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奇谭》粟子

2、第一章

　　上官墨从梦中惊醒，发觉自己已是一身冷汗，右手正紧抓着胸口的衣服，气喘不停。又作了噩梦，但每次梦醒除了记得漫天的飞花，其他的竟然都不记得了。

　　上官墨失神的坐在床上。梦里的飞花叫什么？睁眼前明明是清楚的听到了那人的名字，清楚的记得那人的名字，为什么醒后却是一片惘然？

　　“飞天……，飞天……，后面是什么？”胸口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上官墨无奈的摇摇头，心疾偏偏此时发作。算了，随它去吧，记得又能如何呢？

　　穿过皇宫内的长长的柱廊，上官墨眉头紧锁。此去是为广阳公主画像。这对一个画师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殊荣，但也有例外，这个广阳公主就是例外。

　　上官墨早就听说皇上为了显示与异族各国的友好，意欲将自己的女儿广阳公主嫁给回纥的皇子，所以要找技艺精湛的画师为她画像。但前后找了十几个画师，都被广阳百般刁难，无功而返。最后大唐皇帝大发雷霆，却又不好冲着女儿发，只好一股脑儿全发泄在画师们的身上——下了圣旨：如果再画不出公主满意的画像，就砍了画师的脑袋！皇宫内的画师们炸开了锅，这个烫手的山芋让来让去就“让”到了上官墨的手里。

　　上官墨叹了口气。父亲当年也是国之栋梁，如果不是被奸人所害，全家流放的流放，为奴的为奴，他又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母亲曾说过，在他孩提时曾有一位云游僧人说过，要治他的心疾，此生只有了却尘缘。如今看来，他非但了却不了尘缘，反而平白招惹了许多是非。不过事已至此，一切顺其自然吧。上官墨无奈的闭上眼睛，全然没有注意到廊外已经莺莺燕燕的聚了一堆，都在朝他这边张望。

　　“你就是大唐皇帝新派来的画师？”殿上的少女穿着一身歌舞姬的衣裤，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问着话。时不时地摆弄一下手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什么“大唐皇帝”，他可是你的父王。上官墨无奈的在心里笑笑。他已经看见战场上的硝烟了，但是礼数不可少。

　　“臣上官墨，拜见广阳公主殿下！”

　　“你就是那个被抄了家，充为宫奴的上官墨？”

　　“正是。”

　　“他们竟然让你来，难道不把为本公主画像放在眼里！”少女停止把玩手中的银铃，一双杏眼怒瞪着他。

　　上官墨差点没笑出声。广阳发怒的样子和她眉宇间淡淡的得意极不相称。他一眼就看出她在虚张声势。为了今天的这一幕，不知她和身边的宫女排演过了多少次。

　　“公主画像关系到两国交好，宫中画师无人敢怠慢。皇帝陛下已下旨，如果臣画不出公主殿下满意的画像，就是不能为国分忧，难辞其咎。”

　　少女听了，左右看看身边的宫女，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上官墨身前，张开双臂轻盈的转了一圈，说道：“就请先生照着这个样子画吧。”

　　上官墨愣在原地。这样画！怎么画？是画我大唐的公主，还是画歌舞姬！

　　“臣愚昧，不知公主的意思是……”

　　“就是把我现在的这个样子画下来，衣服、头饰一样也不许变！”广阳双手顺势插着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来眼前的这位小公主是把对皇上的怨怒全都发泄在了画师的身上啊，今天能否逢凶化吉还很难说。

　　广阳拿了琵琶自顾自地弹了起来。上官墨站在空白的画卷旁凝思了一会儿，便开始动笔。

　　殿内的琵琶声凄婉回转。宫女们都屏气凝神看着上官墨。广阳专注的弹着琵琶，只是偶尔往那边瞟几眼。

　　上官墨边画边轻声地叹气。妹妹素儿若活着，应和广阳差不多大吧，皇家的女儿虽衣食无忧，高高在上，但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起为国为民的重任，也着实让人怜悯。

　　一炷香的功夫，画好了。两个宫女过来接画。当她们走进看清画像的内容，脸上不禁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广阳抱着琵琶，不等宫女送画过来，径自走到画卷旁探着头看。

　　画中的人儿身着歌舞姬的衣裤，色泽艳丽，挽着长长的彩带，身驾五彩云，舞动着漫天的飞花。端庄秀丽，落落大方，宛如为人间带来祥瑞的天上仙子。

　　“你、你、你怎么画成这样……”广阳结巴起来，不知所措的看着上官墨。

　　“公主不满意吗？若不满意臣甘愿受罚。”

　　“不……”广阳连忙否定，但“不”字刚出口她似乎醒悟过来，满眼幽怨的看着上官墨，回到椅子上不再言语。

　　引上官墨觐见广阳公主的女官在殿中跪下，“上官画师为公主的画像，公主可满意？陛下等着公主的回复。”

　　广阳咬着嘴唇，望着殿下的女官，“如果我说不好，他就得死吧。”

　　女官叩得更低，“是！”

　　“这画像我收了……”

　　上官墨正欲叩首谢恩，只听广阳又说了一句：“你回去转告父皇，就说这个画师我很满意，我把他也收了！”

　　上官墨感到大殿里刮过了一阵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