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路七酱

8、《以蛋》番外

　　司诺篇

　　司诺记事以来，司家的家族会议，总共开了三次。

　　第一次，他哥被定位继承人，他作为候补旁听；那会儿他还小，天赋虽然不错，在司家却没有发言权，从开始到结束都在旁边当背景。

　　第二次，他烧了萧家祠堂，他哥先得到消息揍了他一顿，想先来一轮苦肉计抵消到他后续的严惩，压着跪在大厅前；那一夜司家灯火通明，他满脸血污抬头，长辈们脸沉的夜色一样，用极为冷静的声音讨论着他的生死。

　　时隔几年，他参加的第三次家族会议，议题却换成了，他是不是要定为继承人。

　　这个说：“司诺和灵霄一家感情甚笃，和萧大小姐更是有过命的交情，若是他有机会继承司家，将会将司家带上新的高度。”

　　那个道：“司诺这些年在军界的表现，大家也看到了，司家二代没有人能赶上，我们司家根底就是军政出身，他被选定为继承人，我一脉鼎力支持。”

　　司诺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眼底放空，显然是开小差了。

　　司家家主也拿不准司诺是什么态度，他一直将司诺放养，即使是最胡闹的时候，他也没有指责什么。一个吊儿郎当时不时爱闯祸二少，对于家族而言，有时比一个样样出色的第二继承人更好些。

　　司家的孩子，能像司诺这么恣意洒脱活着的并不多。

　　可也因为这样，他和司诺的交流并不多，尤其是这些年，他发现越来越看不清这个儿子了，要是不老大被人偷袭，灵力爆体，在医院几乎成为活死人，也不会……

　　司家家主皱了皱眉，掩饰住了眉眼间的沉痛，淡淡的说：“司诺，你说呢？”

　　“问我的意见么？”司诺这才仿佛回过神来，眼中的焦距慢慢清晰，哂笑一声，“我不同意。只要我哥没死，继承人这位子一直是他的。”

　　旁边的长老一皱眉：“大少住院已有半年，司家人心早已浮动，这么耗下去……”

　　司诺打断了对方的话，眼神凌厉：“别说我哥只是昏迷不醒，假设他一辈子都醒不过来，我老爹现在也春秋鼎盛不是？那就麻烦我爹受累，再做个十几年二十年家主不退休也不迟，到时候，第三代也该长成了。”

　　司诺说到这，轻轻勾了勾嘴角：“司拓也是你们看着出生的，如果他长大后有我哥一半争气，我亲自扶他上马，替他扫平军界所有阻碍。”

　　满场寂静。

　　司拓是司大少的儿子，现年七岁，天资聪颖，跟司大少当年比，并不逊色。

　　大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只是相比于已经成才的司诺，司拓就并不是什么好人选。叔叔鼎盛，却扶持一个幼子上位，无论从什么方面考虑，都容易产生家族争斗。

　　司诺若是心好一点，心灰意冷当个甩手掌柜，若是好强一些，分裂家族夺权的事情也不是不会上演……为了家族和平，司诺是唯一也是最好的人选。

　　众人思考了这么多，却从未料到，司诺对自己大哥感情这么深，也没有料到过他对家主这个位子这么淡然。

　　“二少，您这话……”有人惊疑不定，想确认的更加具体些。

　　“我下午还有约，先暂时告退了。”司诺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脸上又挂起来吊儿郎当的笑容，“对了，在走之前，我想帮助叔叔伯伯们回忆回忆往事。十年以前，也是这个地方，谁举手同意把我送到萧家平息怒火的，我可是一个都没有忘记。”

　　你们要是不怕我上位一个个算账，那就继续推举我好了。

　　司诺光明正大威胁完，朝着他老爹浅浅鞠了一躬，推开身后的椅子，转身走向门外。

　　看着自家儿子那洒脱的背影，司家家主气的肝疼，扫了一圈椅子上各式各样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想笑。

　　——他家老大养弟弟跟养儿子一样，这么多年倒是没白疼。

　　他敲了敲桌子，一板正经说：“行了，司诺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老大真的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再撑个十几年，这事以后再议。”

　　***

　　司诺觉得的有时候，他也挺犯贱的。

　　刚学会走路就看上阿简，阿简越不搭理他，他越喜欢缠着人家，怎么赶赶不走，一有空就抓着她的小群摆，看着她无奈翻白眼就特别开心。

　　上学的时候明明有专车接送，他非要早起半小时踩着滑板上学，冬天手指冻得通红，被阿简拉上车还装作不情愿，直到脸手生冻疮才消停了下来。

　　长大一些，有了自己定额的零花钱，银行里有着七位数的存款，非要跟着后街那群孩子，去收五毛钱一块的保护费，被他老哥抓到揍个半死。

　　到后来，他烧了萧家祠堂，死不悔改，他哥吓得魂不附体，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哥这个样子，大半夜冷汗直流，面色发青。他顶着猪头没心没肺对他哥笑：“下辈子，你得求老妈，给你生个不那么闯祸的弟弟。”

