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一碗清明

26、第二十五回

　　第一次伤人居然如此容易！叶汶诀望着手中剑上那刺眼鲜血，虽觉有些可怕，心中却有些欣喜，毕竟刚才那是他第一次杀人，这样，他就应该可以开始慢慢学会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了吧。那旁，唐书尧手被划伤，正坐在石桌边的石凳上，咬牙包扎着伤口，一旁叶凌钏目露慌乱，因为这伤，是唐书尧为了保护他才被伤到的。
　　而唐泽羽则毫发无伤地站在远处检查着千机匣，似乎是方才混战中千机匣掉了些零件，所以用起来有些不太顺畅。
　　叶汶诀将剑收回剑鞘，而后背在背后，朝唐书尧那边走去。
　　“唐前辈，这伤无碍吧？”叶汶诀望着唐书尧手臂上那触目惊心地红，不禁啧了啧嘴，看这伤势，似是都快深到骨了，这唐书尧竟也未痛晕，还能镇定地给自己包扎，真是了不得。
　　唐书尧未理叶汶诀，只是咬牙忍耐着。叶汶诀见自己父亲和唐泽羽都无动于衷，便撇了撇嘴，道：“我去找黎落来给您看看。”说着，他准备转身时，黎落与林子单却突从远处赶了过来。 “方才听到这儿有响动，未曾想到是有贼人前来。”黎落边说边走到唐书尧身边，为他看伤。
　　雨比方才下得小了些，朦朦胧胧的雨丝笼罩了整片竹林，四周弥漫起薄薄雨雾。细雨笼在黎落黑漆长发上，丝缕青丝将他温润俊逸的脸半遮半掩，从叶汶诀所站角度望去，他隐约看到，黎落藏在衣袖里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只是那时太快，待叶汶诀未看得清彻，便见唐书尧左胸口，插进了一把银质匕首。叶汶诀不可思议地望着黎落，大吼了一声，“为什么？”
　　一声怒吼惊吓了林间鸟儿，而唐书尧则是立刻捂着胸口，手撑在了桌上。其实，方才他并不是不想躲，而是他根本动不了，仿佛是被下了药一般。此时他当然知道黎落到底想干什么。
　　而远处叶凌钏也是一脸惊讶，他下一刻便知大事不妙，他也突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瞬时，叶凌钏手中的重剑也掉在了地上。
　　唐泽羽远远望着这一切，知道唐书尧与叶凌钏的报应来了。他本是不希望唐书尧死的，因为有唐书尧在一日，他便可抛下唐家堡这重担一天，但这一切消失的太快，既然他自己无法阻止，不如享受地看着那些人灭亡。毕竟，黎落所做的，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他想杀掉唐书尧和叶凌钏，若是没有他们，黎青珩也不会死！
　　而叶汶诀却与几十年的恩恩怨怨无一丝瓜葛，所以在他眼中，此时这样的事，让他有些接受不过来。
　　那边叶凌钏不可动弹，这边黎落从唐书尧胸口中抽出了那把匕首，笑得忧伤，“今日就能让你们俩祭奠她了，我真是开心。”
　　他笑得淡漠，拿着匕首慢慢走到了叶凌钏身边。
　　“让你死在汶诀眼前，还真是对不起汶诀。”
　　叶凌钏知道黎落下一刻要做什么，脸上没有丝毫慌张，“我等这天等得太久，早些了结。” “汶诀会恨我的。”黎落笑着说道。
　　叶凌钏望了眼呆在那方的叶汶诀，勾着嘴角，“诀儿从小未经历过风浪，且我将他惯得太很，这样反而算是给他上了一课，动手吧。”
　　“好，呵。”

　　“不许动。”
　　唐书尧突喊了一句，不知何时，他竟站起了身，将林子单束在了怀中。他手握一把短刀，却面容惨白，一看便知是用足最后一股力气。他手中短刀刀锋正对着林子单。而林子单则也脸色不太好，因是不知不觉中了唐书尧的毒。
　　“不愧是唐家堡的堡主，我的毒药你都能解得如此快。”黎落面色上云淡风轻，实际心中开始慌乱。为了报仇，他竟忘了林子单的存在，还让林子单中了毒被唐书尧拿着刀比划着，他，还真是失败。
　　“你若不放开叶凌钏，我便杀掉他。”唐书尧咳嗽了几声，血从嘴角缓缓溢出。
　　林子单镇定地望着黎落，浅浅说道，“做你要做的事。”
　　黎落皱起眉，犹豫了几分。
　　林子单冷声一笑，手反过背后，快速地拔出了剑。
　　火光电石间，那把剑刺向了唐书尧。而唐书尧抿着唇，手握住了林子单剑的剑柄，就那番借着林子单自己的手，剑剑刺进了林子单胸口。
　　一剑穿心，无药可救。
　　“想偷袭我，你还资历不够。”唐书尧冷冷说道。
　　林子单眯了眯眼，将目光投向了远处还握着匕首站在叶凌钏身边的黎落。
　　黎落双眼中全是慌张。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啊，即使他是在被数多人追杀时，也未见过他这样。
　　林子单浅笑，这样的黎落，足够他回忆许久了。
　　手慢慢握紧了剑柄，再往内推。
　　“你……”
　　唐书尧口溢出了这个字，便不再说话。
　　束缚住林子单的手松了，林子单却依旧站在原地，默默望着黎落，他清冷的眸子依旧是冷冷淡淡地，而黎落却在此时，看到了他一直未曾仔细看到的一丝温柔……
　　我舍不得你。
　　林子单想要这么说，却无了半分力气。
　　当然，他更舍不得黎落死。
　　唐书尧死了，你就能安心了吧。就能每天不用再让我抱着你睡了，就能自己去看遍山河了……就能，不需要我了。
　　这个样子，多好。
　　林子单抽出了剑，剑上带着两个人的血。他慢慢闭上了眼，无声雨丝落在他清秀苍白的脸上，胸口刺目的鲜红染脏了他的道袍。他慢慢倒在了枯黄落叶上，远远看着，他好似一只断了翼的白蝶，染着血，慢慢凋零。
　　黎落手上的匕首掉在了地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黑暗即将笼罩林子单的双眸，他努力睁开眼，模糊地望着黎落。
　　记忆慢慢在空洞的大脑中游走，他想起了第一次遇到黎落时黎落对他说的话：嘿，那个会吹笛子的道长，能让我一睹你的芳容么？
　　多让人气恼的话啊，为何他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好笑。他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还真是好笑到让人流泪。
　　林子单只觉得脸上有些湿湿的，不知是自己的泪还是雨，反正冰凉得让他觉得害怕。
　　师父的卦说得没错，若是执迷不悟，最终他会走向末路。
　　林子单没力气了，没力气再看黎落一眼。
　　他舍不得地闭上了双眼，脑袋中努力地将黎落最美的笑容记在心头。
　　“单儿……”轻柔的呼唤在他耳畔，他多么想睁开眼去看一看，他试了试该怎样睁开眼睛，但好似他已经遗忘了这么简单的事，他不会了，他做不到。
　　无能为力，是多么可怕的事。

　　黎落，若是再让我遇到你，我会好好珍惜和你并肩相走在山河之中的时间，而且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我有多么舍不得你，我有多么爱你。
　　舍不得。
　　我没有机会对你说了。
　　来不及对你说声舍不得，那么……就让下一世的我亲口在你耳畔告诉你吧！反正，你说了，要陪我三世的。
　　我会记住，永远记住。
　　黎落，我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