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之谷》王婴艾

3、第三章 巍峨的大殿

　　巍峨的大殿，石砌的宫墙，一种压抑的辉煌从这里散发、弥漫。无数级阶梯通往的地方，是帝家的宝座还是人性的灭亡？

　　“大法师，依你看，这是妖魔作祟么？”这深沉的声音来自一个男人，他的心情一如他脸上的神色，忐忑。几个手指不安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缘定戒，上面刻着一个名字，是他夫人——虞栗；然而他的心里刻的分明是另一个名字，却不能对谁说。
　　“不像，倒像一股灵力！金罗盘显示的方位是西南方，那里有一个山谷，叫枫之谷。”苏密收回法力，嗜魂法仗重重地立在石青色的地板上。他是资历最老的巫师，与主教卜舍、隐师戊修、战圣辛海森以及精灵族的族长雷娜一起捍卫这个岛屿，许多年来，他们的力量可以阻挡藏在海底见不得阳光的魔族的侵犯。10年前，妖魔曾一度兴风作浪，为把人类和精灵的领土占为己有，荼毒了多少生灵！那是长达3个月的日蚀，枫叶岛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中，魔族却在这时日渐强大。魔族的首领岑昆——长有8只手的巨型魔兽，带领众妖魔意图统领全岛，怎料到，人类的力量也是强大的！在众人的长期坚持抵挡下，待到太阳重新升起的那一刻，魔族众生灰飞烟灭。

　　“那主教大人来琢磨琢磨，是什么神器影响了吗？”一个衣着鲜丽的女人从窗台边一步一步度过来，妖冶而大气，声音清亮高昂。

　　卜舍右手举起慈悲法杖，心中默念咒语，左手拱起朝罗盘中心的铜镜暗暗发力，一阵风“轰”地撩起卜舍一头白发，镜面闪了道光，不一会风就消停了。卜舍稍作思索，左手并指置胸前分别向这女人和那男人鞠了个躬，答道：“王、女王，我看见的，是一支琉璃制成的水仙花朵。”

　　什么？单邑懵了一下，脑子里迅速地旋转着那些熟悉的画面，这些年来，他的思维从未如此活跃和积极。难道她还活着？他的心竟然有些澎湃。本以为事隔多年，早已忘情弃爱，哪知道她还是像当年那阵暖风拂过心湖，留下道道旖旎水纹。果真，当时没猜错，她不是难产？她是被人害了！但是面对强势的帝家，除了相信她，他没有别的选择。

　　“嗯？帝家之物，怎会落入俗人之手！”虞栗长袖一甩，转身怒视着单邑——她的夫君，她的王。“派人去找！”一声令下，众随从俯身听命：“是！”她瞪直的凤眼中闪过一丝邪意，她竟然还活着！他竟然送给她琉璃花！琉璃本是帝家之物，其他族人一概不得拥有或煅造，宫廷里只有大法师一人会做，他竟然将这象征身份的东西交给她！

　　单邑冷冷地望着那眼神，早就习以为常。自打一进这宫殿，便像是入了囚笼，再也不曾体会快乐和自由。从前，他在那个风度翩翩的年纪时，眼神里尽透露着无限的尴尬，身为帝家一早就选定的王，他的使命就是与王女结缘，为帝家传宗接代。这个世界是女权的，男人的职责就是保护女人，子孙也是随母姓。当男女在祭坛结缘的时候，要面向天神起誓，并由主教为他们配上缘定戒，从此永不离弃！而当女主人死去时，缘定戒会有感应，随之湮灭；另一只缘定戒无法独自存在，会吞噬其主人的灵魂，使他不能独活于世。所以，一个男人如果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也就保不了自己的性命！

　　他懒懒地躺在那大椅中，一手转动着戒指，冷笑了两声：“一个死人怎会把随身之物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呢？”是啊，随身之物！想当初，从他送给她的那一刻起，她便惜之如命。夜晚，镜中，他给她挽起青丝，简单地盘了个结，将那支琉璃花插上发髻，顿时流光异彩。她笑了，那么灿烂，那么恬静；她又哭了，长长的睫毛上沾满泪水。一个精灵，爱上人类的王——她深知自己不会有好结果，却依然怀揣着飞蛾扑火一般的莽撞坠入爱情。“爱上你，是我最大的荣幸。”这是他听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突然爆发的战争迫使他提早与王女举行结缘仪式，奔赴战场。这一别，便是永恒。待他战后归来，宫里人告诉他，她产期将至的时候被女王接入宫中，但因身体虚弱难产而死！他每每想起都心都揪起来：池儿，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哼！”虞栗一扭头不愿看他，栗色的长发温柔地贴在背上，一点也不像她的个性那么张扬跋扈。她傲视着窗外属于自己的领土，自顾自地说着：“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比她漂亮，我比她聪明，我比她勇敢……”那高傲眼睛的深处竟略过一丝无奈，但随即消失得无踪无影。单邑，她母亲为她物色了许久的夫君，具有优秀的血统，高贵的气质，以及俊朗的外貌。他们相识以久，当她还自以为她的情感被他察觉而惴惴不安时，他却对一个女精灵一见倾心……她被触怒了，而且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偷偷幽会，她却只能看在眼里，痛苦、徘徊，一旦被母亲知道，他会被处死！她不舍得他死！于是她暗中在他们约会的小竹屋周围掩护，只是为了不被外界发现这天地，为了她爱的人不至于被母亲处死。那天，他吻着那个女精灵的额，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我一定会回来的！”那透明洁净的翅膀动情地扇了一下，连窗外的她都闻到了香气。他出战了，而且生死都没有定数。她是那么爱他，为了留下他那一点血脉，哪怕去照顾那个抢自己丈夫的女人！把那个精灵接到人类的宫殿中，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她需要公然和母亲对抗！母亲怒了，心一横把她关起来，却私下处置了池郦和刚出生的婴儿。她迟钝了，到底是自己害了她们母子，她对他不起。为了保住帝家的声誉，她们缔造了一个伤心的故事。他不信，她看出来了，他以为是她害死了他的爱人，他用沉默和冷淡拒她于千里之外！多少年，相对也无言。她慢慢开始怨恨，恨他从来不曾给过她机会！

　　“当然，我也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她嘴边露出一丝混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