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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宫门 宫门嗡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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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夜风卷着雪花纷纷落下,地上跪着的内侍身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长庆门外,一阵中气十足的喝骂声隐约传来,将德生的思绪打断:“老夫乃先帝顾命,当朝太师高鹖,尔等阉宦奸佞,怎敢拦我!”
“哼,果然好大的威风!”身前的吕昭一声冷笑,忽然松开了拥着德生的双手。
“朕便去迎迎他!”说罢,吕昭却解下了身上的狐裘,一下子罩在德生头上:“仔细点,别染了风寒。。”
“陛下。。”德生刚想劝阻,吕昭却已经踩着积雪大步朝长庆门走去。明黄色的身影走的又稳又快,雪地上留下一串笔直的脚印。
着急的跺着脚,德生忙想追上去。刚抬脚,却看见跪了一地的内侍还在瑟瑟发抖,不由的喝骂道:“废物!还不快跟上去!”
地上的太监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张的爬起身子,着急的取下殿前的风灯,碎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内侍们的脚步又轻又急,踩在雪地上只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地上的浮雪被扫的腾起,像是一团雪云漫在了地上。
前面,吕昭的身形挺拔像是青松一般,风雪阻碍不了他丝毫,只能紧紧的吹扯着他身上的龙袍。
见追上了吕昭,内侍们才放慢了脚步。德生紧赶两步,将备好的油伞小心的举在吕昭头上,其余的内侍则小心的排在两边,他们躬着身子,排成两道人群,挡住肆意的风雪,用手中的风灯仔细的照亮路面。
两列朦胧的灯火,如同两条长龙一般缓缓蔓延在雪地里。最后稳稳的停在长庆门前。朱红色的大门早已闭紧,门前布满了雪俑一般的宿卫武士。透过门缝,宫门外的喧杂声,阵阵传来,灯影火光闹成一片。
“陛下。。。”紧守大门的宿卫武士见到吕昭,纷纷当膝拜倒,衣甲上的积雪纷纷散落,扬起一阵雪沙。
吕昭的脸上一片冷然,肃穆的朱红大门里,内侍宿卫们屏息禁声。宫门外,相国高鹖的喝声夹在朝臣们的呼声中,清晰入耳:
“阉宦奸佞,怎么敢拦我!陛下,老臣高鹖请见陛下!陛下怎可罔顾社稷,任由奸佞阻塞言路!”
“奸佞,哼!”吕昭的脸上一阵冷笑,声音冷的像是宫檐上的森森冰棱。
“陛下。。。”德生微微的迈前一步,小声想要再劝。
相国高鹖权倾朝野二十余载,前几日的朝争,明为政见之争,实则是高鹖为压制新兴的皇权。今夜高鹖更是不惜发动党羽伏阙上书,意图逼迫吕昭就范。此时的高鹖气势正盛,吕昭出去犹如两虎相见,必有一伤!
吕昭却单手一摆,他微微看着德生道:“德生,朕还怕了不成!你且小心躲着。”
言罢吕昭便迈步向前,深身命道:“把门打开!”
德生怎么会躲,紧紧的跟在吕昭侧,小心的护住他的身子。大门前,早有几个武士解开宫锁,朱红色的宫门嗡的一下缓缓打开。。。
风雪四散,寒风从缓缓张开的缝隙中猛的窜进,吹得两边的几个小太监几乎站不稳身子。吕昭却纹丝不动,龙袍上的龙纹随风翻飞,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
长庆门外,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宫门会打开一般,刹那间安静了下来。雪雾散开,这才清晰的看见几十个衣冠朝服的人影涌在门前。
当先一个身着深紫色朝服的白髯老臣,一脚踹开门前一个小心劝阻的宦官,犹自呼道:“阉宦,尔敢拦我!”
“放肆!”当前的德生高声喝道:“圣驾在此,尔等都忘了什么是臣子之仪了吗!”
四下寂静,门前的一众朝臣虽然停止了喧哗,却只是缄口矗立,纷纷望着当前那个紫袍白髯的老臣。
“阉宦!”须发皆白的老臣像是没有听到德生的喝声,又是一脚将旁边一个小太监彻底踹倒。
分明是指桑骂槐,德生的脸上蓦的一寒,便要张口呵斥。
“相国好大的火气!”吕昭却制止德生,先缓缓开口道,一双冷眸微微扫过,面前的一种朝臣不由的弯下了脖子!
“嗯哼!”见声势被夺,当先的高鹖不满的冷声清了清嗓子。他整了整衣冠,然后像才看见吕昭一般,立身半揖,口中呼道:“老臣高鹖,拜见陛下,请恕老臣君前失仪之罪!”
见高鹖出声,长庆门前的一众朝臣才拜倒在地,口中山呼:“臣等,叩见陛下。。。”
吕昭冷然不语,只是在雪地里缓缓踱起步子,他绕过半揖着身子的高鹖,缓缓走过一众辅导在地的朝臣面前,德生小心的跟在他身侧,只看见吕昭脸上忽然挂上了冷冷的笑意。
踱了一圈,吕昭又停在了高鹖身前,缓缓道:“老相国何须多礼,快快请起!”
