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不能回头的流浪》千秋一眸

12、人鱼公主的搁浅 “杨一凡，

　　“杨一凡，说话要凭良心！我承认妞妞是你的女儿，可是你这个当爸爸的，尽过一天的职责吗？我躺在手术台上撕心裂肺的时候你在哪里？妞妞半夜发着烧差点活不下来的时候你在哪里？她需要爸爸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在学校被同学嘲笑为野种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紫醉金迷的温柔乡里！你开着豪车住着豪宅好吃好喝的，怎么能知道我因为几百块钱的医药费去给医生下跪，去给护士下跪，我当时的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辍了学，每天兼几份工，早上送报纸，中午端盘子，下午发传单，晚上还得去卖酒，我透支自己的青春放弃自己的梦想才将她养到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有什么权利来说我？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我发疯似的发泄着自己堆积了好多年的委屈，传说人的回忆是有棱角的，棱角越多的回忆越让人难以磨灭。我不知道我的记忆有多少个棱角，但它的确令我难以磨灭难以忘怀，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是噩梦。我多希望一觉醒来，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没有杨一凡，没有妞妞，只有灼热似骄阳的青春，以及对爱情的无限好奇和傻傻幻想。
　　可我知道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在爱情的道路上，我每一步都走得很心酸。像是用生命与魔女交换来双腿的人鱼公主一样，我每走近他一步，都遭受着巨大的疼痛，我付出了所有，王子却和他的公主过上了幸福美丽的生活。而今，我只是一堆泡沫，灵魂与□□被剥离，日日夜夜地被大浪冲散，又凝聚，凝聚，又冲散，生死不能。
　　杨一凡痛心地盯着我，他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嘴唇蠕动了半天，终于说：“对不起。”
　　亲爱的，你可知道，我曾经多么幻想你会对我说三个字，今天，你终于对我说了，你说对不起。我要的不是对不起啊，我不要你的歉疚，不要你的补偿，我甚至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承诺，我只是想让你睁开眼好好看看，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她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为你啊！
　　终于，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堤岸，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女儿见我哭，她也跟着哭得更响亮，顿时，屋里哭声连成一片。
　　妈妈见我们娘俩这样，也不由得红了眼眶。妈妈是个坚强的人，在我的记忆中，就没见她哭过，可是她却为了我，操了心，红了眼眶。想到这我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抱过妞妞，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先带妞妞出去，你们俩需要好好谈谈。”
　　妞妞抱着我的脖子不愿撒手，孩子在伤心无助的时候，还是最粘妈妈的，这是每个孩子的天性，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放到妈妈的怀里，小家伙一直哭喊着：“妈妈……妈妈别哭……妞妞再也不惹妈妈生气了……妈妈不要不要我……”
　　亲爱的小孩，你已经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所拥有的了，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她一直在妈妈的怀里挣扎，哭喊，直到她们下了楼梯，我仍能听到妞妞的哭声，它穿透了耳膜，刺进我的心脏，顿时血淋淋一片。
　　直到刚才，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自私。当年陷入爱情不可自拔的我，任性固执地想留下杨一凡留给我的任何，我只是想生下他的孩子，让孩子来延续我的爱，却没想到这样一个荒唐的决定，让我和妞妞都遭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一直以来在我的内心里都认为自己是个可怜的女人。被男朋友抛弃，年纪轻轻就养养活一个女儿，我总是记着我吃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的罪，受了多少的委屈，更是潜意识里将自己标榜成为一个伟大的情人，一个伟大的母亲。我却忘了，其实真正遭罪的是妞妞，是我亲手将这些耻辱与委屈赠与她的。她一生下来就被戴上了“私生子”的帽子，她可能一生都享受不到别人都能拥有的父爱，她的档案里永远记载着“父不详”这个烙印，她因为自己的母亲，在人前永远低人一等。而她的妈妈，却因为无聊的爱情，迟迟不肯许予她一个完整的家庭。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头一次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不可饶恕。
　　杨一凡拿着纸巾给我擦着眼泪，明亮的紫褐色眼眸变得有些暗淡。我努力平定了心神，对他说：“我什么也不怪你，妞妞是我执意生下来的，与你没有关系。我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希望到此为止吧，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重蹈一次覆辙。”
　　他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他颇有些无奈道：“你为什么就不要求我对你和妞妞负责？”
　　“负责？”我冷笑出声：“你会负责吗？”
　　他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强迫我与他对视，他说：“只要你说，我就会。”
　　只要你说，我就会。
　　我望进他的眼睛，咀嚼着这句话，有片刻的失神。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做出承诺，在五年后的今天。
　　可惜，已经晚了。
　　我们没有办法让时间倒流，没有办法将发生过的经历过的回归原位。所以人们很多时候会发现，你渴望已久的东西，当你真的得到的时候，感觉已然变味。
　　我别开自己的视线，让自己不去看那双如深潭一样令人迷失的眸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淡，我说：“晚了。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没有谁会永远为谁停留，就像没有一朵鲜花能开过四季一样。你已经辜负了我，不要再辜负陈可欣了。”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我，随后颓然地滑下双手。
　　我想我们都太过理智，顾忌的事情太多，所以我们的爱情才会磕磕碰碰走不到终点。
　　他咧开嘴，试图摆起一个笑容，却没有成功。他轻轻地说：“陈可欣不是我想要的，是老头子绑着我订的婚，你以为我这么多年一直不肯结婚是为了什么……”
　　“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爱了，你自己怜取眼前人吧，不要造就另一个我。”我打断他说道。
　　“难道你就不能对我们多一点自信？”
　　“当初就是因为我太自信了，所以才成了今天的局面。如果那时候我能像其他暗恋你的小女生那样，自卑一点，胆小一点，也许今天局面会完全不同。”
　　“你一定要这样咄咄逼人吗？”杨一凡有些恼火地说。
　　不是我要咄咄逼人啊，而是我已经不敢爱了，我爱怕了。
　　“回去吧。”我将防盗门打开，表达我的送客之意，“你可以偶尔来看望妞妞，但我不希望你把她摆在风口浪尖上。”
　　杨一凡叹了一口气，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狠狠地对我说：“冉冉，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孩子可以谈了吗？如果这样的话，我会考虑跟你争夺妞妞的抚养权的！”
　　什么？我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地上，他怎么可以？！
　　我拉住他的衣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哀求：“求你不要，她已经是我所拥有的全部了，你连这点都要剥夺吗？”
　　杨一凡甩开我的手，像个残忍的魔鬼，“妞妞是我的女儿，她应该姓杨，我只会让她姓杨。”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年久的防盗门发出笨重的关门声，“砰”地一声，将我和杨一凡狠狠隔断。我脑子里翁翁直响，一直盘旋着杨一凡的话，他说，他要和我争妞妞，他说，他要妞妞姓杨。怎么可以？怎么能这么残忍？我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佛祖啊，我已经忏悔了，我愿日日吃斋礼佛，焚香叩拜，求你不要让杨一凡夺走我的妞妞，好不好？