着购物车，塞进去饼干蛋糕之类的，还有那些速食面，然后准备结帐。掏开背包，杂七杂八的东西，淹没了皮夹。后面还有排队的顾客，骆翔羽有些慌乱，用力翻着，结果洒了不少物件在地上。
　　还好，西方人也有可爱的“雷锋”，发扬着助人为乐，在自己手忙脚乱的结帐后递还。骆翔羽一一放进包，直到看见那张照片。
　　那张是高考后，回学校拍集体照那天，碧落的表妹舒洛掌镜的。只是没想到，遇见舒洛会在这么多年之后，会在美国的街头。她依然没变甜美的笑容，更没想到的是，她为了那个郑允浩选择了一起来美国。这便是爱情么？
　　照片里，自己和碧落笑得那么灿烂，因为黑色的岁月已经从生命中划去了。可是多年后，自己却发现，原来，那个影响自己一生决定的人，也把身影留在了自己值得纪念的那瞬间。

　　“爸，我不去美国。”骆翔羽咽下嘴里的饭，反对这个差点令自己噎死的建议。
　　“宝贝，为什么不去？”骆父看了她一眼，“你周叔叔刚好在那边，说可以帮你安排。”
　　“我高考的分数不错，不想去。”咽下最后一口饭，骆翔羽很坚决得看向父亲，“如果非要我去，我就离家。”
　　甩手奔回房间，扑到床上，竟然有些心酸。
　　美国？
　　那该多远的距离。如果，只是中国，自己还可以奢望和东海有一丝的希望。而美国，一个太平洋，天……
　　想到了什么，骆翔羽爬起身，走向墙边。因为读文科，地理必不可少，墙上就贴了张世界地图。用手指比量了下中国与美国的距离，郁闷！
　　什么嘛？不去，坚决不去！

　　大学第一年很简单，希里糊涂的居然就结束了。可惜碧落考上的学校在另一个城市，彼此联系除了短信就是电话。第二年初，碧落居然给了自己一个震撼的消息。
　　“喂，翔羽，是你么？”彼端是碧落兴奋的声音。
　　“是，除了我，你想能是谁？”没好气的回应。
　　“那是。”碧落调侃着，“你们寝室四个人就你一个光棍，周末也只有你在了。”
　　“行了，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调侃我吧。”
　　“你猜，我见到谁了？哈哈……”得意的刺耳的笑声。
　　“谁？刘德华？”无力中。
　　“真无趣。我遇见当年那个高一帅哥，李晟民，李晟民哦！”不忘强调一次。
　　“你说什么？”骆翔羽觉得有什么在自己胸腔里炸开。
　　“李晟民哈，怎么了？也考上我这个学校了。不过真可惜，看不见另两个。对了，那个李东海，你记得么？就是你指过的那个，他居然出国了，去美国了……”
　　美国？
　　电话从手里滑落，等了一年的消息，就是一个美国么？骆翔羽忍不住地苦笑。碧落以为她会忘记，却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自己高中岁月唯一的一道彩虹。
　　李东海，为什么，我选择了留下，你却选择了美国？为什么只能错过呢？
　　忽然想起拍照那天，你忽然的出现。
　　“骆翔羽！”
　　“呃？”骆翔羽一怔，忘记该如何反应。
　　“希望你考上理想的学校。”
　　“啊？”骆翔羽看着他有些羞涩的笑容，回以一笑，“谢谢你，李东海。”

　　B

　　胃隐隐开始作痛，李东海皱了皱眉，四下打量。还好，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对面，有一家面馆。
　　面馆很简陋，和自己这么多年去的馆子不同了。李东海笑，露出了白牙，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陋的面馆，让自己觉得温暖。
　　“老板，一碗刀削面。”
　　坐着，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等待面来的时间似乎还要一会。李东海用手按了按腹部，有些疼痛。
　　“老板，两碗刀削面。”
　　进来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一男一女，手甜蜜牵着，应该是情侣吧。
　　李东海忍不住往两人的方向瞟去，去观察，也好，至少分散了疼痛的感觉。
　　男生的背上一个袋子，里面橘黄色的球自己再熟悉不过了。两个人并排坐着，手一直牵着，未曾松开。
　　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李东海移回视线，盯着桌面。记得，高中时，自己也这么奢望过，有一天，也能在打完篮球后，牵着她去吃饭。
　　“您的刀削面。”
　　热腾腾的面，李东海埋头动筷子，大口大口。那暖暖的汤面入喉，应该可以熨平一些惆怅吧。可是，袅袅的烟，仿佛全落进了眼中，凝化成水，从眼角滑落……

