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家有女初长成》惟水泱泱

35、第三十五章

　　四月的山中已是翠绿浓现。

　　黎明时分，东边的阳光还不曾显露出来，西边的弯月仍隐现在青色的天际，而隐约升起的薄雾，像是覆与少女面上的轻纱，直引得人想要透过这阻隔探究真容。

　　可能由于早前下了场雨的缘故，此时山中仍有些许寒凉，只是比之早春时节少了几分寒冷多了些许暖意。

　　只见在这山野竹林之中坐落着一不大的院子，院墙是由粗壮的竹子围制而成，约摸有一人之高，观之便觉坚固异常。

　　一面围墙正中是一扇木制的院门，门上的铁质兽面铺首上点点锈痕，口中所含的扣环随着流动着的风微微晃动着。

　　大门两端两堵围墙的夹角处分别有牛棚，鸡圈，牛棚里的两头牛此时已站在食槽旁，伸着头向槽中探了探，闻了闻，可见是饿了。

　　而鸡圈之中的公鸡此刻正抖擞着身上的斑斓的羽毛，高昂着头，发出清晨的第一声鸣叫，伴随着这声鸡鸣声，太阳终是如嫩芽般破土而出。

　　借着这仍不甚明亮的阳光，可看到这座院落之中极其整洁，物事摆放规整，井井有条，丝毫不见乱迹。

　　除此之外，院中正屋以及东西厢房均栽有腊梅，树不甚大而枝丛。叶对生，叶面阔而厚，仿若桃形，因附着雾气而结成的粒粒水珠愈发地显得晶莹翠绿。

　　而这房子并非是和平常人家那般自地面而起，每座屋舍都经由六根半人高，一人合抱粗的木桩架起，整座房子也由木竹构建而成，屋顶则有厚实的茅草覆盖。

　　整个院落的布局，总的来说呈‘日’字形。

　　只听‘吱呀’一声轻微的推门声音，从房门打开处闪出一黄色身影，带出了们，又随手将门合上，紧接着轻手轻脚地往前院走去。

　　杺同往常一样，早早的就起来，在灶间帮着椹准备朝食所要用的食材。

　　“这蜀郡还真是个好地方，我原想着这菰米产自九江会稽一带，在其他地方不易存活，没想到才不过两年的时间，这菰米倒是比九江会稽那里产的还要多。”椹用清水将菰米淘洗好，倒在旁边一外雕着缠枝梅花整洁精巧的木桶中，随后又用高出菰米两倍的水来将其浸泡。

　　“这倒是，就连这茭白好像也更脆甜些，小姑子自这打茭白一下来，就顿顿离不得了。”杺将手中的茭白剥洗干净，说道。

　　“可不是，这段时间，小姑子明显比平日里用饭用的多了些。”椹也没想到自家小姑子竟然这样喜食茭白。

　　这时，从外进来一十四五岁身着淡黄色短襦白色长裙的俏丽少女，看到正在灶间忙碌的杺和椹，跨过门槛，先是一礼，道：“两位姑姑早安。”

　　“小姑子这会儿可是醒了。”杺抬头朝着少女点了点头问道。

　　少女听见杺问话，带着几分拘谨地说道：“小姑子方才刚醒，奴已经伺候着小姑子穿好衣裳，这会儿来大些热水，侍候小姑子梳洗。”

　　椹将装了近一半淘米水的精巧小桶递给少女，又将另一小桶倒入些烧开的热水，笑着说道：“快将这提过去吧，别让小姑子等急了。”

　　少女忙伸手接过，笑着说道：“椹姑姑放心，奴这就回，不会让小姑子久等的。”说完，抬头小心地看着杺，见她对着自己点了点头，提着两小桶水，轻快地离开了。

　　“阿苏这孩子来这都快两年了，还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不过呀，这孩子品行倒是不错的，虽说性子拘谨了些，但胜在稳重踏实，小姑子的周身事物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椹待那少女走出门，开口称赞地说道。

　　杺手里忙着将剥洗干净的茭白切成细条，一边说道：“勉强还算不错吧。”虽然如此说，面上却带有些满意之色。

　　这厢的荀馥已经为自己梳好了双螺髻，从案上一双层漆奁中找出一对细环串铃，将其各自扣合在一个螺髻上，摇了摇头，发髻上的串铃也随之发出一阵清悦的叮当声，荀馥不觉莞尔一笑，镜中的人也随之一笑。

