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恨》御影

60、[特别番外]朱砂恨之游园惊梦10

　　“这边请、这边请。”一个夥计点头哈腰忙不迭把来人引向恰好空出的一处雅座，“可巧没保和班那几位角儿的戏，漱芳班王龄官才演完《跪池》，接著是金绣班冯春兰的《佳期》。王爷，戏单给您搁桌上。”

　　“翠屏山大红袍，昨儿个才打水路捎过来，咱班主特地关照下来孝敬您。王爷慢用。”另一个夥计满面堆笑地上前端茶倒水。

　　“瓜子，杏仁，核桃，花生，酥烧饼，水晶糕……王爷可还来点别些个？”锦王平日爱食的瓜果糕点依次上桌。

　　锦王面沈如水，略一摆手，众夥计即刻散去。

　　大冬天的，茶还没凉，锦王已显得意兴阑珊，一手托著脑袋，眼神没正眼往角儿身上扫，飘来荡去不知看的些什麽光景。桌上糕点原封未动，戏单也压根没翻动过。

　　锦王府老管家陪坐在侧，不住摇头叹息，锦王连日来颇见消瘦，这付无精打采的样子若被他远在万里之外的生母桦阳长公主看到，不知当作何感想。

　　桦阳长公主与先帝乃一母所出，其人貌美如花，聪颖绝伦，武艺非凡，加之心性刚烈、特立独行，常作惊世骇俗之举，难免叫人退避三尺、敬而远之。先帝屡欲为其指婚而不得。故而此女年过双十尚待字闺中，拒不屈就。一日，於宫内晚宴邂逅护国将军秦锐峰，二人四目相视，一见倾心。奈何开战在即，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宴罢秦郎即赴前线披甲上阵。怎料公主一心相就，情比金坚，以一招金蝉脱壳之计瞒天过海，单枪匹马夜奔情郎。开战之际，二人并肩杀敌，九死一生，大获全胜。先帝旋踵颁旨许其结秦晋之好。此後二人常年以行伍为家，共商大计、同谋进退，为箐商之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秦锐峰卒於壮年，桦阳长公主悲痛欲绝，誓不再嫁，每至秦郎祭日，必舞剑长吟《上邪》，以明心志。

　　夫妇二人有一独子，蒙先帝垂怜，加泽恩裨，受封锦王，虽乃虚名，然以异姓封王，已然超乎礼制矣。是以锦王从小倍受呵宠，个性洒脱豪放最爱热闹，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太岁，谁想这些日子以来一味的茶饭不思，意志消沈，便是连吃喝玩乐这些人生头等要事也消停得干干净净。

　　没意思，真没意思，锦王心下苦涩难言。自己算是白活了这些年，过惯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日子，自以为纵是仙履生涯亦不过如此，见到那个人才知道自己坐井观天，这样肤浅这样贫乏。

　　是了，奇珍异宝堆积成山，古玩器具应有尽有，哪一样自己真心在意？没有。
　　豔姬美妾招之即来，新欢旧爱不绝於缕，哪一个自己倾心挚爱？没有。

　　戏，翻来覆去看。角儿，接二连三捧。真像世人以为的那般性喜喧嚣？

　　不见得。

　　热闹成了习惯，乍一断，只怕心会空会乱。可戏台上何等盛世繁华，也不过一场缭乱的烟花，华美过，丰盛过，转瞬就散了。多麽空虚，多麽苍凉！只那个杜丽娘真真切切相看俨然，仿佛久远之前就扎根在心头。映衬著他，其他人都成了模糊背景。映衬著他，台上台下，或假或真，纷纭背景尽皆归於虚无。猛然惊醒，人海茫茫，光阴浩瀚，他根本只要他这一个，只等他这一个。等了这样久，才终於等到他，只打了个照面，就已杳无影踪。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人生至此，若不能与梦中之人再见一面倾诉衷肠，还有什麽意趣？

作者有话说

　　嘘，下面的话千万别被皇帝听到。
我觉得小雀宝宝要跟了锦王那才叫吃香的喝辣的一样都少不了，山无棱、夏雨雪，天塌下来也不要怕。未必锦王用情比皇帝更深更执著，只是皇帝始终首先要对家国子民负责，锦王目前暂时只对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