　　“舒洛。”
　　下个星期便要迎接来黑色的七月七了，他们高三提前一个星期可以回家了，好好的准备，酝酿状态。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去，剩下的也在忙着收拾资料和课本。
　　“什么事？”舒洛正忙着把一卷试卷塞进包里，头也顾不得抬，应了一句。
　　“我还不知道考什么学校，你姐不是我们上一届么，她填了什么？”李东海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去问。
　　“啊？我也没注意的说。”舒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着他，接受刚塞进包里的东西全扑向大地的怀抱，“啊，我的资料！”
　　“笨死了！”一旁收拾好了等待东海的允浩骂了一句，“让开，我帮你！。”
　　“哦……”舒洛小小声应着，挪了挪身子，不在意他的语气。
　　“那舒洛，你知道你姐姐朋友，那个骆翔羽的学校么？”前面的答案本就是铺垫，李东海倒也不在意。
　　“那个……我也不清楚啊。我高三一直忙，都没怎么和碧落姐姐联络了。”舒洛回答着，却看见了李东海黯淡的脸，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那次拍照，我听她们说一些。骆姐姐家好象要她去美国留学呢。”
　　美国么？
　　李东海心下念了一次，有了一个不能再坚定的想法。
　　一个暑假，几乎都在英语班里度过，只为了留学的决定。父母也意外自己这么坚定的想法，所幸的是他们都赞成。
　　第一次，长途飞行。李东海一直未曾合眼，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哪怕黑成一片什么也见不着。就是想看看，骆翔羽曾经历过的风景，应该也和自己一样吧？
　　美国的机场看来和中国似乎没什么不同，除了来往的人吧，还有那语言文字。父亲正去公共电话亭那打电话联系朋友，放下行李，有了观光的心情。骆翔羽，现在，我们应该近了吧？
　　走到父亲不远的地方，盯着那电话亭，突然渴望有一个号码，然后，拨通后，自己可以用勇气，说出当年那句咽下的话。
　　我喜欢你，骆翔羽，一直喜欢着你……

　　A

　　把采购来的东西扔在了门口不远的地方，瘫坐在地板上，忽然发起呆来。该收拾些什么呢？就快要结束了美国的生涯，要收拾什么呢？
　　骆翔羽长吁口气，爬起，坐到电脑跟前，打开信箱。

　　鱼：
　　越接近结束，我越害怕。嘴里说着要放弃，我要回国，要过自己的生活。可是，真的准备去放弃，却忐忑不安起来了。
　　当然，我知道，我和他什么故事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一直在平行线上行走，可是，我是那么渴望交集，哪怕再一次就好。
　　晚上，一想到真的放弃，我就茫然了起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坚持，心里的位置只能是他的。如果真的不是他，我的坚持究竟为了什么？只是因为得不到，以求一种圆满么？朋友说，是我太感性了。因为我们连告白都不曾，甚至连聊天也不曾，只有一句话，一句对白，怎么是爱？可是，不是爱，我来美国为了什么？鱼，我做不了杨过，我怕寂寞。可我，又渴望是杨过，用一个十六年去证明爱情存在过，在我生命里留下了不可泯灭的痕迹。
　　好了，我该去收拾东西了。再过几天，我的旅行就要开始了。
　　鱼，祝你好运吧。偶等不到我的小龙女，希望你可以！

