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红谣》师鸾

14、贺兰与雀

　　贺兰世家代代长子自幼起便学习观星推命之术，这里头，还有个颇为有趣的传闻。

　　相传贺兰世家在云巫王朝刚刚立朝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那时的贺兰家家主还不是武林中人，他是个极受皇帝信赖的朝廷官员，但官究几品却查不出个所以然，因得面相极好，所以又有人说他是祖帝云昊扬暗自圈养的男宠，偏偏这位贺兰大人性格刚毅，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有人观星预测，这位贺兰大人纵是有皇帝罩着若不小心谨慎也决然活不过三十五，可偏偏这位大人偏偏不听劝告，反道说这些都是歪门邪道，还反其道而行，言行更加变本加厉，莫说是三十五，还不到二十八岁，这位大人便早逝了，从此贺兰世家人人讳忌术士，但久避倒不如掌握它，至此贺兰世家凡长子必然精通星相之术。

　　“好白烂的故事。”沈碧凛啧啧嘴，手里捧着一盘蜜饯披着一头湿发坐在藤椅上，两只光溜溜的脚丫胡乱前后踢着，贺兰悼莲一边替她擦着头发一边讲所谓的“白烂”故事。

　　兰止月呆呆的看着这两个人，思绪又飘到远处。

　　师傅……他在做什么呢？

　　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昨日一夜间缇棠派来了三个不速之客，师傅、坊主和小凛的……未婚夫。

　　但是张廷白好像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和别扭，昨夜他只是嘱咐下人把受重伤的张敛之先带回去，又放了冷诗盈，这一点是兰止月最为费解的地方，她始终都想不明白，前一脚贺兰悼莲还派人暗杀小凛，后一脚两人就浓情蜜意的在一起说说笑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打情骂俏？

　　兰止月想不明白。

　　“什么时候去苍梧派？”贺兰悼莲低声问。

　　“你急什么？”沈碧凛说着便往他嘴里塞了个蜜饯堵他的嘴，这场景似曾相识，兰止月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几月前的试剑大会，那时候……音音和二师兄还都在红衣坊里，虽说那日是血腥了点，但兰止月总觉得，那日的场景，并不是真实的。

　　在她的心里，或许兰止音展示的，还是美好纯洁的那一面。

　　他们三人在这里等贺子追和沈琅华，二人去和张廷白商讨什么事情去了，贺子追叫他们在这里等，东西依然收拾好，他们一回来便一刻也不多留，直接回红衣坊去。

　　“啊，对了。”沈碧凛忽然一拍手掌叫了起来，“走之前我想看看敛之哥哥。”

　　贺兰悼莲的脸色顿沉，冷声问道：“你既是我的未婚妻子，去看望别的男人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沈碧凛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啊，你这是妒忌他吗？倒真是有趣了，我和他可是真感情，和你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啊——”她说着立起来脸庞与贺兰悼莲的脸庞相对着，他与她鼻尖几乎贴着鼻尖，甚至都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的力度，然后，忽然的，沈碧凛轻轻说道：“还是——你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

　　就在这一刻，贺兰悼莲的神色沉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你真以为我真不知道你是谁？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沈琅华用来代替他的替代品，你知道沈琅华为什么喜欢他多过你吗？”

　　沈碧凛似乎早就猜到了贺兰悼莲知道了这些事，神色并未有太多变化，只抬头淡淡道回答了他最后一句：“为什么？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不，因为你总是喜欢自作聪明，而他是真的聪明，其实，昨天晚上刚开始我以为你是他的，你学他学的真是入骨，但你一张口说话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小麻雀，不过没有关系，若你是他事情还难办一些，你父亲肯定不会轻易同意，所以我在做戏，看来你是明白了一些了，你虽愚笨，但浅显的道理你还是懂的。”

　　兰止月远远看着二人，并不清楚二人小声说些什么，只看见沈碧凛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很明显，和贺兰悼莲的交锋她并没有取得太多胜利。

　　她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解下现场尴尬的气氛，贺子追就进来了。

　　他看起来很累，两眼眶周围微微有些发青了，嘴唇上甚至都冒出了青茬，但即便如此，兰止月依旧觉得师傅依旧俊美如天神一般。

　　“止月，咱们快回红衣坊去，音音和止息回来了！”

　　这这话一出口，不光是兰止月，就连沈碧凛和贺兰悼莲的脸上的表情也都大不相同。

　　沈碧凛是带着不可置信的、完全惊呆了的表情，而贺兰悼莲沉着眉头，表情十分严峻。

　　贺子追又道：“坊主说了，蓝翎姑娘已经先回去了，而凛小姐……还要在缇棠派多住几日。”

　　听了贺子追这话，沈碧凛可不依，口气不太好地问道：“为什么我就在要在这多住几日？难道就留我一人吗？！”

　　贺兰悼莲看她一眼，冷冰冰地说：“这可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愿，你可以天天看望你的小相好，我的猎物来了，看来也不需要我大费周章了，更不需要和你一起做戏了。”

　　沈碧凛气得直咬牙关，这是兰止月第一次看她这幅模样，不知怎么竟觉得她有些可爱，但此刻兰止月的心中完完全全都是兰止音的身影，她很想问个明白，问问为什么二师兄和他要不辞而别，问问他的身体好不好，没有自己监督他吃饭有没有好好吃呢？海游他的衣服都是谁给他洗的……想到这些，兰止月只觉得心脏都快要冲出胸膛，忽然，贺子追出声问了声：“止月，你还记得音音送你的狐狸么？”

　　兰止月想了想，是记起来了，那狐狸名字叫狸筝，还是大师兄取的名字，后来听说来兮楼不能养这些多毛的小东西就给婉师姐抱走了，师傅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贺子追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坊里出了些事儿，但坊主突然派我来保护沈碧凛，便没调查下去——”顿了顿，贺子追比较委婉地说道：“你婉师姐失踪了，她房前发现了那小狐狸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