　　他哥恨不得当时就抽死他。

　　再后来，阿简挡下一切罪名流放出去，他放着花天酒地的司家二少不当，非要从军，摸爬滚打那些日子，最累的时候啃着馒头都能睡着。

　　而现在，他又拒绝了成为司家继承人。

　　啧啧啧…

　　他刚想到这，后脑受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手一抖，半杯茶差点就泼在了裤子上。

　　萧简从他身侧绕到对面，一边将大衣脱下，一边挑着眉说：“抱歉，你刚刚的表情，让我忍不住想抽你。”

　　“哟，哪来的美女啊。”司诺看着萧简人畜无害的表情，怪模怪样的吹了个口哨，“跟小爷回家吧，爷有的是钱。”

　　萧简拉了椅子坐下，仔细打量了司诺，见他虽然瘦了不少，精神倒还不错，放松了不少：“大爷，能赏口饭吃么？我快饿死了。”

　　两人坐的是包厢，菜式早就点好的。

　　司诺起身出门招了服务员过来，没过一会，几大盘餐前水果甜点就端了上来，其中甚至有各种口味的冰淇淋。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司诺将自己跟前的餐盘也推到了萧简的面前，“热菜一会儿就上。”

　　大概是饿狠了，萧简什么废话也没有，埋头就塞了一个小蛋糕，司诺看着她这副模样，挑眉：“我说阿简，灵霄大人养不起你，我可以代劳啊……”

　　萧简吃完蛋糕的最后一口，才慢下来，用餐巾的一角擦了擦嘴角，扫了一眼司诺：“这要成为继承人的人就是不一样，胆都肥了不少。”

　　司诺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僵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那最后一战，谁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司诺只知道，那之后的几年，萧简几乎大半时间都呆在孕育谷。他不是没有询问过，可萧简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说自己只是伤了底子，只是去孕育谷调养。

　　或许几年，或许十几年，也或许可能是再过几十年，她就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因为这，孕育谷的内谷，现在已经成为了灵霄私人禁地。

　　他哥出事时，他找到过还在帝都的墨翡，放眼整个帝都，大概只有他还有可能联系上萧简。

　　墨翡客客气气招待了他，青年英俊的脸上一片冷漠：“娘亲现在正在紧要关头，若是泄了一口气，或许几十年都不可能再来上一次，您如果依旧需要我去一趟内谷，我自当会听从，毕竟娘亲临走之前吩咐过，只要是您的请求，我必须遵从。”

　　于是，他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墨翡塞给他一个盒子：“这是我孵化出世时的蛋壳所浸泡的药酒，每天一滴给病人服用，服上一个月，能够将司大少的病情拖上个三五年。”

　　所以他想着，萧简这一次，大概没个三五年，是出不来了。

　　倒是没有想过，仅仅半年，他再次看见了萧简。

　　“墨翡都跟我说了。”萧简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冰淇淋上，选择了一个草莓味继续说，“顺便问一句，你哪里得罪他了，他好像很不喜欢你。”

　　司诺耸耸肩：“谁知道呢？”

　　对上萧简认真的表情，司诺双手举到头顶，做投降状，神色也严肃了不少：“好吧好吧，你也知道我做的事情靠谱的不多，所以让我好好想想……我曾经偷吃过他的零食？”

　　萧简摇了摇头。

　　司诺：“我假传过你的消息？”

　　萧简摇了摇头。

　　司诺：“我曾经……把他当小姑娘调笑过……”

　　萧简一副“你胆子果然够肥”的表情。

　　司诺伸手给自己一巴掌，一边觉得自己嘴太贱，一边又为自己辩解：“他那时候看起来就六七岁，漂亮的跟小姑娘似的，又穿着中性衣服，我最开始没认出来不是？我发誓我只是顺嘴这么一调笑……”

　　萧简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墨翡肯定没告诉你，他给你的是‘幼福’，本来是神赐为了下一代先天不足用的，当初我怀孕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做了不少，可惜墨安那小子一生下来就壮的跟小牛犊子似的，没机会用上。”

　　司诺抓住关键词：“如果用在人身上？”

　　萧简耸耸肩没有正面回答：“我刚来之前去看了一眼你哥，大概再过个把月，你哥就要醒了。”

　　司诺最后撑起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他松开领带，撸起袖子，突然站了起来似乎要向外走去：“想吃什么，我去点……”

　　“碳烤羊排，孜然牛肉，西兰花，小炒鸡胸，鱼子酱，喷香无骨鸡，橙汁鳕鱼，焗烤鲜虾，烟熏鸭脯肉……”萧简报出一溜串的菜名之后，将手中的纸巾捏在了手心里，脑海里还晃荡着司诺发红的眼睛，“每样点三份哈，吃一份，扔一份，最后一份摆着用来看！”

　　司诺抹了把脸，向后招了招手，嘴角不住扩大：“每样五份！小爷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