　　摁下发送键，打开一个文件。昨天，她把照片扫描了，放进了电脑，放大之后，她可以看见那个李东海，清晰李东海。
　　李东海，你在哪呢？在哪呢，只是在我心底么？

　　大学一毕业，骆翔羽提出了出国深造的想法，在家里的饭桌上。
　　“什么？”骆母惊讶地停下了筷子。
　　“宝贝怎么忽然想到又要出国了？”
　　“没什么，爸爸。我想出去看看，长长见识。”垂眸，努力吃饭，不让眼里流露的情绪让父母发现。
　　“好。”
　　那声“好”，骆翔羽诧异地抬头，她本以为，自己要磨很久，父母才同意。毕竟一个女孩子青春有限，不该怎么折腾。

　　美国，终于到了么？李东海，我们可以近些了没么？
　　一踏上美国的土地，心跳得那么厉害，仿佛会跳出胸膛。深深呼吸，随着人群，离开。
　　偌大的机场，好久，骆翔羽终于找到了电话亭。
　　现在，该和周叔叔联系了，让她接自己走，去联系好的学校了。
　　李东海？？？？
　　电话亭的玻璃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骆翔羽顾不上电话，扭头，四下张望。
　　没有，什么都没有。想念多了，才会有幻觉么？
　　叹口气，继续去拨通电话吧。等自己安顿好，再去问碧落吧。碧落现在和晟民一起了，东海的消息自己总会有点了吧。

　　“喂，你好，哪位？”熟悉的声音，只是现在隔得好远。
　　“碧落，是我，羽。”
　　“羽——”尖叫，威力不改，“你在哪？你死哪去了？”
　　“我在美国的学校宿舍，碧落。”笑，挖挖耳朵，还好，没聋，“碧落，帮我问问晟民，李东海在哪，好么？”
　　“晟民？李东海？”碧落重复了一次，半天，才又开口，“羽，那个……我们这最近老城区全都拆了，晟民不知道东海家搬去哪了。而且，他手机已经被偷走三次了，所以号码……”
　　“哦，这样么，知道了。”挂了电话，发现没有意外的伤感，似乎自己一直习惯这样的错过。
　　骆翔羽伸手够了够窗帘，拉开，夜色很美好。
　　没事，至少，至少近了一些不是么？至少，至少看得是一样的风景，一样的月色，不是么？

　　B

　　吃完了那碗面，随着那对学生情侣走了一段路，李东海踱回车停放的地方，坐在驾驶位，放低椅背，打开天窗，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就这么望着天空。
　　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意识到了什么，李东海坐起身，打开音乐，放起了齐豫的歌，那首歌，从大学时代他便开始喜欢，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我是鱼
　　你是飞鸟
　　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
　　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
　　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

　　你勇敢
　　我宿命
　　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
　　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
　　蓝的天
　　蓝的海
　　难为了难为了我和你

　　什么天地啊!
　　四季啊!
　　昼夜啊!
　　什么海天一色
　　地狱天堂
　　暮鼓晨钟
　　al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
　　睡不着的夜
　　醒不来的早晨
　　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
　　今天的不堪如何原谅昨日的昏盲
　　飞鸟如何去爱
　　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飞鸟与鱼

　　飞鸟与鱼？
　　想到了什么，低笑出声。自己的名字有个海字，初中开始，因为自己打篮球在场上的自如，他们给自己一个绰号——鱼。后来，他发现，骆翔羽的名字，后两个字却和鸟有关。第一次发现名字，是什么时候？好像……

　　“晟敏，你还好么？”
　　“很好。东海，美国感觉如何哈？洋妞身材很正点吧？”
　　“你这小子……”
　　“对了，我在这边遇见熟人了。就是大我们一届的学姐，叫张碧落。”
　　“什么？”一惊，话筒都快握不稳。
　　“张碧落。就是高中时，你不是老盯着一个叫骆什么学姐么，就是她旁边那个。”
　　“我知道。”稳住气息，忽略微颤的手，“晟民，那有骆学姐的下落么？”
　　“你这小子，还想着呢啊。我听她提过，在××市。”
　　××市？
　　李东海觉得自己就像被愚弄的傻子，他居然飞了半个地球，其实是远离。更可笑的是，自己还洋洋得意，以为那是靠近。
　　哈哈……
　　大笑，笑得那满心的酸楚躲回骨子里去。
　　隔壁住着的，也是一个中国留学生，隐隐传来音乐。