“臣,谢主隆恩!”高鹖直起了身子,须发皆白的脸上神色不显,完全不见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
“天寒夜雪,众卿伏阙所奏何事。”吕昭的语气森冷俨然,绕过了当前的高鹖,直接对跪在宫门前的群臣问道。
宫门前猝然一静,熙攘跪着的群臣皆是弯着身子,一刻之间寂然无声。
此刻宫门前跪着的都是高鹖党羽,他们与高鹖发动伏阙上书,愿意是想集结朝野之势打吕昭一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吕昭反应这么迅速,大开宫门直见群臣,形成两虎相争之势。
“哦!”吕昭的声音清冷的微微扬起,他又扫了一眼群臣道:“无事擅闯宫闱,诸卿,谁借得你们胆子!”
言语森然,转眼之间吕昭已冷冷望向高鹖。
登位之初,太皇太后严氏临朝听政,外戚势力把持朝政。那时的吕昭不得不忍辱负重,对外戚势力委与虚蛇,最终与高鹖联手发动朝议,逼得严太后还政,并在接下来几年里逐步将外戚势力打压出朝堂。但是此刻君臣再无往昔情意,自古权势之争,从来都是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声势被压,高鹖却神色不变,风雪中他的须发乱起,愈发掩得他神色不明。高鹖的党羽却不会坐视吕昭发难。
群臣中一个红袍大臣起身奏道:“臣陆允名,有本上奏。。”
“朕让你平身了吗?”声调不变,吕昭看也不看那起身的臣子,一双冷目直指高鹖。
德生却是认得起身的大臣,那人是礼部尚书陆允名,是高鹖的心腹爱将。
“陛下,国势危难,请恕臣君前失仪!”陆尚书神色不变,只是长揖谢罪。
“哦?朕倒要听听国势如何个危难法!”
“陛下,宫门禁闭,陛下连日不朝,如今朝堂之上政务荒废,人心惶惶。臣等忧心社稷,伏阙请见陛下,却不料有奸佞小人阻塞言路,禁蔽天听。。。。。”
“奸佞?小人?。。呵呵”不待陆尚书说完,吕昭便冷冷打断道:“如此说来,朕便是宠信奸佞的昏君咯?”
“臣不敢!”陆尚书连忙请罪,只是那形态丝毫不见退让!
“高相国。”不再理陆尚书,吕昭只是对高鹖说道:“你佐理朝政,朕不过几日不朝,朝野之上便政务荒废,人心惶惶。如此说来是朕无视人之明,还是你无理政之能呀?”
风雪急骤,吕昭的话字字诛心,一旁的陆尚书还欲再辩,高鹖却站不住了。
他当前一步,长身一揖道:“陛下,老臣有本奏于陛下!”
不待吕昭答话,高鹖便直身说道:“陛下,老臣虽佐理朝政,然朝野政事非臣独断而定。北燕遣使结盟,燕使已至月余,此乃邦交大事,望陛下龙意圣裁”
寥寥几句,便把吕昭的问难差开。他一展袍袖,便从朝服中抽出一本奏章,呈到吕昭面前。此时跪拜在地上的几十个朝臣,也齐声高呼道:“臣等伏阙顿首,望陛下龙意圣裁!”
风雪中,这呼声呜呜嚷嚷,沉闷的回荡在宫阙之间。
骤然静默,吕昭只是冷冷的看着高鹖手上的奏章,肃穆的气氛让四周的人纷纷屏息禁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哈哈。。。”良久,吕昭忽然一阵大笑:“结盟?相国的结盟便是割地纳贡吗?”
“陛下,北燕势强,不可力敌!”高鹖双手将奏章又递进了几分,高声道:“陛下,我大梁四邻皆敌,如今北燕兵甲强盛,国势日隆,望陛下顾念黎庶,勿起争端呀”
地上的朝臣又是一片复合,乌嚷嚷的声音随风窜入宫门,颤落宫墙上的累累积雪。
“都是好臣子!”笑容渐渐冷去,吕昭转身看向地上的群臣,语气却愈发森然:“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陛下,臣等皆是此议!”地上的陆允名高声奏道,引得地上的群臣又是一片齐呼。
“哦?”吕昭环视良久,天上的飞雪扯得他冠带乱飞,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高鹖,龙目之间深若潭渊。
高鹖也丝毫不让的直视吕昭,眉宇之间的桀骜再也掩饰不住。他要压制住眼前的君王,他是权倾朝野的高鹖高相国!
“把奏章接了!”忽然转身,冷冷的将高鹖丢在身后,吕昭大步走去,他走的极快,雪夜里隐隐传来他的声音:“两日之后,宣燕使觐见!”
地上的朝臣还没反应过来,雪色很快便掩住了吕昭的身影,只有两排宫灯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在风雪中隐隐晦暗。宫门嗡嗡的缓缓闭上,溅起的雾雪似乎将一切都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