　　此时，方才的那黄衣少女提着两小桶水推门进来，见自家小姑子已经梳好了发髻，忙将米水倒入盆中，又上前用手护着她的头发方便她洁面。用洗米水洗过一遍之后，紧接着又用温热的水洗了一遍。

　　擦干脸后，荀馥打开面脂盒盖，用食指挑出些许，逐一点在脸颊额头等处，缓缓揉开，涂抹均匀。

　　“也不知阿兄今日能否归家？”荀馥又挑了些出来，涂抹在手上，叹了口气说道。

　　“姑子不必如此忧心，大郎君常年在外奔波，均都是安然无恙，想来此番定然是一切顺利的。”阿苏跟随荀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自然也能明白自家姑子心中的担忧，忙一边为她挽发，一边出言安慰道。

　　荀馥明白这番话不过是安慰之言，只是细细想了想，虽然如今世道渐渐不太平了，但大兄自来性情谨慎，处事也有几分圆滑，跟父亲如出一辙，想来虽较之往常晚归了些时日，应该是无甚大碍的。

　　阿苏透过镜面看到自家姑子面露释然，便也轻呼出一口气，笑着将发髻挽好。

　　等一家人用完了朝食，荀栝和妻女说笑了几句，就带着人出去了。栗氏开始将手中的事情一一吩咐给仆妇。荀馥看着忙碌的母亲，有看了看外面连绵不断的细雨，人便莫明的有些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来。

　　分配完手中的事务，栗氏方才注意到自家女儿，见人托着腮望着门外出神，便轻声起身行至她身旁跪坐下来。

　　荀馥察觉身旁来人，转首见是自己母亲，便浅笑着问道：“母亲可是忙完了？”

　　不提这还罢，一提栗氏便有些气道：“还好意思问得出口，让你每日前来参与打理家中事务，你可倒好，不是推脱不愿来，就是坐着发呆。”

　　荀馥握着母亲点自己鼻子的手，又倚在她怀里撒着娇说道：“这不是还有母亲在呢么，女儿何必再去费这般心思。”她前生就是活得太累，总是希望以此得到旁人的肯定，所以此生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安逸喜乐。

　　眼见这娇娇地小女儿模样，栗氏的心瞬时便软了下来，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挣命生下的骨肉，又怜她成长艰难，好容易才养这么大，也不忍过多要求于她。罢，罢，就像相公说的那样，到时便找一出手门第皆不如自家的，亦或是家中父母不在，品行忠厚的，凭着自家女儿的人品样貌，在加上一份厚实的嫁妆，外加上父兄的照应，届时又有杺在身旁看着，想来应该也不会过得太差。

　　这般想来，心中担忧略去了一半，叹了口气，看着怀中女儿娇嫩的面庞，笑了笑，不禁想到怪道世人总说这儿女生下来都是债啊！

　　午后，寂静院落中只闻虫鸣鸟啼，被阳光晒的暖暖的清风推动者树枝摇摇摆摆，四周一片懒洋洋清清寂寂。
　　院门边看门的童子倚在墙角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正打着瞌睡，突然间，睁开了尚且迷茫的睁不开的眼睛，支起耳朵。
　　不久之后，一阵马蹄声自远处而来。
　　童子连脸上的口水印都来不及擦干净，就急急忙忙地打开院门。
　　待驶近门口，当先一人勒缰下马，这人中等身量，面容清秀举止甚有风度。身旁一人下马后，紧随其后之人也都纷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乱。只见那人身量甚为高大，足足八尺有余，气势慑人。
　　童子见到前面那人，眼镜一亮，忙跑过去行礼，“大公子可算是回来了，这下夫人和娘子不用总惦记着了！小奴这就进去禀报。”见主人点头，忙甩腿三两步的向院子里跑去。

　　大公子向身旁一人拱手一礼，道，“项兄，请！”
　　高大男子拍着他的肩膀，道“自家兄弟这般多礼做甚？没得显得生分。”一把拉住他，语气略为激动地说道，“走，快带我去拜见世叔和世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