　　“我是鱼
　　你是飞鸟
　　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
　　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
　　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

　　你勇敢
　　我宿命
　　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
　　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

　　飞鸟？鱼？
　　好象自己的外号就是鱼。骆翔羽，翔羽，果然。原来这便是飞鸟和鱼么？
　　终于结束了四年的学业，这里的美国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吧。这个熟悉的机场，见证了他为了爱的投奔，现在，见证他为了爱的逃离吧。
　　忽然想到了那个电话亭，那天，曾那么强烈渴望和她说上一句，只要让自己告白一句。
　　李东海拖着行李，站在电话亭不远处，有个黑发的亚洲裔女子在打着电话呢。
　　“骆翔羽，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轻轻地吐出这几个汉字，是的，一直喜欢着，哪怕平行地一起走过。
　　决绝地回头，拖着行李，前往登机口。

　　A
　　该打包的，都打包了。不该打包了，都送了，扔了。空荡荡的屋子，还会留下什么？
　　张开双臂，转了几圈，感觉快飞起来了。
　　“咯咯……”笑着，骆翔羽忽然在想，如果思念是实体，那么这个屋子里剩下的便只有那满满的思念了吧，对李东海的思念。
　　“ok，出发。”握拳大叫，骆翔羽背上行李包，走出大门。
　　忘记吧，把什么都忘记吧，骆翔羽。要想，就想那个即将面对的豪华游艇吧，去想那段即将展开的旅行吧。

　　果然是豪华游艇啊，骆翔羽觉得自己就快像个土包子一样，忍不住去摸摸，去看看。跟着服务员到了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问了一下大致的布置，就直冲向甲板了。
　　海风，海鸟，大海……
　　一切都如画一般，真美。
　　李东海，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呢？和你名字一样的海，真的很美，让人陶醉。
　　明天，明天一定要记得看一次海上的日出。

　　B
　　“睡不着的夜
　　醒不来的早晨
　　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
　　手机铃声响起，在车厢不大的空间回响。
　　李东海睁开游，停止了冥想，接通。
　　“东海，是我，boss。”
　　“老板，什么事？”
　　“我家里出了点事，后天，我帮我去趟美国。合约谈好了，我放你两周假，算是答谢你了。”
　　“知道了，别忘了，两周。”
　　美国？
　　呵呵，没想到过了两年，自己又要踏上那片土地了。

　　“先生，您好！”
　　酒吧，耳边是那些熟悉乡村音乐，空气里都是酒精的味道。
　　到了美国，谈好了合约，两周的假期反而不知道如何挥霍。
　　“什么事？”瞄了眼凑过来的一个黑人，有些不悦。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张豪华游艇的票，我中奖中的。我需要钱，您想要么？明天就出发了。”
　　票？
　　不知为何，想起了十几天之前和飞鸟的聊天。飞鸟也是豪华游艇旅游，呵呵……认识飞鸟，是因为太无聊，在□□上随便打了一个这个名字，加了她。却不曾料到，两个人聊得如此投机。
　　“ok。”无聊也好，就当打发时间也好，李东海一口应了下来，买下了票。
　　也许飞鸟说得对，用一场romantic的旅行，来结束一段无望的追逐吧。

　　End

　　天才露白，骆翔羽已经醒来。确切说，她一夜不曾好好安睡。随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门面，套上外套，走向甲板。
　　隔壁的人似乎玩了一个晚上的牌，喝了一个晚上的酒。李东海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放弃了睡眠，掀开被子，披上外套，走出房门，去甲板透透气。
　　“东海？”
　　“翔羽？”
　　同时的呼喊，在甲板，两个人怔在原地。
　　“真的是你？”骆翔羽不知道此刻该笑，还是应该痛哭。
　　“你……”李东海又惊又喜，这是上帝的礼物么？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又是几乎同时，同时的表白。

　　甲板上，相拥，在海风的怀抱中，紧紧的。
　　而遥远再遥远的前方，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大海，汇成了一条线。
　　飞鸟的天空，鱼的海，交汇成一条线，平行有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