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回雪》左离

2、第一章 舍脂城

　　舍脂城 上元34年
　　寒露白夜，有妖邪的猩红婪尾春在淡月的薄暮下或起或浮，象血色的浪。
　　空气中渲染着冷花诡香，花影下的璧人落满一肩潇潇的樱红。一袭丁香色的夏裳，如画的眉目,倾城绝丽。
　　剑气如虹，魅影花红。刀光过处，每一瓣落英一分为二。
　　她飘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殷红之上，如水月光下的冰颜却有着一抹与她韶华不符的冰艳。
　　乐声如潺潺的清流细长的流动，有清幽的女声低声哼唱，“玉人和月摘余容，疏烟淡月，花落如雨。可惜一片清歌，都付与黄昏。暮天修竹，头白倚翠寒。人何在？一帘银镰，仿佛照颜色……”
　　繁芜的丛花遮住了弹琴女孩的背影，荧光的琇旒会变如星，在微风中轻轻漾荡。
　　舞回雪收住了剑势，回头看向弹琴的女孩——那竟是一具披着邪魅红衣的骸骨。
　　“小姐…”枯骨的手指轻拨徐按，在红弦上停滞。两只黑洞看定她，“你有心事？”
　　淡淡瞥了她一眼，舞回雪就势在花海中坐了下来。几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小妖立刻奔到她的面前。
　　“小舞，你怎么了？”一只长着火红尾巴的狐狸蹦到她膝上，舔着她垂下来的皓腕。
　　她些些仰首，玉搔头，淡染愁。绯薄的樱唇轻逸叹息，那语气竟透着淡淡的悲凉。几只小妖感染了她的情绪，乖乖的坐在她身边一起看着那轮盈满的圆月。
　　侧面，很高的鼻梁，薄雾样的眉眼，笑起来嘴角会邪气的上扬。她似乎就坐在他旁边，看他仰头时阳光漾在他脸上的光晕。
　　舞回雪倒在花丛中，想起梦中那个翻来覆去的笑靥。
　　无法看清楚他的面目，只是记起他微笑的样子和最后死亡平静的感觉。
　　她想他是平静的，凌乱的长发无法遮掩嘴角他那微挑的弧度。十指有胭脂的颜色，是他心脏深处流动的液体。他轻轻摇了摇头，长发越加遮住无法分辨的眼眸。她站在彼端，只能静静的看着他死去的样子。
　　绛红的花瓣飘飞宛如雪花，蒙蒙的在仓色的大地铺展开来，幻化成一天地淋漓的阎红。茫然一色的鲜血，渐渐遮掩住他的笑，他的脸，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看着他的死亡，她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却感觉不到跳动的痕迹。
　　“你是谁？”她在风中喃喃的问着。几只小妖侧脸看着她，不懂她的疑问。
　　梦？绝望却鲜活，那幽然的微笑让人看得是如此的悲伤。心，一点点真实的被撕痛。
　　一个女人不停的在耳边冷笑，黎嫣，你永远得不到他，只要他和你在一起，我便不惜杀他，你们永生永世也无法在一起，永生永世……
　　斑驳的竹影中，那女子藏匿在暗处的投影灰暗却狰狞，一双寒冰样的大眼无声的从梦中望过来，那寒洌的眸光像冰，像刀，一下下凌迟着她的每一个梦魇。
　　她腾的坐了起来，受惊的红狐狸也跟着跳了下来。她低呼一声，怔怔的看着大滴饱满艳丽的血珠直直坠入花泥中。
　　“对不起……”小狐狸开口道歉，它总是抵御不了血液的诱惑。
　　“小火，你总是这样……”另一只青虫样的妖怪开口责备。
　　这个破落的宅院是舍脂祭师越麻的产业，舞回雪住进来后，没有把这些小妖怪赶走。只要它们不再伤人，它们便可安心居住。
　　“可是…我…”小火想开口辩解，最后却委屈的睁大一双漂亮的红眼睛。“我们血族都这样…早知道就投奔我表姐去了……”
　　“算了，算了……”舞回雪拍了拍她的头。
　　另一边的青虫不屈不饶的追问，“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表姐？”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啦。我那个表姐，住在厄夜的宫殿中，很风光的……”
　　“你就别吹了，有这么风光的亲戚，你还在这里？”
　　“你……”狐狸两只爪子搂紧舞回雪的手臂，瞪着它，“我是不想去，因为我舍不得小舞……”
　　它凑到她怀里磨蹭，舞回雪轻轻笑了笑，看着那轮圆月，“今天又是月圆之夜了。”
　　“对啊，月圆之夜。”小狐狸想到什么般，一拍手掌，“今天又到女孩送祭……”
　　“送祭？”舞回雪狐疑的看着它。
　　一个红衣女孩拎起狐狸的尖耳朵，“还在这里多嘴多舌，你今天的修炼，完成没？”
　　“小白，放手，放手……”狐狸惨叫。
　　舞回雪看向变成人形的红衣女孩，“筱柏，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筱柏突然低下声，“小姐，那是……”
　　几条阗黑的人影倏忽飞过圆盘般的皎月，舞回雪跟着看去，月光石光芒般的魅眸中闪过寒芒，那些影人，又打算杀什么人？
　　素裙翻飞，头顶的珠饰在空中划下一弘流萤，她也尾随而去。
　　绚烂的樱色花瓣逶迤一地，藏在其中的瑛玉透着一丝丝颓废的气息。
　　古雅的桐木丝筝零落的停渚在小几上，几片落英盈盈的缀在案头。一阙小词龙飞凤舞的写在绢白的纸上，物华休，相思老。尽是旧时，手中红药。
　　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张白纸，男性的薄唇倏忽泛起一抹幽邪的笑意。手中的白纸一下幻化成白色的鸟，在空中扑腾几下，然后振翅往黑夜的深处飞去。
　　蓝色的冷月兀自悬挂在中空，沉默不语。它空灵玲珑，似乎从来都不会沾染到人类之间卑劣的阴谋与纠葛的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