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家有女初长成》惟水泱泱

6、第六章 出发

　　经过几日的收拾整理，轻便的能够携带的都已经打整好了，而那些个笨重的带不走的也都拿到集市换了钱帛，土地也盘了出去，出发的时间也已经定下，就在今晚。

　　“夫君，可是舍不得，妾也实在舍不得，”栗氏见荀栝对着院中的房舍发起呆，柔声说道。

　　“是啊，自我十岁那年父亲病死，被嫡母赶出家门后，努力了二十多年才经营下这份小小家业，想不到旦夕之间，便也将其付之一炬了，”言语中尽是怅惘。

　　“夫君若是舍不得，不如将这房子留下，附上一封信，若得遇有缘人，只管安住，也算是与人方便。或许哪一天，天下太平了，夫君还能带着妾回来再看看。”栗氏不愿见荀栝如此，便转移他的注意道。

　　荀栝闻叹息道：“也罢，若真要将这些都付之一炬，实在舍不得，不如留下，也算与人结个善缘。”

　　“东西可是都打整好了，两个孩子的东西呢？也都带齐全了？”荀栝也不愿让栗氏担心，便说道。

　　“夫君放心，家中的事物妾带着杺和椹已经都打点好了，之后又核对了三遍，不会再露下什么。”栗氏见自己夫君情绪已不像刚才那样低沉，放下心来，说道。

　　“那咱们便等天一黑赶城门关之前就出发。”荀栝轻呼出一口气，说道。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很漫长，可即便是在漫长的时间，也总有过去的时候。

　　伴随着太阳缓缓地西落，霞光铺洒了半边的天空，红彤彤的，映衬在在林子里，像燃起的大火。

　　荀馥窝在杺的怀里，和杺一起看着这壮丽的美景。

　　只是两人此时心中的所想是截然相反的。

　　杺是因为要离开生活这么久的地方，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怅然，而车中在座的也似乎同心一样的心情。

　　而荀馥此时却是有些兴奋与新奇，在前一世的时候，因谨守着女子的规矩本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只井底之蛙一般。可现在要远行了，肯定会经过不少地方，见识不少地方的风土人情，心中不免十分期待。

　　待回过神，看到自己母亲有些恹恹地，杺和椹也是面带怅然，转眼想了想，便知道母亲这是故土难离。

　　这是父亲母亲不知耗费多少心血建成的家，且又有父母亲的感情沉淀在里面，此时离开，母亲心中的痛可想而知了，而自己却只顾得高兴，心中顿时觉得十分惭愧。

　　当初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心中也是十分无助和茫然，后来因为有了家人细心地呵护与疼爱，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家里人个个都难过不已，自己却在一旁兴奋不已，倘若自己真的只是一刚满周岁的幼儿，那边罢了，然而自己毕竟不是，从上一世算起已是二十六岁了，想到这儿，不禁更添了几分羞惭。

　　“媱婮脸上如何会这么红，可是不舒服了，”栗氏见荀馥脸上红红的，人也呆呆地一动不动，以为她被窗口的风给吹着了，便十分忧心，紧忙放下帘子。

　　荀馥见自己母亲神色担忧，自然无法说清原由，只得拿出自己目前的看家本事，“母西（母亲），抱。”

　　栗氏见自己女儿开口说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大喜道：“娘子，这可是大喜呀！小姑子这般小，竟能开口说话了，奴在这里恭贺娘子了。”

　　椹圆圆胖胖的脸上也是泛着光，兴奋地道：“可不是么，小姑子将来定会成为最聪慧的小娘子。”

　　栗氏这才反应过来，不禁鼻子发酸。见自己女儿还在伸着小胳膊等着自己抱，忙用袖子试了试眼角，温柔地笑着从杺的怀里接过荀馥，亲了亲她幼嫩的脸蛋。

　　其实，荀馥在自己八个多月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开口了说话了，只是发音还有些困难，之后因为长牙，一张口便会不停地流口水，觉得十分难为情，就更加不想开口了。今日也是为了让自己母亲开心，便厚着脸皮开口，这不，自己已经尽可能的控制，可嘴边还是湿哒哒的，有口水流出来。

　　可看到母亲如此开心，只觉着不管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骑在马上的荀栝听到，车里面传出喜悦的笑声、说话声，十分的好奇，便驱马靠过去，隔着车窗的帘子，问道：“发生何事了，这般高兴。”

　　帘子很快被撩开，车中的情形一目了然，荀栝见自己的妻子，满脸喜悦，心下更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媱婮，看看这是谁？快叫父亲。”栗氏见自己夫君满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心下有些自得。
　　荀馥只得一边努力的控制口水的分泌，一边发声唤道：“护信（父亲）。”

　　荀栝尽管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了，但当听到自己女儿弱弱地唤自己“父亲”，仍是觉得感动不已，高兴不已，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又道：“父亲的小媱婮真乖。”

　　“小妹，叫大兄，大兄这里有好东西。”荀无疾不知何时挤到窗口，一边用手扶着车窗，一边还晃了晃手中的草蚱蜢。

　　在听到那声有点模糊的“大兄”之后，素来沉稳的脸上带着十分的高兴一分的得意。

　　荀馥看着手中的草蚱蜢只觉的心里酸酸胀胀的，却一点儿也不难过，相反，只感觉从前世带来的愤懑与痛苦，似乎都被这一幕幕给圆满了，就像大雨洗涮过的天空，除了晴朗，还是晴朗，再见不到一丝阴霾。

　　轻松时候，时间总是很快就过去了，不知不觉一行人便到了城门口。

　　待出了城门，荀栝最后看了一眼落日中这个自己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只觉地到真正离开的时候，反而不如当初那般沉重，看着前面宽阔而又延绵不尽的路，像是直达天边一般，心中顿时升起几分莫名地兴奋与期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